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靖不明所以,還想上前拉他,好言好語道:“別衝動,有話好好說。”


    思慧卻厲聲喝止:“再過來,休怪我不客氣。”邊說邊用行動證明自己的決心,將劍鋒對準了他。


    一旁的煦和見狀,拉住許靖,勸道:“他是窮凶極惡之徒,千萬不可大意行事。你我沒有功夫傍身,不如讓他們教中人士來想辦法。”


    “可是……”


    許靖剛想說,他這麽寶貝,萬一傷著自己怎麽辦,就見思慧連連後退幾步,突然一個轉身,跑了起來。


    素帛立刻叫皓君去追,可是皓君遲疑半晌,卻是一副不太想去的樣子。


    素帛急道:“還愣著幹嘛?”


    皓君冷眼瞟了瞟著急的許靖,再瞟了瞟她,咬著唇,表情十分糾結。


    素帛怕耽擱一會兒思慧再做出什麽傻事,隻得一跺腳,歎道:“好,你不去,我去。”


    話音一落,便將皓君製止的聲音拋在腦後,朝思慧離開的方向飛奔而去。


    煦和和許靖稍加猶豫,看了看皓君,又對視一眼,也跟了上去。


    皓君思索半晌,才無可奈何地挪動腳步。


    可是就耽擱了這麽些許的工夫,想要追上他就比較困難了。素帛一路跑,還得一路仔細觀察,才能辨別究竟該往哪個方向。思慧的身影幾次在轉角處一閃而過,她都沒能抓住。


    殺人凶手在眾人的追擊下滿城逃竄。由於煦和通知了官衙,官衙也派出了官兵進行搜捕,一時之間滿城燈火,清遠仿佛近半個月就沒有這麽有生氣過。


    走投無路之際,思慧隻好強行衝過一個官兵把守的關卡,好像要突圍出去。


    就在這時,素帛也追了過來,眼看就要抓住他了,情急之下大喊一聲:“別跑!”也跟著衝了過去。


    由於太過專注,她沒有注意到身後眾人在大聲呼喊她,“聖女”和“素帛”的聲音此起彼伏,也沒有注意到沒有人再追上來了。


    直到思慧自己停了下來,回過頭,朝她露出一個在慘淡的月光下,看著有幾分鬼魅的笑容,她也跟著停下來歇口氣的時候,才發現周遭環境的變化。


    雖然清遠城最近經曆了洪水和瘟疫,牆垣坍塌,人口驟減,但是她現在身處的地方,還是比之前看到的所有景象都要荒涼。


    四周的黑暗中,傳來陣陣鬼哭之聲。借著慘白的月光定睛一看,骨瘦如柴,麵目猙獰的人們或是在地上蜷縮成一團,努力開口呼吸或呻吟,卻隻能發出微弱的“嗚嗚”聲;或是精神瘋癲,肢體扭曲,步伐詭異地走著,像是行屍走肉,在跳著充滿恐怖色彩的神秘舞步。


    不知道的還以為自己來到了地獄。


    素帛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後退幾步,又回頭看看不遠處的燈火和人群,才終於反應過來,自己是跟著思慧進入了禁區。


    這片土地沒有活人敢踏足,包括外麵把守的官兵,是死亡的領域。但是對於無懼瘟疫侵害的思慧而言,卻是最安全的地方。


    素帛想通這一點後,苦笑著搖了搖頭。


    思慧這會兒也不著急跑了,放下寶劍,休息起來,對她道:“聖女不該來。”


    素帛心想那不是廢話嗎,你以為我想來?


    她幹笑了一聲,沒回話。


    思慧繼續解釋:“你們以為我想跑?並非如此……詛咒啊,這是上天對我的詛咒吧,因為我沒有盡快完成自己的使命。”


    他說著,長歎了一聲,似乎覺得自己有些可憐,又有些可笑。


    “可是你沒有覺得,或許這才是神的旨意嗎?是神賦予了你這種神奇的力量,讓你拯救世人。”素帛如是解讀,勸他換個角度思考問題。


    思慧卻搖了搖頭,固執地認為天災和瘟疫本身才是天譴,是神明的旨意,而自己卻是被神拋棄的那個,連替犯下罪孽的凡人贖罪的資格都沒有。


    素帛論辯半天,無奈地發現這個人冥頑不靈,同時也聽明白了,他不是想跑,隻是不想救人而已。於是想了想,丟下他,自己返回了關卡處。


    參與追捕的眾人和聞聲出來看熱鬧的群眾都在這裏等著,皓君和幾名道士看上去很焦急。


    一見到人,皓君立刻厲聲質問:“聖女,你怎麽能對自己這麽不負責任!”


    “我得先對天下人負責。自己的事兒,放後再說吧。”


    素帛其實自己心裏也有點慌,但是為了安撫眾人的情緒,還是假裝鎮定,微笑著說出了這句話。


    皓君還想說什麽,可是素帛抬抬手,打斷了她,轉而詢問跑得比較慢,剛剛追過來的許靖:“你說思慧是治愈瘟疫的良藥,具體該如何操作?”


    許靖一邊喘著粗氣,一邊想了想,答道:“我覺得我們大概需要他的血……”


    這個道理素帛好像有點明白,一個人的精氣是通過血液的承載流經全身的,若是精氣有抵禦瘟疫的能力,這種能力也應該蘊含在血液之中。


    於是她點了點頭,表示明白了,轉身又走了回去。


    皓君不知道她有什麽打算,皺著眉頭,表情焦慮,也想進去看看,但又不敢邁步。


    麵對死亡,又有誰敢義正言辭地說自己毫不膽怯呢?


    因此她猶豫著,遲遲沒有行動。


    眾人圍在關卡前觀望,隱約能看見素帛和思慧好像打了起來,但是離得有點遠,月色又不算太亮,看不清楚誰占上風,隻能看到一個人好像把另一個人鉗製住了。


    過了一會兒,素帛又出來了,身上的衣服明顯髒了許多,麵紗不知道掉到哪裏去,胳膊也劃傷了,嘴角還帶著血,手裏拿著一個隨身攜帶的玉淨瓶,搖了搖,神情有幾分得意。


    皓君真不明白,都這種時候了,她怎麽還笑得出來,怨憤得都快把劍柄捏碎了,情急之下也顧不上在外頭要顧及身份尊卑,脫口而出:“就你那兩下子,還敢跟人動手!”


    素帛一揚眉,笑而不語。


    許靖也一直忐忑不安,見她好好的才鬆了口氣,拍了煦和一下,卻見煦和好像一直很冷靜似的,不由好奇道:“你居然一點也不擔心?”


    “你是指她和思慧打架?”


    “對啊,對方畢竟是個男子,還拿著劍。素帛一個姑娘家,還什麽都沒帶……”


    許靖想想都後怕。


    煦和卻沉吟道:“這一點我倒是不擔心。思慧是一個特別認死理,特別虔誠的信徒。這樣一個人,是決計不會傷害聖女的。”說著他看了看素帛,回憶了一下方才她從容不迫的表情,琢磨著,“我猜她自己也看透了這一點,相信一定能贏,才敢動手。”


    “原來如此……”許靖剛才光顧著上頭,關心則亂,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團團轉,如今一想,確實是這麽回事,也冷靜了幾分。


    但是皓君並不放心,追問素帛嘴角上的血漬是怎麽一回事。


    素帛有點不好意思地抹了抹嘴角,笑道:“不是我的……雖然他不會真的傷我,但是力氣也挺大的,沒辦法,我就隻能上嘴咬了……”


    眾人滿臉無語。


    素帛拿著玉淨瓶,晃了晃,問道:“可能不多,能用嗎?不夠的話我再……”


    許靖忙道:“夠了夠了,先別忙……我得做個實驗再說。”


    “什麽實驗?”素帛邊問邊走了出來。


    官兵和群眾們即使離得比較遠,看到她從死亡禁區出來,還是一臉驚恐,連連後退,連皓君都不由自主地往後走了一步。


    雖然煦和和許靖再三強調隻是站得近是不會傳染上的,但是他們顯然還是不相信,畏懼疾病和死亡的本能和愚昧的觀念占了上風。


    許靖和煦和卻非但沒有後退,還圍了上去,從她手中把玉淨瓶接了過來。


    許靖麵色凝重,道:“我覺得,恐怕得找一個病人,把思慧的血液注入他的身體裏。”


    病人不是有很多嗎,素帛不明白他為什麽看起來很為難。


    隻聽他又糾結道:“可是這個病病程比較短,來勢太猛烈,等病到後期,可能就沒用了,最好是剛剛患病……”


    煦和方才也琢磨了一番,沉吟道:“而且我們誰也沒有看過思慧得病的時候究竟是什麽樣的狀態,現在一切都隻是猜測,並沒有確切的證據證明一定有效。萬一事實跟我們想的不一樣,可能注入血液之後,不但不能救人,反倒還會害人。風險比較大,不好貿然嚐試。我覺得還是得從長計議,先……”


    三人聚在一起認真探討起來,周圍的人像看怪物一樣看著他們。


    素帛留意到這些視線,回眸朝皓君等人看去,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道:“放心,我可是天選之人,不會有事的。”


    皓君等人點了點頭,但表情還是有些為難。


    昔日好友和自己教眾的疏遠、人們的害怕,她雖然可以理解,但是心中隱隱的還是感到有些刺痛。仿佛她一瞬之間從眾人景仰愛戴的聖女,也變成了避之不及的洪水猛獸。


    這一刻,分明站在熱鬧的人群裏,卻仿佛與周遭格格不入,孤獨冰冷透骨,她才終於真正理解了煦和等人一直以來的感受。


    落差之大,令她心生黯然,正欲歎氣,煦和上前,拉住了她的胳膊。


    素帛驚訝地抬頭看去,隻見他麵色無波,無比平靜,一邊拉著她往回走,一邊道:“派人在這兒看著思慧,我們先回去再說。”


    話語很平淡,但她從來沒有哪一刻覺得,從他嘴裏說出來的話,竟然也能令人感覺到溫暖。


    許靖也跟了上來。二人一左一右在她身邊,並肩同行,穿過自動避讓開來的人群,堅定地走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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