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次笑著點了點頭,跟著她往裏走。


    古府也是將門府邸,園子套著園子,若不是有熟人引路,任誰都會迷失方向。繡心帶著他穿過幾條長廊,幾座小型的花園,直到越來越深入古府的核心。


    榆次自覺地停下了,繡心注意到身後的人並沒有跟上來,她轉身問道:“將軍,怎麽了?”


    “我沒有猜錯的話,再往裏走,就是貴府核心之處了,我一個外人,還是止步為好......”榆次很有禮。


    繡心轉身微微低頭,輕聲反問道:“難道將軍想跟我們公主做外人?”


    這一句話帶著三分挑釁,三分真誠,四分並無好意的威脅之感,噎住了榆次。他一時竟不知如何作答,半晌,才笑出一聲道:“依我看,不是我不願與.......與阿合一處,是霽琑姑娘,實在是不待見我,也不願我與阿合一處。”他說著,又輕笑幾聲,然後依舊把手負在身後,從容走過繡心身邊,自往前去。


    繡心留在原地,咬了咬牙,她確實不願讓古合清與榆次有太多的關聯,但看如今的情狀,是任誰都沒有法子的地步,以後的事就以後再說吧,沒有今日哪來以後,識時務者為俊傑。


    她是俊傑。繡心也挺起胸膛,跟上榆次,然後加快腳步超過他,微微低頭在前頭給他領路。


    榆次看著她略顯低微的背影,輕輕一笑:“姑娘不必如此,本就是高貴之身,來日,說不準我還得向姑娘俯首稱臣。”


    榆次這話說得十分真誠,聽得前頭的繡心脊背幾乎一直,她偏回半個頭:“將軍說笑了。”


    “來日的事,誰都說不準,姑娘怎知我說笑?”


    “還請榆將軍慎言。”繡心此時明顯有幾分怒意。


    繡心雖然嘴硬,但這個局麵對她來說著實不樂觀,她屢退而榆次屢進,她就快要防不住了。


    “霽琑姑娘,我這個人有一點不好,便是在麵對他人之事時,時常有些過於積極。”榆次坦誠道。


    繡心道:“既然將軍知曉,就收回要說的話吧。”


    榆次緊跟著又道:“但今日,我既已走進了古府的內院,有些話,我覺得也不必瞞你。”


    繡心轉身,兩眼瞪著他,想讓他收回話頭,但實在沒起什麽效果:“我家那位太子殿下,對你之情,我不知你知曉多少。他這一次回去之前,特地叫我好生看護你。”


    繡心固執起來,脾氣幾乎與雲心無二,她楞頭道:“我無需人護著。”


    榆次也不管她了,打算自個兒把話說完:“他原有婚旨在身,但他願為了你,抗旨。”


    繡心的眉蹙起來:“誰要他這樣做的?我與他什麽關係都沒有。”


    “我。”榆次道,“他走之前,我首肯了。他若是不想娶,帝君的旨意隻管抗,有我替他扛著。”


    繡心冷笑一聲:“你們翊國人,就是這樣,沒有規矩的嗎?”


    榆次麵上微笑淡淡,他往前跨上一步道:“我如今安心了一些,霽琑姑娘還是在意的。”


    “那又怎樣?”


    榆次道:“郡主,這世間其實沒有那麽多無可奈何。”


    繡心欲答話,卻再次被榆次逼回去:“帶路吧,別讓長孫大人久等了。”


    兩人就這樣無言地又穿過幾座小院子,幾條林蔭卵石小徑,他們來到一座小林子前。


    “這裏頭,有一座小藥寮,長孫大人就在那裏候著您,您進去吧。”


    榆次微微點頭,提步欲往裏走,卻忽然被繡心叫住:“將軍就不怕,我在裏頭設伏,要抓將軍給王君去換雲心和宸妼?”


    榆次微微勾起嘴角,他道:“我既然信了,便深信不疑。此語亦贈予姑娘,姑娘若信,便隻管深信。我們都是在權位陰謀和勾心鬥角中一路闖出來的人,用心看到的人,不會是假意之輩。”說著,頭也不回抬腳走進林子。


    林子不大,走出幾十米,那座藥寮便躍然眼前,竹做四壁,茅草為頂,與他在城外蓋的那一處如出一轍,院裏擺著幾隻泥爐子,熬著草藥,一旁的竹木架子層層累高,歸類放置著不同的草藥。


    榆次掀了裙擺沿竹梯往上走,在門外有禮地扣了幾下門。屋內即刻便有動靜,打開門的是一個身著白袍的男子,身材清瘦修長,麵容俊秀,有一種生人勿近的清冷感。


    “榆將軍。”長孫俶行先行了一禮,雖仍舊清冷,但表現得極為和氣。


    榆次趕忙回禮道:“長孫大人。”


    “裏麵說吧。”長孫俶行的話語言簡意賅,他側身將榆次讓進門。


    榆次微微笑著頷首,走了進去。


    “長孫大人這座竹屋,是......”


    “竹屋是我建的。”長孫俶行道。


    “果然與我所造極為相像。”


    “榆大人,師從阿合的外祖和我父親,竹屋相似亦是有跡可循。”長孫俶行平靜道。


    “確為長孫師父所授。”榆次輕笑,“想不到我們初次見麵,竟意外的十分相諧。”


    長孫俶行沉聲道:“不說早聞翊將軍和翊軍偉業高名,少君被刺的那一日,我便見過你,與阿合在架子後......我知她並不排斥於你,繡心竺錦姊妹也言你為人磊落。我稍加調查詢盤查,便也能知你我之間有幾分祖輩情誼。我已去信我阿耶,阿耶道你可信,讓我問你安。”雖依然話語清冷,但字句誠懇。


    “多謝師父掛懷,榆次喜不自勝。”榆次也誠懇道。


    “阿合的病症用音律調養效果甚好,多謝。”


    “不必言謝。”


    “我看見餘叔公那封手書了,他...他可還好?”長孫俶行問道。


    “一切安好,穆相將他們安置在一處隱秘別院,十分安全。”榆次道。


    長孫俶行卻搖搖頭:“否。穆謹止這個台倒得不光彩,依律,這幾日王君已著手清查他經手過的房產,我擔心會被看出端倪。”


    “如此。”榆次道。


    時候不多,長孫俶行直搗主題。


    “今日請將軍前來,一是為緔雲郡主和出畫姑娘,二是為餘叔公和阿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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