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時景被林倦這一番插科打諢弄得都嚴肅不起來了,無奈道:“我要是有你一半的沒心沒肺,我也就不會一夜白頭了。”


    “你問我怎麽看桃花夭,在我看來,那並非善與惡的區別,那是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林倦耐下心來,同方時景聊。


    “如此說來,桃花夭果然還是惡。”方時景歎息了一聲,道。


    “我們不也想除掉桃花夭,桃花夭想要殺了人類,按照你這般想法,我們與桃花夭也並無差別。執花尊者認為桃花夭是災禍,是因為認為桃花夭會滅世,會讓人類滅絕。可我看到的桃花夭並沒有滅世的野心,隻是一個三觀尚未形成的稚子,與人類嬰孩無異。”


    “所以,我不認為桃花夭是善,也不會認為它是惡。”


    “而你,我不知道你過去的事,我認識的隻有現在的方時景,現在的方時景看起來就是個除了頭發白一點,脾氣差一點,自戀一點以外什麽都正常的年輕修士。”


    林倦一番話,方時景聽得從眉頭緊鎖,到眉間漸鬆,到最後眉頭又蹙了起來。


    “你這是安慰我,還是數落我?”


    但不可思議的,他心上輕了一些。


    他不是沒聽過別人安慰的話語,發色褪盡的那一夜,所有族人都在安慰他,各式安慰的話都聽遍了,但沒有一句能抵達他的心底。


    反倒是不肯好好聽他說話的林倦,三言兩語間撥動了他的心弦。


    “如果你當真是惡,不需要你自我反省,自有知道真相的人讓你付出代價。既然沒有要你付出代價的人,你就該明白,你隻是庸人自擾。”


    “好了,說完了,我能睡覺了不?”林倦的哈欠已經打了不知道多少次了,真的困啊。


    “你說得雖然有道理,但我仍然無法不去在意自己體內流著肮髒的血,自己的出生伴隨的是上百條無辜的性命……”方時景還有話想說。


    “咚——”林倦的腦袋直接磕在了手邊的桌麵上,她真的撐不住了,直接睡死了過去。


    方時景怔了怔,本以為林倦雖然說著困,但也應該隻是尋常的貪睡,畢竟不久前,他才看著林倦睡了一整個白天。


    所以一直沒放過林倦,硬讓她聽自己說往事,卻沒想到她真的困到能原地昏睡過去的程度。


    “看來你也有你自己的故事。”


    方時景抬手拂過林倦的肩頭,一襲月白色的披風落下,細雨綿綿的春夜,多少有幾分寒意。


    “我的故事,就容你下次再聽吧。林倦,若是有機會,下次也讓我聽聽你的故事。”


    方時景不再逗留,起身離開了小木屋,他最後的話,睡死的林倦是一點也沒聽到的。


    ……


    碎星派和天燼派兩個門派的新弟子聯合試煉,原定有三輪,三輪結束後論三輪表現排個高低予以獎賞,運氣好的沒準還能被長老們看上躋身親傳弟子之列。


    可第二輪出了這麽大的事,整片桃花林都直接變成了隻有零星幾棵鈴蘭的荒地,不論是碎星派還是天燼派都已經沒了繼續將比賽辦下去的想法。


    兩派商議過後,便決定直接根據前兩輪的表現進行排名和獎賞,將兩派的新弟子們都聚集到了碎星派的練武場之內。


    桃花夭逃走一事被壓了下來,除了林倦方時景和修士總盟一行人無人知曉。


    對此一無所知的碎星派新弟子們站在練武場裏各自開心地閑聊。


    “聽說天燼派的人有意從碎星派的新弟子之中挑人帶回天燼派,也不知誰能被看上。”


    也不知是誰得來的小道消息,猶如在碎星派的新弟子之中投下了重磅炸彈,一下子引起了熱議。


    “真的假的啊?我們碎星派新弟子的資質,就是稍微再打一些的門派都看不上,天燼派怎麽可能會看得上我們。”


    “我們不行,可有人資質好。秦幺幺可是冰靈根,就算去了天燼派,也一樣是佼佼者。”


    “兩派突然聯合試煉,肯定是有深意的,天燼派肯定是想帶走頭名,誰能拿頭名誰就能進天燼派咯。”


    “可是兩場試煉裏,表現好的都是天燼派的弟子,我們碎星派的都被試煉折磨得灰頭土臉的,哪有一個行的。”


    眾人安靜了一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確認了互相都是菜雞,那頭名不鐵定是天燼派的嗎,能有他們碎星派什麽事。


    “林倦,你說頭名會不會是那個白頭發的,他好像第一輪很早就通關了,第二輪也找到了不少掌門信物。”宋子鈺站在林倦旁邊,也跟著猜測起試煉的結果來。


    林倦雖然睡了一整晚,但她總覺得還沒睡夠,火燒桃花林那會兒,她的異能消耗也有些超標了,大概得再睡一晚上才能緩過來。


    這所謂的獎賞大會,她是真的不想參加,要不是宋子鈺一大早地狂敲她的門,她此刻絕對不會出現在這裏。


    “可能吧。”林倦有氣無力地回應宋子鈺的話。


    “天燼派從我們碎星派的新弟子中選人帶走,這種事就不可能了,且不說有天燼派的襯托,我們的碎星派的弟子根本沒法看,就說碎星派也不可能任由天燼派把弟子帶走啊。”宋子鈺又道。


    “也不一定。”林倦勉強思考了一下之後回答。


    “怎麽不一定?是我們碎星派的弟子不夠弱的,還是長老們真肯把弟子讓出去?”宋子鈺就對林倦的回答很在意了,立即爭辯道。


    林倦又勉強思考了一下之後,指了指自己,道:“你看我怎麽樣?”


    宋子鈺聽得一懵,哦,他們碎星派還有這麽個狠人。


    “本次試煉的頭名,碎星派弟子……”人群的最前方,碎星派掌門梅雪真人開始宣讀試煉的結果,他的旁邊站了長老們和天燼派的雲以歌。


    那一句“碎星派弟子”一出口,就把除了雲以歌和長老們以外的人都給震驚了。


    梅雪真人這是嘴瓢了嗎???


    碎星派的弟子們都滿腦子的問號,天燼派的弟子們也不例外。


    “醫修一脈張長老名下記名弟子,林倦。”


    “……”滿場尷尬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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