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子牙死了。


    就死在那金鼇島十天君來到聞仲軍營的二十天之後。


    其實在見過十天君那天回來的晚上,薑子牙就已經看去有些不對了,整個人神情懨懨,魂不守舍,第二天就病倒在了床上,堅持了二十來天後,雙腳一蹬,一命嗚呼了。


    這二十天以來,心急如焚的武王姬發不知為薑子牙延請了多少名醫,可是沒有哪個名醫能診斷出薑丞相到底患了什麽病。


    然後楊戩告訴姬發,像我們練氣士是不會生病的,師叔這是被人暗算了呢!肯定是聞仲軍營中新來的那些道人幹的。


    於是薑子牙最後還是死了,西岐城中愁雲慘淡,所有人都很悲慟。


    不過對於好友之死,李靖卻沒有任何悲傷痛苦的情緒,因為薑子牙臨死之前,已經明確跟他說過了,這隻是玉虛宮的一個任務,過幾天他就會複活的,在這個過程中,你隻要安靜看戲就好,什麽事情都不用做,最重要最重要的就是別暴露自己的實力。


    隻是在彌留之際,薑子牙有些不甘心地問李靖。


    “李靖,我死了的話,你還是會哭的吧?”


    李靖想了想道:


    “你這麽說過之後,我自然是不會哭了,但是如果不知道的話,我想我應該會衝去聞仲大營,把那什麽十天君都給殺了。”


    “就算天要你薑子牙死,那我李靖也不介意拚命把天也捅個窟窿出來。”


    “烏鴉嘴。“


    薑子牙白了李靖一眼,然後含笑而逝,撒手人寰。


    接下來的幾天,李靖跟這段閑極無聊的日子一樣,每天不是去廚房鑽研一下新菜譜,又或者是去高天生那些人留下來的那個大廳中練下台球。


    他現在的技術已經基本能做到一杆清了。


    陪他打球的是楊戩。


    這小子好像也猜到了什麽,所以和李靖一樣,沒什麽哀傷之意。


    “李大叔,到底時怎麽做到抬手就能滅殺金仙的,是修習了什麽特別牛逼的道法嗎?我看金吒木吒哪吒幾位師弟也很厲害,是你教他們的嗎?”


    楊戩拎著一根球杆,笑嘻嘻地哀求道:


    “李大書你看我天天陪你練球,要不你也教我兩手唄。”


    “行啊!”


    李靖撅著屁股趴在台球桌上,一手前伸架杆,另一隻手瀟灑地持杆一捅,將最後一顆黑球撞進球袋,接著起身也笑眯眯地對楊戩說道:


    “你拿八九玄功來換就行了。”


    楊戩撇了撇嘴,沒有再提這件事情了。


    如此過了三天。


    在薑子牙死後第三天,就在武王姬發準備以國葬之禮將薑子牙風光大葬之時,玉虛宮終於來人了。


    來得是十二金仙之一,太華山雲霄洞的赤精子。


    然後他把薑子牙的命救了回來。


    當然過程很艱辛,說多了都是淚。


    赤精子是一位身材幹瘦,留著一綹山羊胡子的老頭,不過精神頭很足,看去還是有那麽幾分仙風道骨的。


    一來的時候很自信,表示薑子牙隻是被金鼇島十天君的妖斌用邪術攝去了魂魄而已,隻消他跑一趟十絕陣,最多個把時辰,就能把薑子牙的魂魄搶回來,說完之後,他就一臉從容淡定地走了。


    然後半個時辰之後,赤精子氣急敗壞地跑了回來,半條命都差點都在了落魂陣中。


    接著他回去了一趟玉虛宮,又去了一趟大羅宮玄都洞,從人教聖人老子那裏求來了先天至寶太極圖,然後第二次興衝衝地跑去了落魂陣。


    半個時辰之後,赤精子失魂落魄,神情慘淡地回來了,臉色看去比上次更差上幾分。


    就在眾人以為他又失敗了之際,赤精子卻解釋說薑子牙的魂魄他倒是搶回來了,但是卻把人教至寶太極圖掉在落魂陣中了。


    但因為薑子牙終於救回來了,所以除了赤精子之外,大家都很開心。


    李靖也很開心,雖然薑子牙說過他就是死著玩一玩,但真的活過來之後,李靖才算真正放下心來。


    同時也有些感慨,這方天地,生死真是兒戲,當然前提是那些先天大物願意讓你複活,所以生死之事,終究是隻有他們能玩的遊戲,對於大多數生靈來將,一旦死了,就是天人永隔。


    另外他也有點後悔,早知道赤精子是這麽不靠譜的一位金仙,他就偷偷跟著去落魂陣了,說不定有機會偷偷摸一下那太極圖,先天至寶啊,如果能複刻了,那他李靖就真的聖人之下,無所畏懼了。


    而薑子牙醒來之後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讓武王姬發命人連夜趕工,趕緊造一座宮殿出來。


    因為玉虛宮十二金仙,馬上要全都來了。


    本來在他的丞相府中,已經專門建了一座接待這些昆侖上仙的宮殿,但是後來被高天勝那些輪回者改造成了俱樂部,裏麵放了許多對於這個世界的人來說稀奇古怪的東西。


    薑子牙覺得這俱樂部蠻好的,準備留著自己用,但用來接待昆侖群仙就不適合了,所以隻能另造一處宮殿。


    接下來的幾天,闡教十二金仙陸續到齊,分別來的是:


    九仙山桃園洞廣成子,


    太華山雲霄洞赤精子,


    二仙山麻姑洞黃龍真人,


    夾龍山飛龍洞懼留孫,


    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


    崆峒山元陽洞靈寶大法師,


    五龍山雲霄洞文殊廣法天尊,


    九宮山白鶴洞普賢真人,


    普陀山落伽洞慈航道人,


    玉泉山金霞洞玉鼎真人,


    金庭山玉屋洞道行天尊,


    青峰山紫陽洞清虛道德真君。


    一時間,整座西岐城都彩雲繚繞,仙氣衝霄。


    金吒木吒哪吒都分別去見了自己的師傅,出門之前,李靖交待他們要請自己的師傅來家裏做客。


    不過最後隻有太乙真人來了。


    李靖給太乙真人做了一頓豐盛的飯菜,熱情而衷心感謝地招待了一番那白胖老道,話說這老道當初可是和哪吒兩人在骷髏山白骨洞前,當了個把月的石雕的。


    送走吃的肚溜滾圓的太乙真人之後,李靖將金吒木吒兩人叫到了自己的書房中。


    “為父一直沒有問過,這些年,你們的師尊對你們怎麽樣,能跟為父說說嗎?”


    李靖向兩個兒子問了這麽一個問題。


    然後他發現自己的兩個兒子俱都沉默了一下。


    接著是木吒先開口。


    “一開始的時候,師尊每日都會將孩兒帶在身邊,不過並不怎麽說話,隻是一言不發的看著孩兒,當時孩兒有些害怕。”


    “後來的那些年,孩兒很少見到師尊,除了傳授道法之外,師尊從不會召見弟子。”


    李靖嗯了一聲,然後看向金吒。


    金吒低著頭,還是沒有說話。


    於是李靖就明白了,文殊廣法天尊對金吒應該也不怎麽樣。


    隻是自己這個長子,是不會在背後非議別人的人,特別還是自己的師尊,所以他選擇不說話。


    接著李靖稍微沉默了一下,對兩個兒子笑了笑道:


    “好了,沒事了,你們先回去休息吧!”


    等金吒和木吒離開之後,李靖在書房中又靜坐了一會。


    今日把金吒木吒叫來書房,他本來是想說一些話的。


    但是最後想想,李靖還是決定不說了,有些頗為誅心之事,他不想讓兒子們陷入那種情理之間的痛苦掙紮中,那麽就讓自己這個當父親的,在背後守護著他們就行了。


    雖然金吒木吒都已長大成人,但在李靖的眼中,他們兩個依然還是當年拖著鼻涕,跟在自己屁股後麵舔著糖葫蘆的小屁孩。


    以前薑子牙就跟他說過,當年玉虛宮大肆招收新弟子,不過是為了如今的闡截大戰提前做準備,多一些可供驅策的人手罷了。


    自己的師尊度厄真人也說過類似的話。


    然後他又問過薑子牙,那封神榜上到底有沒有名字,是不是所有上榜之人,一開始就定好了。


    薑子牙給得答案是沒有,並且解釋了一下,當初三教會談,僉押封神榜,最終大家隻爭出了闡截兩教大致上榜的人數,至於最後到底誰上誰不上,那就各憑各自手段了。


    李靖想想也應該如此,否則所有人都定好了,那就是勝負已分,雙方爭鬥還有什麽意義。


    自從最早在師尊度厄真人的口中得知封神之事後,這些年來不斷得到一些散散碎碎的信息,然後在李靖的腦中漸漸形成了關於這場封神之劫的大致樣貌。


    既然知道了事情的大致樣貌,那麽身處事情之中各色各樣的人物,他們各自的心思就不難揣測了。


    比如這十二金仙。


    當年急匆匆地收徒,或許都打著幫他們替劫的主意呢?


    隻是這世界上的倫理規矩,君要臣死,父要子死,師要徒死,皆是天經地義之事,即使錯在君,父,師,你也隻能無奈接受,若敢反抗,就要背上大逆不道的罪名。


    所以剛才李靖沒有再對金吒木吒兩人再說什麽。


    有些事情他們不適合去做,那我這個父親來做就行了。


    如果他們的師傅真把他們當弟子,那李靖真心謝過你們的傳道之恩,但若打得是把他們扔出去給自己替劫的主意,那對不起,我李靖就要對你們下辣手了。


    金仙嘛,我殺得也不少了。


    至於哪吒,李靖卻是並不擔心,因為哪吒乃是玉虛宮異寶靈珠子轉世,在此次大劫中,有此根底,應該不會遭劫。


    ……


    十二金仙,全員到齊。


    當然來的人並不隻有這些金仙,同時還有許多玉虛宮的二代三代弟子也都來了,比如李靖當年在昆侖山的老熟人蕭臻,鄧華等人,也都來到了西岐城。


    玉虛宮雖說沒有傾巢出動,但為了破那十絕陣,在西岐城中集結了門下半數精英弟子,也是不爭的事實。


    但是和金鼇島十天君之間的爭鬥,並沒有馬上爆發,因為闡教這邊還在等一個人,等這次封神大劫他們闡教一方真正的主帥。


    那個人是靈鷲山元覺洞的燃燈道人。


    十天之後,當日夜趕工的群仙殿終於竣工落成之時,燃燈道人也終於如約而至。


    十二金仙分立大殿兩側,等待著他的到來。


    相貌清奇,身型如鬆的燃燈道人哈哈大笑著踏進大殿之中,他說的第一句話是:


    “截教第一批出動的,還真是這金鼇島十天君,和我們當初推斷的一模一樣。”


    “既然未出我們所料,我們也早有應對之法,那麽此戰我們玉虛宮必勝!”


    殿中十二金仙,齊齊歡笑起來。


    是啊,當初也同一些人,在玉虛宮講道閣種,密議了十日十夜,製定了很多對付截教門下的計劃,也預想了許多截教會如何出招,自己這邊又該如何應對的方案。


    而現在截教的舉動,和他們當初預料的完全一致,登時讓所有人都信心大增。


    不錯,截教實力十比他們闡教強不少,但這種差距並不是不能靠其他手段彌補的。


    比如事前精密的籌謀。


    又比如慎重的排兵布陣。


    為什麽截教隻來了金鼇島十天君,而闡教這邊不但十二金仙全部到齊,而且出動了半數精英弟子,外加一位準聖燃燈道人?


    難道這十天君真的要動用闡教半數力量才對付得了嗎?


    自然不是的。


    隻不過這一仗,玉虛宮追求的是不僅要勝,還要大獲全勝,最好的結果就是將十天君全部送上封神榜,而自己這邊的十二金仙一個都不折損。


    這也是當初定下來的計劃之一,就是要趁著截教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集結自己這邊的主力,以獅子搏兔之勢,先把截教的中堅力量分批清除掉一大半。


    接著燃燈道人麵色一肅,繼續說道:


    “那金鼇島十天君的十絕陣,確實是仙界中極為厲害的殺陣,就算以爾等這樣道行根基皆深厚之人,要想全身而退亦非容易之事。雖說我們已經猜到先來的必然是這十天君,但那十絕陣中究竟有何玄妙,就算經過這這些年的多方查探,依然所知甚少。”


    “赤精子,你進過落魂陣,那陣中到底是何種情況,你不妨說出來讓大家參詳參詳。”


    被點名的赤精子,臉上頓時露出一縷羞慚之色,小聲說道:


    “稟過老師,那金鼇島十天君,若說修為道行,在金仙中不過泛泛之被,但他們的陣法之道確實厲害。像弟子所進那落魂陣,其間陰風陣陣,黑砂滿天,一進入其中,以弟子這金仙魂魄,都有神搖魂動之感,讓人難以分辨東西,是以才名為落魂陣。“


    “而且那落魂陣,乃是自成一方小天地,雖非自己洞府可比,但也相差無幾,在那陣中,吾等實力大損,而主陣之人則遠比在外麵天地中要強許多,是以弟子兩次進陣,皆敗在那姚斌手下,甚至連玄都洞大老爺的太極圖,都被弟子不慎失陷在那陣中,實在是罪該萬死。”


    赤精子的話,讓殿中眾仙一時間都變得有些沉默。


    因為赤精子的實力,在十二金仙中排在中遊偏上的位置,連他都在那落魂陣中吃了大虧的話,那說明這十絕陣,可能要比他們原先預料的,要更加可怕。


    見殿中突然變得安靜起來,燃燈道人微微一笑,朗聲說道:


    “赤精子,你不必自責,那太極圖乃是聖人的先天至寶,豈是那姚斌能輕易占據的,就算他拿了,若無聖人首肯,也難以使用,等破了落魂陣,殺了姚斌自然可以取回。”


    “至於那十絕陣,雖說厲害非凡,但吾來此之前,也已經有了破陣之法!”


    “或許你們不知道,這十絕陣,乃是三教僉押封神榜之後,通天教主親授給那金鼇島十天君的,恐怕也是為了如今的闡截兩教之爭特意準備的。”


    “而這十個大陣,自煉成之後,又被那十天君蘊養多年,未開過殺戒,陣中自然殺機重重,就算你們進去也難以承受!”


    “是以為此吾苦思許久,卻是終於想出了一個破陣之法。”


    說到這裏,燃燈道人突然微微一頓,雙眉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而殿中的十二金仙,則露出了凝神傾聽之色,不知燃燈道人到底想出了何等破陣妙策。


    然後他們隻聽燃燈道人,語氣沉緩地繼續說道:


    “要破十絕陣,必須要先有一祭陣之人,以此人之性命,讓那十絕陣蘊養多年的殺機得以宣泄,陣法威力自然大減,屆時你們再入陣,自可一舉破之!”


    燃燈道人此話一出,殿中猛然響起一陣輕微的躁動聲,十二金仙的臉上,各自露出不同的神情。


    燃燈道人輕歎一聲道:


    “吾知此舉,對那祭陣之人來說,卻有枉送性命之嫌,但既然大劫已起,兩教互爭此後萬年氣運,又豈有不死人之理。爾等乃是金仙之境,此等道理,無需我細言。”


    “而且你們應當知道,當初雙方僉押封神榜,約定了各自的上榜人數,卻也隻約定了人數,如果人數滿了,那剩下的人,自然就無需上榜了。”


    說話之間,燃燈道人的視線,仔細在十二金仙每一個人的臉上掃過。


    他此時說這一番話,其實還有一點深意在,那那就是要在十二人中,選出一位第一個去破陣的人,而現在他已經有了合適的人選了。


    因為在剛才他說話之時,以此仙的神情最為冷靜,也可以說最為冷漠!


    那就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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