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白便當盒用白色絲緞靜心包裹著,正麵係著蝴蝶結。


    一隻雪白羽毛斜斜插在蝶結下麵,陽光為它覆上一層淺淺金芒。


    便當裏麵裝的是什麽食物已經不重要了,哪怕是一盒生野菜也會因這份心意而美味無比。


    太會了…南辰不禁在心底感慨。


    如果她是個男人,恐怕要感動得淚流滿麵了吧。


    忽然耳邊傳來砰地一聲。


    那浪漫純潔的便當被司空言無情的丟進垃圾桶。


    南辰眨眨眼,心裏呐喊:幹得漂亮!


    但臉上卻露出不忍之色,「這樣真的好麽,畢竟是人家的一份心意。」


    司空言幽幽望她,「你想我吃掉她這份心意?」


    還真是一點不給她裝白蓮花的機會呐。


    既然如此,那她就幹脆做個惡毒女主好了,反正本來也不是小草莓。


    「我建議你跟她說清楚,否則她的心意會源源不斷的被送過來。」


    「我聯係不到她。」


    ??


    「我沒她電話,也沒微信。」


    南辰驀然湧起一股陰毒勁,「她家你總曉得吧,從小青梅竹馬的。」


    司空言默了默,黑曜石般的眼眸微微轉動,隨後嗯了聲。


    「那就當麵跟她說清楚嘍。」南辰俯身,雙手撐在他腿上,「我陪你一起。」


    司空言望著她清澈的眼睛,不見有神色變化,半晌他再次嗯了下。


    她就喜歡他冷酷無情的樣子,括號對其他女人。


    是司機方雄開車送他們去的。兩人坐在後排,一路上司空言都很沉默。


    他臂肘抵在車窗框上,蜷手抵在腮邊,一直望著外麵掠過的街道。


    南辰也沒說話,這樣做多少有點殘忍。


    白家大宅十分闊氣,複古的中式院落,鬥角飛簷青磚戴瓦,園林是蘇式風格的。


    仆人將他們請進宅邸,玄關處擺放著一方鬆鶴圖屏風。


    他們在客廳落座,仆人奉上香茗,茶香四溢。偌大的宅邸安安靜靜。


    少頃,白羽一身雪白衣裙緩步走下樓梯。


    沐浴著光影的她,仿若畫中仙子。純淨透亮。


    這抹純粹不是偽裝出來的,而是自內而外的,讓人賞心悅目。


    從小她便是不諳世事,錦衣玉食的豪門公主,情竇初開的年紀又因司空言未綻凋零,在欣康醫院,更是與世隔絕。


    所以她是真的沒經曆過社會,很傻很天真。


    「司空學長,南辰小姐。」她走到他們近前,禮貌的頷首致禮,「不知道兩位前來造訪,也沒準備什麽。」


    「不用準備。」司空言說,「我說兩句話就走。」


    白羽在他左斜角的沙發落座,雙腿並攏向一側偏著,脊背挺直,做出認真聆聽的姿態。


    看著她的淑女風範,南辰不禁有點汗顏,兩相比較,她簡直跟街頭小流氓差不多…


    「請你以後不要給我送任何東西。」


    司空言一字一頓,聲音低沉,「我未婚妻會不高興。」


    在他這句話還未落地前,身邊的兩個女人同時瞪大眼睛。


    南辰先是蒙的,像被人用東西狠狠砸了下頭,旋即是狂喜的幸福的,甚至是僥幸的。而白羽眼中先是震驚,隨即是難掩的落寞與哀傷。


    「真是對不起。」她低頭道歉,「請學長原諒,我不是故意的,卻沒想會給你們帶去困擾,真是抱歉啊。」頓了下,她目光掃過對麵兩人,「你們已經訂婚了麽?」


    司空言沒有回答,起身道,「我走了。」


    南辰趕緊跟著站起來,她可不想看到白羽痛哭流涕。


    「學長!」


    白羽忽然站起身,雙手並在身前,手指緊緊攪著衣角,眼裏蒙上一層水光。


    「我們還能做朋友麽?」


    「不能。」


    司空言毫不猶豫,沉聲道。


    他背對著白羽,高大身影迎著陽光,微微眯起眼。


    他們在白羽閃閃的淚光中,快步走出宅邸。


    回去的路上,司空言比來時更沉默了,整個車內的氣氛都因他而變得無比壓抑。


    南辰拿出手機,點開了琥珀川的頭像。發了條信息給他。


    南辰:以後不要再聯係我了,我未婚夫會不高興


    然後有點開青焰的頭像。


    南辰:以後我不再叫你哥哥了,大壞蛋會不高興


    她將兩條發送的信息,全都展示給司空言看。


    司空言陰雲密布的臉,總算綻開一道燦陽。


    「原來你沒刪他。」


    南辰:……


    「他萬一是犯罪分子呢,以後警方萬一找我查訪案情呢,我得留著。」


    司空言靜默片刻,薄唇微勾,輕聲道,「還是夫君好。」


    「哼,那你跟白羽說時,也沒說我夫人啊。」


    司空言低低的笑,似乎方才的陰霾一掃而空,他抬起胳膊,一把將南辰攬入懷裏,附在她耳畔,輕輕喚了聲,「夫人。」..


    南辰耳根倏地紅了,在空間有限的車裏,他的嗓音低啞魅惑。


    「該你了。」


    司空言手臂一攏,晃了她一下。


    南辰下意識往內後視鏡瞄去,司機就跟後排沒人一樣,目不斜視麵無表情的專心開車。


    她湊到司空言耳邊,感覺牙齒都在打顫,用細若蚊蠅的聲音喚道,「夫君。」


    「嗯?」


    司空言掏掏耳朵,「你說什麽?」


    你妹啊……!南辰掐住他大腿狠狠擰了把,「這回信號好了吧!」


    司空言被她掐得蹙眉,可眼中卻滿是笑意。


    ^


    北郊。


    一群現代感十足的高樓大廈間,擠著一幢紅磚外牆的老式教學樓。


    牆麵爬滿青藤,磚石縫隙裏布滿青苔。


    它的存在將整個畫麵的色調都拉低了三個格。


    頂層空曠的畫室內,一個高挑單薄的身影,站在綠框窗前。


    漆黑長發垂散腰際,右手指間夾著一根細長杆香煙,煙霧嫋嫋騰騰,撲在本就模糊的玻璃上。


    未婚夫?司空雲玩味著這三個字,長長吐出一個煙圈。


    前幾日他的腦子真是渾江了,竟對司空言產生了惻隱之心,甚至想著就此罷手,放過他了。不過這動搖的心思很快便隨著酒醒散去了。他不可饒恕!


    還有南辰這死女人,要不是她發現了他的秘密,本可以再關上那女學生幾天,好好臨摹下。無奈他隻好匆忙放走了她,又將密室裏裏外外清理了好幾遍。同時焚毀了那幾張少年的小畫。


    大意了。司空雲自嘲的冷笑。


    最近他不打算再涉險了,這本也是他的一時興起,無關緊要。就算不用這些模特,他照樣能創作出驚世駭俗的畫作。


    可惜了呢,蹲點了好幾天,才冒著雨雪交加的鬼天氣把那女生抓回來,還未及細細欣賞,就付之東流了。都怪南辰死女人,真該死。


    因為擔心南辰會告發,他行動時非常倉促,隻將被迷暈的女生扔到北郊一處土坡下,便匆匆離去了。距離他的‘秘密基地"太近了,這是大忌


    。


    為此接連數日司空雲都覺心神不寧,總有一種警方找上門來的錯覺。他甚至驚恐的幻想,清早打開門,就看到兩個穿製服的人站在門外。


    夜裏更是難以安眠,他本就睡眠不好,這回徹底失眠了。


    他將一切的不安和怨憤都統統歸在南辰頭上。


    也不知自己喝醉時有沒有和她說過什麽不該說的。


    司空雲還記得她架著自己時,那纖瘦柔軟的身體,彼時竟令他有種被嗬護的溫暖。


    真是愚蠢的感覺。


    他將視線重新落在那條信息上。


    必須要盡快采取行動了,拆散如膠似漆的他們,該是多麽令人喜悅的事。


    他直接將文字轉發了給了櫻詩瑤。


    對方幾乎是秒回:你出來!!


    半個小時後。胡同裏某家生意清冷的咖啡館。


    司空雲提前到了,他選了角落裏的座位,先點了一杯拿鐵。


    然後雙手攏著滾燙的杯子,環顧店內。真搞不懂老板為何要將店麵開在這裏,背陰朝向終年不見陽光,咖啡館陰冷的跟冷庫似的。名字倒是名副其實,森裏。


    他慢條斯理的品著很不正宗的拿鐵,這時,油漆斑駁的木門被吱嘎一聲推開,他抬眸去看,還以為是櫻詩瑤到了,可就在他看清來人的瞬間時,驚得杯子險些脫手。


    竟然是那個女學生。


    司空雲飛速低下頭,將自己埋在暗影裏。腦海拚命回憶著當天發生的畫麵。


    他把她打暈,扔進車裏,然後就塞進密室,這其間她一直昏迷著,等她醒來時所看到的隻有他透過細長鐵窗的眼睛。隨後她喝下含藥的橙汁,被她丟在北郊坡地。從始至終,她隻見過一次他的眼睛。


    他的心安穩了些許,但仍埋著頭。


    想要襯女生坐下後,就起身離開。


    可令他沒料到的是,女生竟朝他這邊的座位走過來。


    司空雲的心再次繃緊,像是突然被拉直的橡皮筋,感覺渾身的皮膚都僵硬起來。


    腳步聲在他身側停住了,女生隔著一條窄窄的過道,在與他並排的位子坐下。


    她穿著藍灰條紋校服,和那天晚上頭一次見時一樣的裝扮,腳上是一雙有些破舊的軟底圓頭黑皮鞋。


    「今天喝點什麽呀。」店裏唯一的服務生即老板本人過來招呼,聽口氣女生像是這裏的常客。


    「一杯摩卡,謝謝。」


    「是又考了好成績嘍?」


    女生笑著搖搖頭,「這次不是。」


    「難道今天是你的生日?」


    「也不是。」女生的聲音莫名低下去,「不要問啦。」


    「難不成是交到男朋友了?」老板打趣的道,笑著轉身去煮咖啡了。


    都不是的。


    她之所以來喝咖啡,是為了慶祝自己劫後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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