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輩氣魄,晚輩不及也。”林九感慨一句,不由得心悅誠服。


    不得不說,能夠成為大妖王的,都有自己的獨到之處。


    不管是在江心城,還是一路上和殷絕的交談,他們都和林九說過修行者的一種心境——太上忘情。


    也就是萬歲狐王的這種不滯於外物,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心境。


    這是最為徹徹底底的赤子之心,這樣的人修行起來,幾乎不會碰到瓶頸。


    林九曾經以為,這種所謂的太上忘情,隻是一個理論上的東西而已,畢竟,所謂的太上忘情,便是要徹底的摒棄外界的所有的東西對自己的影響——但這怎麽可能呢?


    生靈活於天地之間,就不免會受到各種各樣的影響——諸如感情,諸如恩怨,諸如責任等等等等。


    而所謂的太上忘情,便是要摒棄這些東西的存在,摒棄這些東西的影響,無善無惡,無恩無怨,隻有自己和道途。


    這是連妖族的真玄巨擘們都做不到的事,尋常的修行者,又怎麽可能做到?


    然而在這一刻,林九卻是陡然間發現,自己對太上忘情的理解,完全出現了錯誤。


    他眼前的萬歲狐王,便是一個太上忘情的大妖王——但萬歲狐王並沒有摒棄那感情,恩怨等等東西對他造成的影響。


    他依舊是愛著他的妻女,也因為妻女的遭遇而憤怒,為妻子的離去而悲哀,為女兒活命的機會而欣喜。


    他也依舊是秉承著的他的職責,依舊是鎮守著這積雷山,守著他女兒的生機。


    同樣的,他也依舊是有著屬於他的愛恨,有著他的堅決——他也做好了愛女離世之後,玉石俱焚的決心。


    但就算是如此,這所有的會影響到人的理智與情緒的東西,卻不曾對萬歲狐王的本性造成任何的影響,也不曾對他的決策造成任何的幹擾。


    林九看得出來,萬歲狐王這是以一種最為包容的心態,容納了這所有的一切。


    然後有以一種最為理智的念頭,讓自己的本性淩駕於一切的情緒之上。


    這才是真正的,太上忘情的境界。


    也是林九完全做不到的,一輩子都無可企及的境界。


    “別的就不多說啦。”萬歲狐王擺了擺手,伸手一引,一縷氣息便是從那胚胎當中落下來,順著七葉雲芝的根須,沉到了地乳池當中,在即將擴散開的刹那,被萬歲狐王撈了起來。


    “這就是那毒了。”萬歲狐王的目光當中的顯現出厭惡,將手中染毒的地乳遞到林九的手上,“小心些,不要讓這毒散開來。”


    這毒被玄商道的人稱為牽機毒。


    至於說下毒的人,則是玄商道收留的一個頭陀——萬歲狐王看那頭陀很是順眼,不止一次的邀請他前來摩雲洞欣賞歌舞。


    隻是不想,這頭陀後來居然會做出那樣的事。


    在在麽一樁事之後,整個玄商道的地界當中,便是再也看不見一個和尚——不管是過路的,還是一些從佛門叛逃而來的,不是死了,就是被趕出了玄商道。


    林九接過這牽機毒,示意萬聖公主和殷絕往旁邊推開些。


    他的心神,沉入到這毒素當中,解析著毒素的變化。


    而他的腹中,也有陣陣饑餓的感覺傳來,就如同是一隻饕餮,看到了最為頂尖的美食一般。


    那是源自於大毒天的渴望。


    大毒天,是無窮毒素所凝結而成的天穹,是天地之間所有毒素的歸屬,天地之間,一切的毒素,都會在這大毒天中顯現出印跡,同樣的,這大毒天在遇到了全新的毒素的之後,自然也會顯現出對著毒素的渴求來。


    畢竟,大毒天中,每多一種毒素,就代表著這大毒天變得完整了一分。


    “牽機毒。”借著大毒天的玄妙,這牽機毒的變化,徹徹底底的在林九眼前浮現出來。


    嚴格來說,這牽機毒,並不算是一種真正的毒素——或者說,這牽機毒入了生靈的身軀之後,於生靈合一之後,才算是徹底的變成了一種毒素。


    一種特殊無比的毒素。


    這一滴地乳當中的,並不緊緊隻是毒素,而是連同那胚胎一起,或者說,是那毒素就隱藏於這源自於胚胎的氣機當中。


    但在林九的感知當中,這牽機毒的存在,卻已經是和那胚胎的氣息融為了一體,成為了那胚胎的一部分。


    ——就如同是某種寄生。


    這毒素侵入生靈的身軀當中,然後取代了這生靈身軀當中的某個部位,以此維係著生靈生存的同時,又汲取這生靈的生機來補益自己,壯大自己,然後取代這生靈身上更多的部位。


    最後,徹底的取代這生靈——待那生靈死後,又與那生靈一起消亡。


    而這毒素的牽機之名,也正是由此而來。


    萬歲狐王這大妖王,以及整個玄商道中無數的修行者,在麵對著牽機毒的時候,都束手無策,也正是源於此!


    ——祛除毒素不難,但這毒素已經成為了那胚胎的一部分,一旦祛除了這毒素,就等同於那胚胎永久的殘缺一部分。


    而且這種殘缺,不是肢體上的殘缺,而是再天賦上,在魂魄上的殘缺。


    對於一個還不算徹底降生的胚胎而言,這種傷害,足以致死。


    “恐怖。”林九撚著手中的地乳,得出這樣的一個結論。


    片刻,他突然張口將這一點牽機毒給吞了下去。


    “九哥!”


    “林道友!”看著這一幕,旁邊的萬聖公主,以及殷絕都不由得失聲——但他們話音才落,那一點牽機毒,便已經是徹底的消失在了林九的腹中。


    隻見得林九的臉上一片烏沉沉的霧氣浮現出來,轉瞬間,就往林九的全身上下蔓延而去。


    卻是那牽機毒,已經在林九的身上彌漫開來,要取代林九身上的某個部位,要在林九的身上徹底的紮下根基。


    但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林九的腹中,那大毒天微微的震動起來。


    如同是有一個龐大無比的漩渦在汪洋當中產生一般,林九體內的氣血,隨之轉動起來。


    那烏沉沉的氣息,隨之而動,然後朝著那漩渦的最核心處坍縮。


    頃刻間,那烏沉沉的毒素,便已經是在林九的身上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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