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心抱著劍靠在石柱上打盹兒,睡得不踏實,一個足音便猛地驚醒,睜眼就看見她家姑娘被長孫大人抱著往這廂子來。


    “這是怎麽了。”


    “舊傷複發。”


    雲心撩開古合清床上的簾子,好讓長孫俶行平穩地把古合清放下來。


    “嚴重嗎?”雲心眼裏透著焦急。


    “比往日的狀況要好點,許是還壓著,或者是我上回換的藥方見效了,不過還是遭罪。”


    長孫俶行在古合清身上紮了幾針,又開下一列藥方,盯著竺錦將藥一口口喂下去,直到她呼吸恢複平靜才放心離開,這一折騰就到了晌午。


    古合清還是無知無覺,雲心坐在她的腳榻上歎氣,快兩日了,繡心仍未歸來,外頭已經紛紛揚揚地傳起了第三武將安淮峙的罪行,王君下了死令,全城通緝,瞧見便殺。穆謹止一下朝就奔著古府來了,看著古合清一雙眼睛深情的能掐出水來,隻是她還未醒就又灰溜溜地離開。就在前日這個琮京裏有名有姓幾個人物張開自己的網,等著對方掉落,這是一出大戲,才剛開始演,大戲的主角就倒在了病榻上,留下她一個小侍女,不知所措。


    你說這叫什麽事嘛?!


    嗚呼哀哉!她現在無法判斷局勢,隻能幹巴巴地等。


    結果...等來了王君......


    趙慶義換了微服,屈尊跟在長孫俶行身後,隨進院子後,長孫俶行便很聰明地往後退,將王君讓到了前麵。


    雲心坐在門前的台階上打盹,她守夜實在是困了。古合清的寢閣走出一個約莫豆蔻的小丫鬟,鬢邊是一朵珠玉竺錦花,著一身淡青色的衣裙。倒還有規矩,妥妥貼貼地福個禮,語氣裏卻是掩不去的孩子氣息:“長孫大人來啦。”


    長孫俶行微微點頭,臉上依舊清清冷冷的,沒有什麽表情。


    “大人隨我進來吧。”又是很稚氣清甜的一句,小丫頭伸出手來扯長孫俶行雪白的衣袖。


    長孫俶行麵上終於動了動,他眼神閃躲幾下,向後躲開,嘴裏肅聲道:“跪下,給王君磕頭。”


    說著又走到打盹的雲心麵前,弓著腰:“雲心姑娘,王君駕臨。”


    雲心睡得沉沒有反應。


    長孫俶行又晃了晃她的肩膀:“雲心姑娘。”


    “誰?!”雲心“唰”一聲拔劍站起來。


    “王君駕臨。”


    趙慶義摘下鬥笠:“都說裘卿家的女嬌娥,巾幗不讓須眉,倒是真的。”


    “你叫.....裘紜紈,可還記得寡君。”


    雲心恭敬地跪下:“臣女當然記得,每一年大節的朝會,都可隨公主上殿,遙遙望一眼王君聖顏,聖顏光輝,一直銘心。”


    趙慶義單手扶起她:“是極會說話的,像你阿耶。”


    轉身又看著竺錦道:“她,便是玉家剛認下的女兒吧。”


    雲心剛欲答話,就聽見一個聲音從身後響起:“正是,竺錦給王君行禮。”


    古合清不知何時醒過來,此刻正穿著一件單薄的中衣,披著一件清粉色兔絨滾邊鬥篷站在門邊,麵容依然蒼白,身體纖細柔弱。


    眾人正欲跪她,便被她清冷的聲音截住:“不用拘禮。”她麵上浮出一些笑意,襯得麵龐溫順柔和了起來,“竺錦,給王君行大禮,姐姐教過你的。”


    小丫頭乖乖地走到君王跟前,三跪九叩,行完了大禮。這初見君王的大禮叫“見習禮”在琮國十分重要,每年少不得有些人因錯了動作節奏挨打受罰,更有甚者丟了性命。盯著竺錦毫無差錯地行完禮,古合清暗暗鬆一口氣:“竺錦今日算是正式見過君耶了,日後無論是在我身邊還是在玉家,名分都算是正了,兒臣替竺錦謝君耶。”


    趙慶義極有分寸地在臉上擺了個笑,牽過女兒的手:“莘莘放在心上的人,阿耶自然是要好好替她做主的,快進屋去吧,手這樣涼,我帶了俶行來,給你診診脈。”


    “是。”


    長孫俶行隨著趙慶義進屋,眼角帶過立在一邊規規矩矩的小丫頭,這個表情......是嚇到了。


    趙慶義在一張圓凳坐下,長孫俶行跪在腳踏上給古合清診完脈,迅速回報完畢,寫下藥方便道:“臣去剛給公主煎藥。”一旁的王君有些訝異,他知曉長孫俶行醫術卓越,然而從小到大都不露鋒芒,巧妙避開同行的嫉妒陷害,謹慎小心,走到如今的位子,怎麽今日如此迅捷張揚,毫不避之。如此看來,外頭那個小丫頭倒是他心尖上的人啊,小姑娘膽子是極小,方才不多是一個見習禮,就讓她嚇得瑟瑟發抖。不過確是個美人坯子,模樣比她姐姐玉南繡還要好些。


    古合清知曉他心裏掛著竺錦,王君自然也看得出,倒不如將這情緣當作小打小鬧笑說出來。


    “近日來,繡心身子也不大好,我發病前已為她開了幾副藥,藥效都不太明顯,如今我這樣,她也是怕過病氣給我,一直在閨閣裏鎖著,勞長孫大人也給她看看吧,讓竺錦給你帶路。煎藥的事就叫雲心去做吧。”


    “是。臣告退。”長孫俶行退了出去。


    古合清微微地笑:“一塊兒長大時可不曾想到他有這一日。”


    “再清冷的人也是凡夫俗子,怎麽敵得過你那些兄弟,個個是讓人中龍鳳。”趙慶義往門邊看了一眼,麵上的笑裏帶上一絲狠辣還有一絲想讓人唾棄的驕傲。


    “安又若是能長起來,將來也有喜歡小女子的一天......”古合清順著話說道,但無論是不是在王君麵前逢場作戲,想到弟弟古安又,她都是心疼的。心口緊了緊,古合清的的眸色暗下去,風吹開了窗,她受了風,幾聲幾聲劇烈地咳起來。


    趙慶義眼裏假惺惺地蓄上淚:“是君耶沒有助你守好安又,但莘莘啊,安又他是罪臣之子,許是地府裏的罪臣想念兒子了,才來接走了。你是寡君的女兒,是金枝玉葉,可千萬不能傷心壞了身子。”


    古合清又“咳”了兩聲:“女兒知道。”兩手暗自攥緊了錦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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