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動她。”穆謹止陰沉沉的聲音響起,伸手一推,竺錦撞在那刀口上,卻因穆謹止的一個巧力與死門擦邊而過。刀刃在她喉間劃出一道傷口,卻仍是皮外輕傷,她被這樣一推推出局外,落入長孫俶行溫暖的懷抱裏。


    趙慶義回過頭,眼睛裏顯然的流露出一種喪心病狂,臉皺成一團,道:“穆相......”忽而想到什麽,眼中又冒出絲絲縷縷的驚喜,燃起火苗,他嘴邊掛出一抹變態的笑,“穆卿,你且前去......”


    是信任,多年的走狗一般的付出,終於得來了回報。


    穆謹止偏頭,用神色示意了一下押住他的梟使軍士兵,那士兵手中的刀隱秘地一鬆,他於是大踏步地向前一跨,神色依舊淡然自若,然後向後擊了一掌,直中身後士兵的命門。


    那士兵倒在地上七竅流血。趙慶義卻眼含變態的神色,欣喜道:“好!”


    穆謹止於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走出殿門,奇異的是,竟無人再有任何舉動,院內安靜得詭異,仿佛此地沒有一件活物。


    隻有趙慶義,始終帶著變態的驚喜看著他,甚至還流露出一種希望之情。


    無人知道穆謹止要幹什麽。許成淵皺眉看著他,連榆次也一時間理不清思緒。而穆謹止隻是微笑著走過人群,左右伸手抽去他們的刀劍,抽了一路,也隻抽到那麽幾把。


    這是關鍵時刻保命的東西,誰願意就這樣上繳。但穆謹止的意味卻不是上繳那麽簡單,他隻是慢慢走著,仿若閑庭信步,走過一排排士兵的身側,不同以往的狠辣,身上竟然緩慢流淌著一種高貴,帶著他畢生的驕傲。


    穆謹止走過許成淵的身邊,許成淵從背後伸出一隻手,意欲攔他,卻被他點了穴,動彈不得,隻有眉目越蹙越緊。穆謹止邪魅一笑,不去抽他的刀,而是再次跨步向前走,直到榆次身邊。


    榆次沒來由的緊張,他用眼神詢問:你要幹什麽?


    穆謹止沒有停下,繼續往前走,繞道榆次的身後,他縮在紫色雲紋寬袖裏的手終於動了動,既然抽出一把短刀。


    下一刻,刀鋒抵上了榆次的後背,榆次感覺到後背傳來的銳利的觸感,刀鋒戲弄似的在他的後背虛浮畫著圈。他整個人一怔,腦中瘋狂流轉過無數對策,而未等他想出對策,那個銳利的觸感,突然離開他的身體。他感覺到被他製住的趙佑全身體一僵,再低頭一看,那把短刀穿透了趙佑全的左胸,剛好是心髒的位置,鮮血噴湧,一刀致命,神仙也救不回來。


    一切都結束了,穆謹止殺了趙佑全,所有人都愣在原地,隻有全程蒙圈的雲心有了些許反應,她從宸妼的保護圈裏走出來,一劍刺入穆謹止的後背,雙眼滿是恨意。


    榆次震驚地轉頭去看穆謹止,深紫色的袖口已沾染上血痕,胸口插著一柄劍,鮮血從傷口處流出,順著劍身,不停從劍鋒滴落,一顆顆鮮紅的血珠砸在他玄色的鞋履上,頃刻間湮沒而不可視。


    “許成淵!回去告訴你爹!我穆謹止,是為她而來!”


    “趙佑全是我替她殺的!”


    “讓她活著!!!”


    “讓古合清活著!!!”


    穆謹止爆發的怒吼,響徹了整個東宮,是絕望的破音。但即便是最後的嘶吼,他也盡力讓在場的每一個人清晰聽見他的每一個字。


    讓她活著......這也是讓趙慶義明白,這裏麵臨死亡威脅的不隻是趙佑全還有他的女兒趙莘莘。


    “佑兒!!!”趙慶義終於從驚惶中反應過來,眼中的狠意愈來愈濃,他紅著眼睛下令,“給我殺!”


    宸妼眼中一驚,偏身解開了許成淵手上的穴。


    許成淵鬆了一大口氣,所幸在他被萬刀穿心之前,還有人記得他。


    周圍亂起來了,而穆謹止完成了最後的夙願,他鬆了力,隻見眼前一片濃鬱的血紅色。


    整片庭院都紅了。人血浸潤在每一件事物上。他眼前的紅色裏出現一張臉,明知不可能,但他還是不由自主地向眼前伸出了手,口中喃喃道:“阿合......”


    是榆次反身接住了他的軀體。方才用力嘶吼的活人,如今輕得像是一片秋葉,飄飄悠悠,搖搖晃晃往地上飄落。榆次擋著周圍的刀光劍影,抱起一息尚存的穆謹止跳上高牆。


    “將軍......”


    “穆相。”榆次奔跑在巷道裏,聲音卻依然平靜。


    “若能...見到...阿合,替我...替我帶一句話...給她。”穆謹止撐著最後一口氣,斷斷續續地說出請求。


    “穆相請講。”


    “多謝...她賞我的那出馬場戲...還有那把...忘憂...我今生都沒能忘憂...隻願來世...還能碰上她...可否讓她陪我一世...一世...忘憂。”


    “我記住了。”榆次道,他盯著前方,躍在梁上,手裏的人越來越沉。


    穆謹止死了,他昏暗的,灰暗的,幽暗的人生終於結束了。像陰溝裏的疽,在朗朗的夏日逝去,卻因為能得一次重新選擇的機會,而感到欣喜。


    這種悲涼,甚至帶著僭越的僥幸,無人可感。


    榆次終於落入那處巷道,卻隻見月影,不見其人。


    古合清不見了!


    他召人藏好穆謹止的屍首,折返回去——古合清還是往東宮去了。


    榆次沒有想錯,古合清確實回了東宮,隻不過在路上困的時間實在是久了一些。


    她回來得也真是時候——一切都已經結束了,趙佑全死了,也不知是誰動的手,總之王君是瘋了,所有人都跟瘋了一樣,整個院子都是鮮血的顏色。映入她眼簾的是遍地的屍首。


    繡心雲心宸妼和玉將軍裘將軍以及一個莫名其妙的人混戰,無數的軍士前仆後繼,根據數量來看,她意識到,整個琮王宮的兵力都聚集在這裏了,那麽琮宮的東西南北四個宮門呢?現在是什麽狀況?君後則縮在正殿的一個角落裏,在一堆破碎花瓶中瑟瑟發抖。


    古合清在亂局中搜尋出臨閣大人,他正哆哆嗦嗦拿著一把不知從何處撿來的劍,戰戰兢兢擋在身前,勉強防禦。


    庭院中的亂局,漸漸沒入正殿。忽然粼粼劍光一閃,一柄長劍飛入殿門,正對著臨閣的方向俯衝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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