鑒於生子進入黃公館以後種種出色的表現,黃金榮才由此決定正式收他為徒,又經過一段時間的考驗,林桂生將杜月笙看成了是自己的心腹,讓他拿著黃公館的錢,去外麵放高利貸。


    我的媽呀,這絕對算得上是閨蜜級的小徒弟了,不僅這樣,還讓生子參加進入危險係數極高的搶土生意之中。


    在黃公館,搶土這項工作是相當隱秘的事兒,種種細節可以表明,生子算是已經進到黃公館的核心朋友圈了。


    有這麽一天,黃金榮把剛剛打探到的一條消息,告訴給了林桂生,老婆大人啊,有個南京大客商,從華租界購買了十公斤的雲南紅土,分裝五大包,正打算從周家渡上船,沿黃浦江水路,偷運到浙江嘉興一帶。


    林桂生聽完,立即連夜派人去搶奪這批價值不菲的雲土,這次咱桂生姐把生子也給派了出去。


    當時是深夜,許家貴一帶的路上,早已經沒有了過往的行人,搶土勇士們就隱藏在黑暗之中,一輛馬車突然急刹而過,直跑到許家貴離周家渡幾千米的一段路上,才緩緩停了下來。


    前麵有幾根大木頭相互交叉,正攔在路中間,這時車夫正要招呼著坐箱裏麵的人出來把木頭給挪開,緊接著一個扣環套在車夫的脖子上,繩圈一緊,就被拖了下來。


    車廂裏麵的人正要動手,幾支手槍已經頂在了腦門上,短短幾秒鍾,這套熟悉的動作,幹淨,利落,漂亮,一點也不拖泥帶水。


    生子可是人生第一次參與搶土,隻是一個小幫手而已,而這次搶土的頭頭,是一位綽號叫做[歪嘴子阿廣]的哥們。


    歪嘴子阿廣,同手下的***,七手八腳的把幾個壓貨的壯漢,車夫,給結結實實的綁了起來,從車上翻滾下去幾個酒壇子,一一敲碎,沒錯,裏麵全都是些煙土。


    隨後阿廣幾個人,用麻袋一裝,扛上肩膀,一吹口哨,立刻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一個時辰過後,這些搶土人馬們,在周家渡一間小屋子裏麵聚齊,一清點煙土,卻意外的發現,數目竟然比黃金榮所說的還要多,甚至多出來五六包。


    看見憑空多出來的這五包煙土,阿廣心眼挺滑落,為何不私下分一分,反正黃金榮和林桂生又沒再跟前,分就分了,隻要兄弟們不說,就沒人會知道。


    分贓過後,阿廣還威脅到大家,你們誰tm,膽敢把這事給我說出去,要讓老子知道,看老子敢不敢要了他的命。


    搶土的一幫人馬回到黃公館,林桂生已經讓人在廚房裏準備好了酒菜和熟食。


    慶功宴很快束了,桂生姐讓兄弟們把麻袋裏的煙土取出來,一包包的放在地板上,清點過煙數之後,十分滿意,還拿出一包煙土,簡單的切了一下,分成八份。


    隨後笑著說,這趟買賣,幹的漂亮,大家夥辛苦了,來,阿廣拿兩份,生子拿兩份,剩下的大家平分吧。


    臨上樓前,桂生姐叮囑生子把貨送到她二樓房裏麵,平時除了自己的丈夫黃金榮,還有貼身傭人以外,還有一個人那就是生子可以進去。


    生子將煙土搬進房間,按照老板娘的吩咐,把煙土鎖進了一個大鐵箱子裏。


    記得阿廣才剛剛說過,誰要是敢把分髒的事給說出去,就要了誰的命、


    幫老板娘安置好以後,生子並沒有離開,而是直接麵向老板娘,將剛剛阿廣分來的煙土遞了過去,並且把在周家渡小屋子裏麵大家夥私分煙土的事,告訴了林桂生。


    杜月笙這招叫扮豬吃老虎,你不是比我厲害嗎,行,我先忍著你丫,等過後我讓比你還厲害的角色來治你。


    生子知道義氣對江湖中人的重要,但是他更知道,如何講義氣,該給誰講義氣,什麽樣的義氣能講,什麽樣的義氣不能講。


    聽完生子的匯報,桂生姐那是氣的不得了,馬上要傳阿廣來見,生子見狀,趕緊軟話相勸,並且在老板娘耳朵邊前,小聲嘀嘀咕咕了幾句。


    林桂生一邊聽著一邊點頭,停止了對阿廣的傳見。


    第二天晚上,林桂生和黃金榮,將金麒麟,邢金寬,幾個大徒弟全都叫了進來,徒弟們到齊之後,要審訊的事,正是阿廣以及跟著他私分煙土的人到底都是誰。


    邢金寬這哥們長的膀大腰圓,老家山東,鄆城人,早年隨朋友在上海做木材生意,由於經營不善,隻能歇業大吉,當時在舊上海黃金榮名聲大震,又是巡捕房探長,他也想跟著黃金榮打一番天地,隨後找人寫下一封拜帖,[黃老先生在前,受徒弟深拜一躬,望收我為徒,授業門生邢金寬]附上十塊大洋,一同帶去黃公館,麵見師傅,表明來意,就這樣成為黃金榮大徒弟之一。


    黃金榮麵紅如火,好你個阿廣,竟敢背著你老師傅私吞煙土,你膽兒不小啊,多出來的那五包煙土,去哪了。


    聽師傅這麽一問,阿廣,嚇的是渾身哆嗦,當即跪倒在地,黃金榮怒氣的拍著桌子,國有國法,幫有幫規,把阿廣給我痛打一頓,然後直接崩了,扔進黃浦江喂魚吧。


    看見黃金榮鐵下狠心,阿廣頓時慌亂了手腳,趴著爬到師傅麵前,抱著大腿,使勁磕著響頭,連聲著哀求,我阿廣下次再也不敢了,師傅饒了我吧,我保證以後好好為公館辦事,我現在立刻交出那兩包煙土。


    邢金寬見狀,走上前勸著黃金榮,師傅,阿廣哥是出於無奈,確實不是有心私吞下師傅的東西,阿廣哥因為家中父母都有惡疾,沒錢醫治,才動起私吞煙土的主意,師傅,您要懲罰就懲罰我吧,是我沒有阻攔阿廣哥。


    其餘的七個徒弟,那也是趕緊跪下叩頭求饒。


    靜坐一旁,冷眼觀看的林桂生發話了,歪嘴子,你真是不配做金榮的徒弟呀,念在你跟在金榮身邊服侍這麽多年,還有金寬和大家夥幫你求情的份上,今個就放你一馬,免了你的罪過,煙土也不用你交出來,不過從今往後,你永遠不能再踏進大上海一步,你滾吧。


    桂生姐又朝邢金寬和另外幾個徒弟們說,既然這主意是阿廣出的,一人做事一人當擔,和你們沒關係,你們都各自忙去吧,私下分的煙土,我也不用你們上交,知道你們都需要錢用,不過以後這種事不要再讓我和金榮知道半點消息,隻有這一次,下不為例。


    跪在地上的那幾位,立馬起身謝恩,之後都灰頭土臉的離開了黃公館。


    大徒弟邢金寬剛轉身要走,黃金榮一把攔住,阿寬,我好像記得,自打我當上巡捕房探長的那年,你就一直跟著我,有四五年了吧,可你如今還是在黃公館跑跑腿,打打雜,我這個做師傅的,看著心裏不得勁,這樣吧,看在你剛才為阿廣求情的份上,我抬舉抬舉你,明天你去聚寶齋茶樓。給老板說一聲,就說我黃金榮讓你在他那邊某條生路。


    場麵算是一時平靜了下來,黃金榮抽著一根上海卷煙,一邊吐著煙圈,一邊一口接一口的抽,在上海灘隻有我欺負別人的份兒,還真沒有哪個人,敢爬到我的頭上來給我難看,搶土這事以後就由顧長生來接管吧。


    林桂生插話說,好,我看可以讓阿生幫著老顧一起幹,給老顧打打下手嘛,好讓他再多曆練一下。


    黃金榮看了看生子,行,我答應了,阿生還是挺機靈的,人又能幹,嘴巴又能說會道。


    可能想考驗考驗生子對於剛剛發生的這件事會怎麽做,黃金榮又說了一段話,阿廣哪個渾蛋,要不是你師母大發慈悲,我剛才一槍就把他撂了,現在是繞過他了,但是必須要懲罰,免得他以後忘了,再給自己惹麻煩,阿生,你跑一趟,把他的爪子給我卸下來一根。


    生子有點遲疑,師傅,這個不太好辦吧,畢竟阿廣跟了您那麽多年,這麽做不合適。


    黃扒皮撂下臉,說,怎麽,你是不敢去,還是下不了手,如果我去的話,事情可就沒怎麽簡單了。


    他知道這是黃金榮在試探他,自己不能在這種關鍵時刻退縮,急忙說,不是,我隻是想知道,阿廣這會有沒有走出上海灘,想必這個時間可能早就走的沒影了,我擔心找不到他。


    黃金榮臉上平緩了許多,你放心,歪嘴子就是逃,他今晚也逃不出上海,這會通往江蘇青浦的商船停靠在在黃埔碼頭,他想走隻能等明天,現在他已經趕不上末班的商船,你現在就去,保證你能抓他個現行。


    林桂生取來一把短斧,鄭重的交給了生子,生子接過斧頭,轉身劈了一下木桌,放到了蒲包裏麵,就匆匆的出門了。


    拐進一家熟食店,買了一點吃的,又買了兩瓶高粱酒,買好了東西,接著就直奔阿廣的家去了。


    看見生子進了門,阿廣一下子就跳下床,身上直冒冷汗,他知道情況這會不太妙,生子出賣了他,現在又來找自己,那自然是沒什麽好事等著他。


    進門之後,生子表現的相當和善,先是將買來的食物打開放在桌子上,再拿出一瓶白酒,之後打開了油燈,邀請阿廣坐下來一塊吃點喝點。


    阿廣滿心的怒氣,好你個杜月笙,你之前出賣我,現在又來請我喝酒,你到底怎麽個意思。


    看見他對自己並沒有惡意,再想想自己是剛剛被趕出黃公館,而生子還是黃金榮眼裏的紅人,得罪了他那對自己可是一點好處都沒有,盡管阿廣握緊了拳頭,相當憤怒,最後沒辦法隻能強裝著陪笑臉,和生子一塊坐到了酒桌旁邊。


    阿廣的屁股剛一坐下,急忙又站了起來,走到門外藐了一眼,確認生子沒帶人來,隻是一人前往,這才放心的坐下來。


    幾杯酒下肚,生子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上了,從兜裏摸出幾塊大洋,你我兄弟一場,我對不起你啊,今天你落難,小弟沒什麽好相送的,幾塊大洋給大哥做路費吧,你要是真的恨我,就打我一頓,我保證不還手。


    呦,還別說,這麽一哭,阿廣還真信了,反而覺得他還挺夠朋友義氣,連聲推脫說,不行,不行,這怎麽好意思,兄弟大老遠來,你又給我賣食物,又錢財相送,我不能要。


    我知道你做那件事是萬不得已,是為了給家中年邁的爹娘治病,這點錢不成敬意,大哥請笑納,你不收下,我心裏也過意不去。


    再喝了幾杯酒,生子又說,今天我來,不僅僅是為了給你送行,還帶著師傅的吩咐,阿廣大哥,別怪我杜月笙不講情麵,師傅讓你留下一根手指作為懲罰。


    生子取出斧子,往桌子上一放,你看著辦吧,是要我動手呢,還是你自己來。


    聽到這,阿廣右手往桌子上一放,奪下斧子,把小指給一同連根斬下。


    撕下一塊破布,包紮住剛斬下來的手指,放在了酒桌上麵,阿生,你拿走吧,我絕對不會讓你為難,既然是師傅和師娘派你來的,如果我不照辦,那麽你就會受到懲罰,明天我就要會江蘇老家了,回到公館替我給師傅師娘帶好。


    從阿廣家出來已經是後半夜了,抬頭看看微弱的月光,想想這一路走來的許多不容易,萬千思緒湧上心頭,隻能自己咽下。


    奧斯卡,金像獎,欠杜月笙一個影帝,生子是真會演戲啊,杜月笙不該在幫會裏混,應該跟當時的電影演員,戲曲名家多走動走動,要真讓導演發覺,說不定還真能成為影帝,趕明我就給奧斯卡寫個郵件,讓他們給咱月笙哥頒個最佳男影帝獎。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東方大浦東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完顏晨。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完顏晨。並收藏東方大浦東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