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智光秀從未遠離政治。


    有細川藤孝這個死黨的存在,有藤林椋這個保密組首領的暗中通風報信,明智光秀跳出局外冷眼旁觀,比局內人更能洞察秋毫。


    她一手主導了本能寺之變,結果讓羽柴秀吉背刺一刀,奪走了最大的勝利果實。


    被聖人責令隱居的明智光秀算是潛入海底,脫離所有人的視線,她的眼睛卻沒有一刻離開過羽柴秀吉。


    而義銀在痛失蒲生氏鄉之後,深刻反省起自己,最終要將明智光秀這頭瘋狗放出來咬人。


    但他卻不知道,就因為他勾畫的大戰略,讓明智光秀決定暫時掩蓋蒲生氏鄉之死的真相,以待時機成熟。


    對此一無所知的義銀,在看過奇妙丸之後,便帶著同心眾大隊人馬回返多聞山城。


    想也想清楚了,散心也散夠了,該到做事的時候了。


    ———


    聖人出門散心,已然引來近畿諸姬目光,等他回到多聞山城,留守的井伊直政已在城外等候多時。


    義銀下馬將馬鞭丟給身邊的伊達政宗,問道。


    “什麽事?”


    井伊直政神色複雜。


    “聖人,前田利益大人攜母在居館中庭跪著,求見聖人。”


    義銀點點頭。


    “知道了。”


    前田利益這些天傳來的書信,派來的使臣,義銀都是一概不見,估計把她嚇得不輕,整顆心吊在半空,沒底。


    這次聽說義銀出門散心,她也是再也忍不住了,大冬天拉著老娘一起跑來謝罪。


    井伊直政見義銀情緒毫無波瀾得往前走,跟在後麵忍不住問道。


    “聖人要見她嗎?”


    義銀看了眼井伊直政。


    “見她做甚,就讓她跪著,天氣涼快,正好醒醒腦子。


    還有,你這些天搗鼓得那些方案文書,拿來政廳給我看看。”


    說完,義銀轉身繼續往前走,伊達政宗等隨侍姬武士跟著進城,隻留下井伊直政站在原地發愣。


    自從蒲生氏鄉死後,聖人越發深邃,言行舉止喜怒無常,令人難以猜測。


    井伊直政不知道這是好,還是不好。


    ———


    居館,議事廳。


    義銀坐在主位上,將井伊直政遞上的文書一張張看。


    一旁的伊達政宗想要行禮告退,卻被義銀叫住。


    “走什麽?你就待在這裏。”


    “嗨。”


    義銀看得很仔細,等他看完文書,已經過去了大半個時辰。


    此時,義銀麵上帶著失望,抬頭看向井伊直政。


    “就這些?”


    井伊直政眨巴一下眼睛,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來之前,還擔心聖人心慈手軟,不願意用自己的強硬之策,可是準備了一肚子的說辭。


    聖人這一開口,反而是出乎了她的意料。


    井伊直政有些遲疑,試探著問道。


    “聖人以為這些方案如何?”


    義銀隨手把文書丟到一邊,說道。


    “不怎麽樣,都是一些陳詞濫調,氏鄉在我耳邊嘀咕了多少次,想來同心秘書處早有腹案。


    既然是沒什麽新意的老方子,你為什麽不早早呈上來,你這一天天浪費時間得在做什麽?”


    井伊直政被義銀說得啞口無言,隻能愣愣看著與先前和稀泥時候判若兩人的主君。


    義銀搖搖頭,下令道。


    “你去把前田母女喊進來。”


    井伊直政腦袋昏昏,行禮之後就出去了。


    義銀看向下首偷笑的伊達政宗,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無奈歎道。


    “直政這家夥剛正不阿,剛烈似火,原則是有的,膽子是大的,隻可惜不如氏鄉聰明。


    看來,這基調還得我來定。”


    伊達政宗鞠躬道。


    “聖人英明神武,此等大事自當由您乾綱獨斷,旁人哪及得上您智慧萬一。”


    義銀搖搖頭。


    “油嘴滑舌,你去膳房取兩碗薑湯來。”


    “嗨。”


    等伊達政宗的薑湯端來,前田利益母女也跟著井伊直政到了。


    義銀看著行完禮的前田利益,不知道是在中庭跪冷的,還是心裏害怕的,她的臉色很是蒼白。


    前田利益身後的前田利久,她的麵色也好不到哪裏去。


    蒲生氏鄉這一死,可是嚇壞了伊賀前田家。


    伊賀前田家尥蹶子,耍性子的膽子是有的,但蒲生氏鄉真死了,她們反而先被嚇尿了。


    現在外麵謠言四起,聖人又始終不肯給伊賀前田家一個準信。


    要打要罰還是要殺,聖人您倒是開個口,說句話呀!一言不發,我害怕啊!


    義銀示意伊達政宗將兩碗薑湯放在前田母女麵前。


    前田利益看都不看一眼,一個響頭磕在榻榻米上,額頭頓時紅了一大片,薑湯被震得撒出小半碗。


    “聖人明鑒!蒲生氏鄉之死真的不是我暗下殺手!我沒有!絕對沒有!”


    在前田利益身後,前田利久也是深深伏地叩首。


    有些話說出來好似做賊心虛,但這種直球總好過日夜被外麵的流言蜚語折磨,甭管聖人信不信,挑明了說,死也能死個痛快。


    義銀淡淡說道。


    “我幾時說你派人殺了蒲生氏鄉?


    蒲生氏鄉之死與你無關,與我有關,是我猶豫不決,忠奸不明,害死了蒲生氏鄉。”


    前田利益此刻心中沒有半點洗冤的喜悅,反而更加惶恐不安。


    聖人現在不講對錯,隻談忠奸,蒲生氏鄉自然是忠臣,那麽誰是奸邪?當然是前田利益自己咯。


    前田利益深吸一口氣,麵色越發蒼白,說道。


    “臣懇請切腹。”


    義銀走下主位,蹲在前田利益麵前,拿起那碗撒了小半的薑湯,看向前田利益。


    “蒲生氏鄉死了,我已是悲痛欲絕,你要是再死了,我豈不是要悲上加悲,痛上加痛?


    我心裏盼著你們都能好好活,都能陪我到老,陪我一起看孩子們慢慢長大。


    來,先喝了這碗薑湯,在外麵跪了太久,不去了寒氣,搞壞身體可不行。”


    前田利益熱淚盈眶,一雙舞槍弄棒的穩手,竟然端不平聖人遞過來的薑湯,又撒出來一些,一碗薑湯眼看就隻剩下一半了。


    義銀看了眼前田利久,她倒是識趣,自己將薑湯端好了,小心翼翼一小口一小口喝起來,不敢讓聖人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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