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場的一處鐵皮棚內,吳冕坐在桌邊,宛若餓鬼般狼吞虎咽的吃著東西。


    伴隨著他的動作,剛剛安裝的陶瓷脊椎還會發出一種刺耳的玻璃摩擦聲,特別的引人不適。


    南慈被這種聲音刺激的身上不斷起雞皮疙瘩,向著岷叔問道:“就沒有辦法消除這種聲音嗎?”


    岷叔很專業的回應道:“陶瓷的材質比較特殊,機械肢體專用的關節油潤滑作用太強,很容易讓他的骨骼出現錯位的情況,我已經讓二牛他們去垃圾堆裏找廢舊的傳動裝置與電子產品了,裏麵的減摩潤滑脂,也就是俗稱的工業黃油,或許可以起到作用。”


    “吱嘎嘎!”


    兩人對話的時候,吳冕已經狼吞虎咽的吃掉了麵前的食物,挺直身體看向了南慈和岷叔:“兩位,謝謝你們救了我的命!”


    岷叔對於吳冕有著極大的興趣,見他開口說話,瞬間將注意力全都放在了他的身上:“這些不重要!我問你,你的身體是誰給你改造的!他們用的是什麽技術?還有,你之前的機械脊椎是什麽材料製作的?”


    麵對岷叔一係列的問題,吳冕的腦中一片空白:“我記不清了。”


    岷叔語速很快地追問道:“這種事怎麽能忘呢!你再好好想想,你是從什麽地方來的?是因為什麽原因受的傷?”


    “我真的記不清了!”吳冕搖了搖頭:“我連自己的證件號碼都忘了,你讓我回憶這些,我真的不知道,我現在沒有完整的記憶,隻能想起來一些零星的片段!”


    岷叔賊心不死:“比如呢?”


    吳冕眯起眼睛,腦海中出現了一群人手持刀槍追殺他的身影:“金馬集團的人要殺我!”


    岷叔揮舞著煙鬥想要打斷吳冕:“你怎麽總說這些廢話,我問的是脊椎的問題,你……”


    “岷叔,你閉嘴!”南慈打斷岷叔的話,對著吳冕問道:“金馬集團追殺你的原因,是因為你之前說他們綁架了其他人的事情嗎?你去調查,然後被發現了?”


    “不,我殺了人!”


    吳冕腦中再度浮現出一個片段,因為麵前的兩個人都是他的救命恩人,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說道:“他們追殺我,是因為我殺了金馬集團的人,那天晚上下過雨,我持刀殺了金馬集團的一名安保,還能記得他的屍體倒在水泊裏……槍聲和腳踩積水的聲音……當時有一隊金馬集團的人在追殺我,我在逃跑的路上,陸續殺了他們七個人!”


    吳冕回憶起自己殺人的場景,心中並沒有出現任何的畏懼感,而且根據記憶當中的熟練的手法來看,這應該是並不是他第一次殺人。


    南慈仔細打量了吳冕一眼:“你一個人,殺了七個?”


    吳冕點頭:“如果不是鐳射手槍炸膛,他們抓不住我!”


    南慈走到吳冕麵前,抓起他的手看了一眼:“你接受過係統性的射擊訓練!是在什麽地方受訓的?”


    “我不知道。”吳冕搖頭,脊椎再度發出聲響:“不過作為一名偵探,會用槍並不奇怪吧?”


    南慈並未糾結這個問題:“你再仔細回憶一下他們綁架的事情,能想起一些什麽?”


    吳冕強忍著頭痛,揉著自己的太陽穴說道:“當時在金馬集團的後院裏,有很多人在進行交易,當時我應該穿著金馬集團雇傭兵的衣服,混跡在人群當中,而且站位很靠後,那些被抓捕的合成人,應該是被什麽組織抓過來賣給金馬集團的,當時金馬集團的人還對他們進行了詳細的檢查,而且在現場開槍殺了幾個人。”


    南慈的表情逐漸凝重:“他們為什麽殺人?”


    “記不清了。”吳冕跟南慈對視了一眼:“我現在很難找到完整的記憶,都是一些模糊的片段,我唯一能夠確定的,就是我事發之時,身處在金馬集團購買合成人的現場,然後被人出賣了行蹤,並且接應我的人也背叛了我,至於其他的事情,我真的沒有任何記憶了。”


    南慈抽出一張照片,遞到了吳冕麵前:“這個人你有印象嗎?”


    吳冕看著照片上一個笑容很陽光,看起來至多十七八歲的青年,搖頭:“沒印象。”


    南慈看著吳冕,盡量保持著語氣的溫和:“你再好好看一下,仔細回憶一下,別急,慢慢想!”


    吳冕看見假小子性格的南慈忽然出現了這種轉變,有些好奇的看向了她:“我應該認識這個人嗎?”


    南慈回應道:“他是我弟弟南易,三天前進入京都調查合成人失蹤的案件,但是就此失去了蹤跡,我懷疑他也被綁架了,他的手臂是機械肢體,帶有火焰噴射的功能。”


    吳冕看見南慈焦急的表情,再度看了照片一眼,搖頭:“我當時距離交易現場很遠,根本看不清那些人的模樣,而且也不記得現場有會噴火的人。”


    “吳冕,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南慈聽完吳冕的回應,對著他開口道:“我需要你跟我進市區,追查我弟弟的下落!”


    “沒問題。”吳冕短暫思考了一下,點頭同意:“我也得回去,弄清楚我自己的身世。”


    南慈側目看向了岷叔:“我們的裝備,就交給你來解決了!”


    “還是要動力和拳套和鐳射手槍?”岷叔熟練的答應下來,然後看向了吳冕:“你呢?”


    “電漿步槍。”


    吳冕順口作出回應,卻發現自己的記憶當中,根本沒有關於這種武器的信息。


    “你瘋了,在這地方,我去哪給你搞這麽先進的武器?隻有鐵管手槍,你湊合用吧!”


    岷叔沒有挖出吳冕的身世,顯得有些興致缺缺,繼續說道:“你的脊椎是普通陶瓷打造的,雖然硬度較高,而且耐高溫耐腐蝕,但是耐衝擊能力低,屬於脆性很大的易碎品,所以你一定要避免高強度運動,比如從高處躍下或者與人搏鬥之類的行為,否則一旦脊椎斷裂,你會立刻失去行動能力。”


    ……


    晚,七點。


    天空中烏雲翻湧,綿綿春雨洋洋灑灑的落下。


    街燈漸起,整座城市逐漸變得明亮起來。


    雨霧當中,城牆根一處下水道的護欄中出現一雙手掌,輕輕將其推開,隨後南慈和吳冕帶著四名工蜂組織的成員從後麵鑽出來,穿著寬大的鬥篷站在了街邊。


    一輛高速列車從前方滿是塗鴉的巨大高架橋上呼嘯而過,鐵軌與車輪的摩擦聲穿過雨幕,傳進了幾人的耳朵裏。


    一牆之隔,兩方世界。


    南慈看著遠處霓虹閃爍的全息廣告牌和摩天大廈,對吳冕問道:“咱們接下來應該去什麽地方?”


    吳冕看著麵前這座熟悉而又陌生的城市,思考了一下:“臨江區靈虎巷甲3號,住著一個名叫李潼的姑娘,這是我唯一能夠想起來的人,希望她可以幫我回憶起一些什麽。”


    南慈對身邊的一個青年吩咐道:“安排一台車過來接應咱們。”


    趁著等車的空當,吳冕打量了南慈一眼:“跟你接觸了這麽久,我並未發現你身上有機械部件,你真的是合成人嗎?”


    “我小的時候,跟我弟弟一起遭遇了車禍,那時候合成人還沒有受到排斥,我們更換了機械部件。”


    南慈說話間,轉頭看向了吳冕,左眼的瞳孔閃爍出了一點紅芒:“我的心髒是機械的,還有這隻電子義眼,擁有視野增強功能,可切換不同的偵察模式,比如夜視和熱成像功能,不過它的軸承已經有些生鏽了,使用壽命不足半年,岷叔一直提醒我該更換了,但是以現在的環境,很難找到合適的替代品。”


    吳冕看著南慈紅色的瞳仁,不知為何,心裏忽然升起一種熟悉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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