那天晌午,我像往常一樣從小廟回來,隻見村口圍著一大群人,孫大本事也在,直覺告訴我,村子裏可能又出事了。


    我快步上前,人們一見我,立刻停止了七嘴八舌的討論,轉頭齊齊的看著我,我被盯得有點發毛,便說道:“各位叔伯嬸子,這是咋了?”


    孫大本事撥開人群走到我麵前,神色嚴峻的對我說:“三兒,有人在後山看見麻六兒了。”


    “啥?!”我不可思議的叫道。孫大本事拍了拍我的肩膀說:“你先別激動,我剛聽到消息的時候也是這個反應。”


    “是誰看見的?”我問道。這時四嬸走出來說:“是村東頭葉春生家的小子,昨晚上那小子不知道咋回事摸到後山去了,回來以後就魔魔怔怔的,就跟撒癔症似的,問啥也不說,就翻過來倒過去說什麽麻六兒變成鬼了。”


    四嬸說這個人我知道,比我大幾歲,以前是麻六兒的跟班之一,那天祭山動手揍我的就有他一個,這可真是奇了怪了,後山不是早就封山了嗎,他大半夜的去後山幹嗎?


    孫大本事看著我說:“我們去找過福老爺子了,老山神說讓我在這兒等你,讓你去看看葉家的小子。”


    “我?你確定?”我指著自己說道,這一下真把我弄懵了,福伯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孫大本事站在我旁邊,小聲的對我說:“你就先去看看吧,老爺子這麽說肯定有他的道理。”


    沒辦法,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我隻能硬著頭皮上了,於是一大幫人浩浩蕩蕩的直奔村東頭的老葉家。


    到了葉春生家,我不禁有些心酸,春生叔是村裏有名的老好人,與人和善,可惜就是攤上了個不爭氣的兒子,把家產都敗光了,此時屋子裏除了灶台和火炕基本就沒什麽東西了,可謂是真的“家徒四壁”。


    春生叔聽見動靜從裏屋出來,這個樸實的農家漢子顯然剛剛哭過,一看見孫大本事就拽住他的手哀求著說:“村長,你一定要救救小林啊,他是不是東西,可是我老漢就這麽一個兒子啊!”說著,雙眼一紅,眼淚又吧嗒吧嗒的掉下來。


    孫大本事趕緊安慰道:“老葉,你先別急,我們去請過老山神了,你看他老人家不是把三兒派過來了嗎。”春生叔扭頭看我在,雙膝一彎差點就要給我跪下,我趕緊扶住他說:“叔,您別這樣,您這不是折煞我嗎。”


    春生叔老淚縱橫著說:“三兒,叔求你救救小林,我知道那小子犯渾得罪了你跟老山神,等他好了叔一定讓他給你們賠罪,你不要不管他啊!”


    我心裏一陣難受,便說道:“叔,您說哪的話,我這不是來了嗎。”孫大本事把春生叔攙到一邊說:“好了好了,你別妨礙三兒瞧病了。”說著,又對圍觀的人群說:“留下幾個壯實的,剩下的人都到外麵等著去。”


    我們進了裏屋,隻有葉小林一個人躺在火炕上,身上蒙著個破被,隻見他嘴歪眼斜,口水流了一大片,嘴裏嘟嘟囔囔的胡言亂語個不停。


    我起先看著他那副樣子有些害怕,後來一想這麽多人呢他總不至於大白天暴起傷人吧,於是就坐到了炕邊上聽他到底在說些什麽。


    “六哥變成鬼了,嘿嘿嘿,六哥變成鬼了,嘿嘿嘿...”葉小林好像根本沒意識到我們這些人的存在,一邊嘿嘿傻笑著一邊小聲的說,兩眼無神,目光呆滯,給人感覺十分詭異。


    “三兒,這不會是讓啥覓上了吧?”孫大本事湊過來悄悄的說。


    我知道他說的是啥意思,東北地區曆來有“五常”這麽個說法,就是黃鼠狼,蛇,老鼠,刺蝟和狐狸這五大仙,一般要是在山裏被這些有了靈性的東西給覓上,人就會陷入一種瘋瘋癲癲的狀態,俗稱“撒癔症”。


    我又仔細的觀察了一番,發現葉小林的狀態並不像是撒癔症,跛子張教過我,撒癔症的人會表現的像是覓他的那種動物的形態,比如之前隔壁村有一個被“常仙”(蛇)覓上的,就會像是蛇一樣滿地亂爬。


    我衝孫大本事比了個手勢說:“噓,聽聽他還有沒有別的話說。”孫大本事點點頭便退回到了門口。


    “嘿嘿嘿...變成鬼了...”葉小林還是搗鼓這一句,我皺了皺眉頭起身把眾人都叫到門口說:“我覺得不像是被什麽東西覓上了,倒是有點像被什麽東西給衝了魂。”


    眾人皆是一頭霧水,孫大本事雖然也不懂,但是他知道肯定不是好解決的事,於是便問我:“那依你之見該怎麽辦?”我猶豫了一下說:“我倒是有個辦法,隻是我也是第一次動手,不知道能不能行...”


    這會兒春生叔好像也緩了過來,他長歎了口氣對我說:“三兒,你就弄吧,叔信得過你,小林已經這樣了,再差也不過是一輩子就這麽著了。”


    孫大本事也說:“既然老葉也同意,你就放手試試吧。”我點了點頭:“那好吧,你們去幫我找幾根柳樹枝,還要弄些雞血來,一定要公雞的血。”


    孫大本事馬上帶著人去準備,大約過了二十分鍾,他們便拿著東西回到了這裏,我拿上柳樹枝端起雞血再次回到裏屋,把柳樹枝在雞血碗裏沾了幾下,“啪”的一下子就抽在了葉小林的身上!


    這個辦法是跛子張教我的,他說人被一些不幹淨的東西給衝了的時候,魂魄會不穩定,雞血是陽氣最足的幾樣東西之一,而柳樹屬陰,隻要用柳樹枝沾著雞血抽打幾下,這一陰一陽就能把那些不幹淨的東西給逼出體外,魂魄就會穩定下來。


    孫大本事他們一下子都蒙了,完全不知道我在幹什麽,我剛抽了兩下,葉小林突然猛烈的抽搐了起來!整個身子像蟬蛹一樣瘋狂的扭動!


    “按住他!不要讓他亂動!”我大喊!成敗就在此一舉了,他這個反應就說明奏效了!


    眾人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是下意識一窩蜂的就按住了炕上的葉小林,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葉小林不動了,我一屁股坐到地上,滿頭大汗,呼呼喘著氣說:“把他鬆開吧,沒事了。”


    孫大本事有些心有餘悸,神色不安的說:“這不會是死了吧?”


    又過了半天,葉小林動了起來,睜開眼睛後迷迷瞪瞪的說:“俺這是咋的了?”我看著葉小林有些心驚不已,沒想到跛子張這些奇奇怪怪的所謂道法居然如此有效!


    春生叔一看葉小林好了,激動地鼻涕一把淚一把的,衝過去抱住他兒子說:“我的兒誒!你嚇死老頭子了!”葉小林一臉茫然,根本不知道是什麽情況,就叫了一聲“爹”。


    “你...你叫我啥?!”春生叔瞪大了眼睛,一臉的難以置信。我隻前見過幾次葉小林和春生叔在一起,他從來不叫爹,隻叫死老頭子,難道這辦法還能叫人轉性兒?


    孫大本事看葉小林清醒了,趕緊問道:“小林,你跟叔說說你那天晚上為啥要上山,還有你到底在山上看見啥了?”


    葉小林直著眼含含糊糊的說:“那天晚上俺從隔壁村賭錢回來,還沒等到家,就見小土路那邊站著個人,看身影像麻六兒,我試著叫了一聲,他沒搭理我,轉身就走,我就跟了上去...”


    “後來呢?”孫大本事急著問,麻六兒是這次祭山出事的直接因素,他這一跑,孫大本事都快被村裏人的唾沫星子給淹死了,可下有了他的消息他比誰都想把他逮回來。


    葉小林回想了一會兒接著說:“我一直跟到了後山,到斷崖那人就沒影了,這時候突然有人拍了我肩膀一下,我一回頭,一張血肉模糊的臉就貼著我的鼻尖!後麵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你能認出來那是麻六兒?”我有點不敢相信。葉小林點了點頭:“錯不了,我跟他混了那麽長時間,不會看錯的。”


    從春生家出來,我和孫大本事麵麵相覷,孫大本事合計了一會兒對我說:“三兒,我看這事沒那麽簡單,要不你還是回家請示請示福老爺子吧。”


    “我這就回去問問。”跟孫大本事告了別,我便回到了家裏,剛一進院,福伯便背著手從裏屋出來對我說:“都解決了?”


    我心裏有一大堆疑惑想讓福伯給我解答,最後還是先挑最重要的說:“福伯,麻六兒在後山出現了,而且好像很不正常。”


    福伯拿出煙袋叼在嘴裏,半晌緩緩的說:“我下午和跛子張去了趟後山,基本已經弄清楚是怎麽回事了。”


    “您快說說!”我催促道。


    福伯臉色很不好看,他鐵青著臉說:“這所有的事都是後山的“聚陰鬥”鬧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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