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蕭函就喝上了雞湯, 肉和骨的滋味都滲到了湯裏,卻不見油膩,而是清淡可口。


    沈家不常見到油水, 一是家裏隻有沈父一個經濟支柱,二是為了供沈曼殊上不錯的聖德女中,家裏的開銷也很大, 這次沈曼殊差點死掉, 光是看病買藥也掏空了一大半。


    隻是這些沈父沈母都從不在沈曼殊麵前提起,將她養成開朗外向不知外麵好壞的性子, 會去參加學生運動也不奇怪了。


    在家躺了大半個月, 傷勢好的差不多後, 蕭函就去上學了, 沈母謝玉貞提前一天晚上就給她熨好了校服, 是一件立領青白色上衣和青色竹布長裙。


    這樣的衣著在聖德女中不算顯貴, 但也是幹淨齊整的。


    一找到教室和原主的座位, 就有個同樣穿著校服, 齊耳短發的女生上來笑嘻嘻地拉著蕭函說話,


    “曼殊, 我可想你了。”她是沈曼殊在學校的好友, 宋芝芝,不過後來因為沈曼殊和楚煦的牽扯糾纏, 她沒有再繼續上學,也沒有再見過宋芝芝了。


    “你病好了麽?我原還想去看看你的。”


    沈曼殊中槍的事,宋芝芝還不知道, 隻以為是生了病在家休養。沈父沈母也怕惹來麻煩,不讓見客。


    蕭函微笑道,“好多了,已經沒什麽事了。”


    老師進來了,宋芝芝吐了吐舌頭,先回座位去了。


    上的是國文課,蕭函握著筆,卻沒有聽進課去,而是琢磨起了任務,在這個有重生者還有穿書女配的世界,偏偏他們還都仇視蕭函現在的身份,女主沈曼殊。不得不說,原身不僅給了任務,還留下了個爛攤子。


    目前嚴峻的有兩個問題,一是暗處想弄死她的人,若是單純針對她,蕭函倒不怕,但就不知道對方會不會牽連到沈曼殊的父母,以現在的情況,實在沒什麽自保能力。


    其次就是如何接近楚煦完成任務,書的劇情線已經不靠譜了,而她一個寒門女學生也根本沒有什麽機會能接觸到南地二省的督軍少帥。


    哦,還有沈家的經濟問題,沈母和沈父私下說起過,家裏的錢已經不夠用了,還有女兒的學費,沈父沈儒已經準備在校外再多接幾份家教工作,好貼補家用。


    蕭函耳力很好,聽得清清楚楚,也記在心上。


    待到下課後,宋芝芝又過來找她,“曼殊,你到我家去玩吧,我剛買了一本新書,可好看了。”


    蕭函搖了搖頭,“不了,我爹會來接我。”


    “這樣啊,那好吧。”聽蕭函這麽說,宋芝芝也隻好和她告別自己先走了。


    蕭函慢吞吞地收拾著課本,拿好書包往校門口走,在離大門不遠處的一棵銀杏樹下的長椅處坐著等待,書包裏都是些國文和外語書,蕭函沒什麽看的興致。


    想著如何短期內光明正大弄來一筆錢,不至於讓沈家太辛苦。


    “曼殊。”沈父一身樸素長衫,騎著自行車停在校門口,車把手架上還有沈父的教案。沈父工作的小學離聖德女中比較遠,所以來接女兒下學也費了不少心。


    “爹。”蕭函拿起書包,就朝沈父走了過去。


    門口處往來的學生不少,有家裏司機來接送的,也還有穿著貴氣的公子哥送花接女朋友去看電影約會的,像沈家這樣父親來接女兒的也少見,蕭函坐在自行車後座,無視了別人的目光。


    換做原身,也頂多隻是不滿父母把自己當小孩子而已。


    看到校門口開小汽車,送鮮花首飾的紈絝公子,沈父微微皺眉,他多年來除了讀書就是教書,也難免沾染點讀書人的清高酸腐,向來不喜歡這種浮華紈絝的作風,送女兒沈曼殊來聖德女中讀書,也從沒想著她攀什麽高門富貴,做什麽少奶奶,


    隻是因著唯有這麽個女兒,自然希望她讀書識字明禮的,日後找份清閑舒適的工作就好了。


    因著看到這一幕,沈父還教導著女兒,不要被那些公子哥的花言巧語給騙了,記得清清白白做人。


    蕭函應著聲,“知道了,爹。”


    原身還真沒這麽個心思,在沈父沈母的嗬護下,她雖過得不是大富大貴,但也沒吃過什麽苦,比起一些同齡女孩子的貪慕虛榮,她更多是不知事,不然也不會一腔熱血跑去參加了學.生.遊.行。


    沈父騎著車帶女兒,無意還路過了前陣子鬧事的地方,看著那街上的青石板還殘留未清洗幹淨的血跡。


    也不知道那些被抓起來的學生怎麽樣了。


    沈父歎了口氣。“你可別做這樣危險的事。”


    做父母能不了解女兒的性子,要不是突然出了那檔子事,曼殊肯定是會膽大包天去參加的。


    沒期待女兒的回答,沈父繼續騎著車帶女兒回家了。


    ……


    林渡觀察了許翹幾日,肯定了她有問題,前世他雖然隻見過許翹小姐幾麵,但他的印象中,許翹小姐是位文靜端莊的淑女,連說話都是輕聲細語的。


    而非現在這般,對少帥的愛慕也溢於言表,恍然變了兩個人。


    少帥除小時候曾見過許翹一麵,之後就從未逢麵,自然不知道她的言行舉止大變,以為這就是許翹小姐的性格。


    之所以說是前世,是因為林渡是重生的,在隨楚煦戰死沙場後,他又回到了十年前,少帥剛剛繼任督軍之位,還沒有遇到沈曼殊之前。


    然後林渡就先一步找到了沈曼殊,開槍殺了她。


    林渡甚至沒有去確認她是否真死了,就迅速離開了現場,也許是他對自己的槍法很自信,確定打中了要害,也許是他沒有勇氣再開第二槍。


    林渡跟隨在少帥身邊多年,他殺過敵人,殺過侵略者,唯獨沒有沾染過無辜之人的鮮血。


    但他並不後悔開了那一槍。


    督軍深愛著沈曼殊,但她帶給督軍的從來隻有痛苦,一次次的傷害。


    督軍最後被她傷的遍體鱗傷,終於死了心。


    也許戰死沙場是督軍的夙願,但想到這未來十年,督軍一邊要因為沈曼殊受盡折磨,一邊心力交瘁應付戰事不眠不休的樣子。


    林渡寧願先殺了沈曼殊,讓督軍不再遇到她。


    也不必受這番苦楚。


    許翹的出現是個意外,前世這個時候,她根本沒有住到楚公館這裏來,當那天許翹小姐生病纏著少帥送她去醫院,令少帥沒有像前世一樣遇見沈曼殊時,林渡就知道她很可能和他一樣的來曆,或者是借屍還魂。


    林渡有懷疑過她的身份擔心她對少帥不利,但觀察一段時日後,也漸漸放下了心,實在是這位許翹小姐太好看透了,尤其是她對少帥的愛慕,卻是公館裏誰都看的出來的。


    隻要不是沈曼殊,換做誰都好。


    林渡這樣想道,敲了敲門,“進來。”一道男子清潤沉厚的聲音響起。


    林渡推開門進去後,深入骨髓的習慣下意識軍靴並攏,行了個端正的軍禮,“督軍。”


    書桌後坐著的男人,容貌清雋秀致,卻因為周身冷峻的氣質,顯得格外硬朗,眼睛清亮分明,棱角鮮明的薄唇尾角微微翹起,“私下不用叫我督軍,繼續叫我少帥吧。”


    林渡是自小跟著他的副官,楚煦與他說話也沒什麽忌諱。


    林渡沉聲道,“少帥既然已經繼任督軍了,自然不能用過去的稱呼,免得讓旁人看輕了督軍。”


    楚煦聲音冷靜道“他們不服我也正常,我年紀輕輕,又無戰功,無非是靠著繼承父親的大業才當上了督軍。”


    林渡聞言,心中忍不住反駁,怎麽會,督軍日後大大小小上百場戰役,南征北戰,無不是親自浴血奮戰,最後還是不願撤退,死守漢城,以身殉國。


    這才是他誓死追隨效忠的督軍。


    看著林渡堅持的目光,楚煦心下一哂,微微點了點頭,“你說的也有道理,那就這樣吧。”


    林渡又送到一份文書,“這是承州送來的急件。”


    此時正值危機四伏,多事之秋,林渡也清楚前世這個時候,督軍坐穩這個位子有多麽艱難,利用前世的記憶,他盡力協助督軍,安撫人心,順利接任。


    林渡想,等到日後有時機,他會將他所知曉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訴少帥,哪怕是有關沈曼殊的事。


    待楚煦處理完公務,又叫人準備晚上的飯,打算就在督軍處用了。林渡忍不住出言道,“督軍今晚不回楚公館了麽?”


    楚煦想了想,“晚上還要再開個會,罷了吧。”


    林渡頓了頓,試著道,“許翹小姐還在公館等著督軍……”


    楚煦哂笑,搖了搖頭,“母親把她當女兒一樣疼愛,我日後也會將她視作我的妹妹,為她找一戶好人家,風風光光地嫁出去,不讓別人欺負了她。”


    “督軍您若是不喜歡許翹小姐,也有別家的好女子……”林渡也不是非許翹小姐不可,無論是名門淑女,留洋的千金,還是梨園的名角,小家碧玉,隻有督軍一句話,林渡立刻就去把滿城適齡的姑娘給找來,定讓督軍挑個合心意的。


    楚煦眸光熠熠,帶著三分笑意,“林副官,你怎麽突然想起給我拉媒保纖了,難道是我交給你的工作還不夠多?”


    林渡抿了抿唇,堅持道,“林渡隻是希望督軍您身邊能有個貼心的人照顧。”


    楚煦笑意微淡,背脊挺直,如鬆如竹,輕歎了一聲,“山河破碎,民族存亡,國不複國,何以家為。”


    您前世還愛沈曼殊,愛得丟掉了半條命。


    林渡心裏這麽反駁著督軍此時說的話,但卻忍不住覺得淒涼。


    作者有話要說:  沒有bl情節的  情敵這個詞隻是開玩笑而已  重生者和穿書女配都是楚煦的仰慕者迷弟迷妹  這次的套路小天使們絕對猜不到  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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