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心遠在十萬八千裏的江湖,連打了幾個噴嚏。


    她最後給自己下了結論:江湖上風大,著涼了罷,得尋個地方抓幾副藥吃。


    她環顧四周,森林茂密,頭頂上方的樹枝交錯縱橫,層疊掩蓋,一派蔥蘢景象。日光被遮擋去,隻有一絲一縷落下來,勉強落在她肩頭。


    雖是茂林,但並不如傳聞中那樣可怕。


    茂林,茂林而已。她在心中告知自己一句,便提步往林子深處走。


    她沒有注意到,遠處的林木之後,有兩雙眼睛正看著她:一雙是略含笑意的瑞鳳眼,一雙則是...略帶粗糙...


    榆次坐在馬車裏,輕輕揭開那一小方窗簾,露出漂亮的一張麵孔。


    虎威在車前牽著馬,略帶疑問地請示:“將軍?”


    榆次笑著頷首:“走吧。按我說的路線。”


    “是。”虎威應一聲,車馬便往另一個方向奔去。


    雲心耳尖,聽得車馬飛馳聲,才知這林子裏還有人,拔劍循聲追去,那馬車聲卻越來越遠,知道消失不見,雲心待在原地,才發覺自己已被引到一個極為陌生的地方,完全偏離小路指引的正確方向——她來到了這片茂林的深處,一個沒有人,沒有路,隻可能存在猛獸的地方。


    此時的雲心,堪堪傻在原地,隻恨自己平日裏沒有聽姑娘和父親的話好好讀書,一個勁的隻舞刀弄劍,進了這林子,光會舞刀弄劍,是沒有用的,這是典型的陰障之林——江湖人送稱號“陰詭林”,解這陰詭林的方位,靠的不是羅盤,而是周易八卦,而今她若是毫無章法地亂走,隻怕是要被永遠困在這兒了。


    一個時辰後,馬的一聲嘶鳴,榆次的馬車已穿過茂林,被強行堵在茂林的出口之處。幾匹蒼狼圍住馬車,漸漸逼近。虎威的目光慢慢陰贄,正當他拔出大刀衝上前搏殺時,身後馬車裏的人突然衝破馬車簷頂,自上躍出,持一柄光亮的劍俯身衝入狼群,周身的氣魄依然不減高貴風雅。


    “將軍!”


    榆次一劍劃過狼喉間的靜脈,霎時鮮血四濺,他不忘回身吩咐道:“騎馬回林子裏,尋那個姑娘!”


    虎威了解,他解開馬匹,伸手撈過他的刀,闖出狼群,重新衝入林子裏。


    榆次在狼群間竭力搏殺,無奈飛禽走獸愈來愈多,從四麵八方襲來。他心道一聲“不好”,這樣殺下去,耗時耗力,隻怕他要把命交代在這裏,連誤事都是小事了。


    而若是高手相交,間隙之間倒可以談話,烏魚江這架勢,想來出畫一個姑娘也隻有躲躲藏藏的份兒,莫管出畫躲在哪裏,總之隻要她能出麵把事情談下來,兩人都可以從這虎狼之地撤走,以他二人的身法逃走不成問題。現在難的是擊敗野獸留駐此地,既然如此,為什麽非要擊敗了野獸再來談。


    他平地躍起,飛到最高的枝椏間,持劍劈去幾隻野鷹,高聲道:“出畫姑娘,榆次求見!”


    一聲不行,便再來一聲:“出畫姑娘,榆次求見。”


    榆次像一隻飛鳥一般,上下跳越在高大喬木的枝椏之間,避開空中群魔亂舞似的飛禽,時不時也殺掉一兩隻,丟到地上,以食物吸引地麵上的走獸,團團的走獸圍擁過來,顯然是吃慣了人,覺得鳥獸的肉體食之無味了。


    眼看著情況越來越危急,榆次咬咬牙,以最大的聲音喊道:“出畫姑娘,許成淵求見!出畫姑娘,翊國太子許成淵求見!”


    屆時他眼前閃過一抹血紅,隨之而來是一陣白色煙霧,透著一味微辛的氣息,榆次下意識捂住口鼻,待煙霧散去,施展在他眼前的是一幅驚天血腥的畫卷。紅衣的女子舉著刀,刀刃上淌著新鮮的血液,她跟前應聲躺倒一隻長著獠牙的巨大野豬,周身的走獸也躺倒一片。


    那女子背對著他,穿一身紅衣廣袖,持一柄曲柄長刀,身材頎長瘦削,長發及腰,用紅發帶半紮,體態十分輕盈,想來便是出畫宸妼了。


    榆次飛身下來,瞥一眼滿地的走獸,出去自己殺去了的,和那隻野豬。其他的野獸身上完全看不到一絲傷痕,看來......是迷暈的。好家夥,什麽厲害迷藥,迷倒這麽一片,榆次在心裏暗暗感歎。


    宸妼自衣袖間抽出一抹紅帕子,將刀擦幹淨,轉過身,下一秒,猝不及防將刀抵上榆次喉間。榆次低眉,微微笑著,沒有閃躲,任她將自己帶到身後那棵樹上,看似退無可退。


    “冒充殿下,你該當何罪!”宸妼眉眼冰冷,容顏很淡,十分清秀,帶著女子特有的堅毅,雖然瘦弱,氣場卻十分強大。


    榆次禮貌微笑,兩手負在身後,一副平常樣子,不慌不忙自我介紹道:“出畫姑娘,在下翊國翊將軍榆次。”


    宸妼手中的刀滯了一下,幾秒鍾後,她收了刀,後退兩步,仔細觀察眼前這個男人。榆次身著灰藍色的廣袖外衫,內裏一件木槿銀絲繡邊的白色長袍,發髻上一抹銀色發帶,發帶上鑲嵌著一塊灰藍色軟語,臉長得極為出色,甚至透出一絲絕美之氣,周身貴氣籠罩,散發著一種吸附人心的溫柔,即使方才殺了許多妖獸,也依然氣場純淨得如他發帶上那塊軟玉一般,隻有他鼻骨右側一顆若隱若現的小痣,配著一雙極為清亮的瑞鳳眼,讓人覺出幾分冰冷和殺氣。


    沒錯,這就是翊將軍榆次,與傳聞中的並無差異,隻是人到眼前,更讓人心驚——從來沒有人可以如此完美地集柔和尊貴絕美和殺戾之氣於一身。


    “翊將軍,多有得罪。”簡潔利落,言簡意賅。


    “看來傳言實不欺我。”榆次溫溫和和,一絲一毫都不見惱怒之氣,“久聞姑娘大名。”


    宸妼很直接:“我名聲並不好聽。”


    榆次笑著搖頭:“在太子殿下口中,並非如此。”


    有意提起許成淵,榆次看見宸妼眼中的光明麗了一度,心中印證了一個猜想,許成淵啊許成淵,你究竟欠了多少紅顏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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