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妍迦稍沉思片刻,整理了下思緒,說道:“我其實不是西境之人,而是來自南大路,我的家鄉是一個名為綠樹溝美麗的地方,我們的族人生活在山穀裏,一直過著與世無爭的生活,高高的山頂山常年積雪,而山穀你卻四季如春,山穀裏、山穀外開滿了玄靈花、白芷花、蒲工花、山靈花……紅紅綠綠,好漂亮,好漂亮,如同人間仙境!”


    “我們的族人以打獵耕種為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沒有爭鬥,沒有險惡,過著與世無爭的生活,可是,有一天,這世外桃源卻是被一群不知名的人給破壞了,他們黑衣蒙麵,進入山穀,那一天,太陽剛下山,晚霞十分美幻,然後了山頂,雪山變成了血山。”


    “他們是無情的劊子手,揮動著冰冷的黑色刀刃,全山穀八十戶家,兩百七十餘人口,除了十歲至二十歲的少女外,無論是手無縛雞之力的老人,還是嗷嗷待哺的嬰兒,都喪生在了他們的屠刀之下,我的親人,父親、母親、弟弟他們就倒在我的腳下,淒涼的嘶吼成了他們最為享受的音樂。”


    “他們狂嘯著、怒吼著,晚霞染紅了他們的臉,就像從地獄中爬出來的血靈,鮮血染紅了山穀,最後他們一把火燒了山穀,那熊熊的大火把山頂的白雪都融化了,那年我十二歲!”


    “隨後我們一同五十多人,被他們驅趕著,不知道要去何處,若不緊跟著他們的步法,便會遭得無情虐打,那沾染了毒液的鞭子,挨得一鐵鞭,落在身上,留下深深的傷痕,毒液進入身體,每時每刻催促著身體,比刀刃砍在身上還恐怖,有個隻有十歲的小妹妹,頭上挨得一鐵鞭,被打昏了過去,隨之被棄之山穀!”


    “行走了不知多少時日,多少路程,我們的姐妹一個個倒下,他們為補得人數又對一個煙霞村鎮進行屠殺,又搶奪來六七十個姑娘,他們的刀是那樣的冰冷,他們的氣息是那樣的邪惡!”


    “最後我們一眾被帶到一個神秘的山穴之中,接受殘酷的訓練,也接受非人的淩辱,他們不需要有孩子,隻要有孩子的征兆,他們會不斷折磨,讓那胎兒死在腹中,在那裏沒有陽光,隻有無盡的黑暗!”


    “時間就這樣過了兩年,我從來沒有放棄逃跑念頭,我要報仇,每一天都修煉再修煉,兩年時間,我從一個毫無實力之人修煉至了後天七重。有一天,我們需要轉移地點,去另外一個地方,他們成為封魂地,這是我的機會,逃跑的機會!”


    “出得山腹,那時正值一個下雨天,雨很大,匯聚為洪,路過一條江淮時,因為大雨江水猛漲,我鼓起了勇氣,跳入了江淮中,被洪流卷入了江底,沒有了身影。進入了洪流中,我立馬運起靈氣,抵抗著推力,在江底逆流而行,洪流中的石頭不斷衝擊身體,咬緊牙關繼續行走,‘血海深仇未報,不能倒下’念頭給我力量,不能倒下,最後實在承受不住,我回到了地麵,天已然放晴,太陽光芒照射在我的身軀上,很溫暖,兩年我第一次感受到那樣的溫暖!”


    “我知道我還不能享受,我得逃亡,不斷逃亡,心裏很清楚,那些人還在搜捕我,落入那些人的手中,有死無生,一個月,兩個月……磕磕碰碰行走了一年之多,來到了西境。”


    曹妍迦停下了,沒有繼續說下去了,她沒有流淚,她的淚水已經流幹了,她剩下的隻有仇恨,隻有仇恨。


    青玄就這樣靜靜的聽著,他能清晰感受曹妍迦骨子中的恨意,她確實如同青玄所言那樣,一生悲苦,一生辛酸,唯一的好日子恐怕就是她十三歲之前的童年,隻是一切都化作了虛無。


    他想起了一句話: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恐怕這樣的災難落在了誰的身上,內心造成的扭曲也是無法想象。


    青玄劍刃入鞘,他已經下不去手了。


    曹妍迦看著青玄的動作,問道:“你不動手了?”


    “是!”


    青玄點頭,說真的,他被感染了,“在我們家鄉,有這樣一句話‘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不要以你的認知,去揣測別人的世界,這個世界上很少有感同身受,隻有冷暖自知,刀子插在誰身上,誰才會痛’,我感受得到你的痛苦,卻無法體會你的心酸,不過有一點你確實做錯了,你不該將自己的痛苦強加在無辜人身上,隻希望你以後三思後行,相信天地有正氣,隻是你覺得自己有著難釋懷的怨恨,平不了,所以你就認為這世道的不公,這世道黑暗。”


    “這天分得白日與黑夜,它們單一而現,有光明就沒有黑暗,有黑暗就沒有光明,你永遠把自己生活在黑暗中,又豈能看到生活在光明之下的人群!”


    “我說不得多少大道理,但是分得是非黑白,你的做法若是對付那群畜生,無論你千刀淩遲還是挖心刨肺,也是替天行道,行正義之舉,可是你昔日所行真的也是人神共憤,在你的眼中那群殺人不眨眼的黑衣凶徒是魔鬼,但是在很多人的眼中,你和那群黑衣人有多少區別呢,嗜血的凶獸,殘暴的惡魔,就算你的雙親,他們死後也隨你不得安寧,默默承受世人辱罵,他們生出了惡魔,他們也變成了惡魔!”


    “報仇的方法很多很多,你的做法是最極端的一種,最不可取,希望你以後好自為之!”


    青玄說完,踏步離去,他不後悔自己的決定,就算這曹妍迦再次來與他為敵,他也不會後悔放她離去,她是可恨之人,也是可憐之人,更是可悲之人。


    曹妍迦的臉變得更加蒼白,眼中滑落出淚水,這是他二三十年來,第一次流淚,青玄的話很實在,擊穿了她的心靈防禦。


    抬頭,看向走到洞穴口的青玄,說道:“青玄,謝謝你,你放心,曹妍迦以天道起誓,若是在做得喪盡天良之事,必遭天譴。”


    青玄轉身,認真說道:“若是天不譴,我會來。”


    曹妍迦笑了,笑得很燦爛。


    青玄繼續說道:“送你一句話: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失去了做人的道義,就已經被孤立了,今日就算沒有我們揭開你的麵紗,他日也有人揭開你的麵紗,你的下場不會比今日好,會更慘!”


    曹妍迦若有所思點頭:“我會謹記於心!”


    青玄想了想,掏出了兩個玉瓶,扔了過去,“一個裝有易容粉,少許用清水塗在臉上,可改變相貌,可保持九日不變,另外一品是解藥,天下商會應該不會放過你,好自為之。”


    曹妍迦看著青玄離去的背影,宛如是她黑暗中的燈塔一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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