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一縷暖陽照進屋舍中。喬錦月從睡夢中醒來,緩緩起身,走向窗邊望著太陽抻了個懶腰。


    見枝頭的鳥兒喳喳做語,模樣甚是可愛,喬錦月不禁露出微微一笑。


    向來樂觀開朗的姑娘將昨日的憂愁都忘卻了,隻見窗外風景甚好,心情也格外舒暢。


    屋內已經沒了蘇紅袖的身影,喬錦月知道師姐定是早起幫師父做飯去了。平時總是這位善良賢惠的大師姐幫著師父照顧她們這幾個師妹們。


    喬錦月走到妝台前,梳了個“飛雲流雪”式的發髻,略施粉黛,對鏡相照,俊俏的容顏更顯花容月貌。仔細斟酌最終著了一件藍色衣裙出了屋門。


    “師父,師姐們,我來了!”喬錦月推開餐房門,叫道。


    “大呼小叫什麽,大老遠的就聽到你的聲音了。”一個中年婦人嗔怪道。


    那婦人語氣是嗔怪的,眼神確實溫柔的。這個婦人便是喬錦月的師傅陳頌嫻。


    陳頌嫻年輕是已是天津名角,早先便有“妙音娘子”的稱號。雖然已年過四十,卻容顏姣好,絲毫不顯老態。


    “哪有啦,師父。”喬錦月嬌聲道:“您與我隔了不到三尺的距離,哪來的什麽大老遠。”


    陳頌嫻戳了下喬錦月的頭,溫聲笑道:“得了吧,就你會耍嘴皮子,今兒又是最後一個到的吧。”


    喬錦月搖著師父的手,撒嬌道:“哎呀,我這不是得梳妝打扮嗎!”


    陳頌嫻笑道:“小小年紀,就知道臭美!”


    在坐的六位師姐見狀,也都笑了起來。三師姐唐伊不忘補上一句:“師父,小七年幼,讓她好好美一美吧,這麽大的姑娘正是愛美的。”


    喬錦月嘻嘻笑道:“還是三師姐懂我!”


    陳頌嫻無奈揮手笑道:“你們這幫丫頭,好了好了,快吃飯吧。”


    蘇紅袖應聲道:“就是呢,快些吃完飯,好去練嗓子。”


    陳頌嫻道:“不了,今兒就不用練了,暫且放你們一天假,好好去歇一歇吧。”


    眾姑娘皆詫異道:“怎麽了,師父?”


    蘇紅袖更是緊張道:“怎麽師父,不會是又出了什麽事兒吧!”


    陳頌嫻看了一眼蘇紅袖,安撫道:“沒事的,不用事事那麽緊張。”


    她飲罷半盞茶,接著道:“忘了和你們說了。用過早膳後,師父得去藍門街文周社一趟。師父瞧這你們這幾日練得也挺辛苦,索性就放你們一天假吧!”


    “文周社?就是那個說相聲的班子。”喬錦月對文周社有所聽聞卻不甚了解,隻記得母親生前與班主夫人交好,自己與班主也見過幾麵,不過年頭太過久遠,也記不太清了。


    更何況她不喜歡相聲,她認為說相聲的隻憑一張嘴嘚吧嘚的就能討飯吃。哪像自己這些唱戲的要長年累月練習基本功才能登上台。


    這些年文周社與湘夢園的交集並不多,主要是這相聲班子和戲班子都紅遍了天津,接二連三的演出不斷,也沒時間打理別的事了。哪想到今日師父竟要去文周社探望。


    “沒錯。”陳頌嫻道:“用過早膳後,你們都各自回去吧。紅袖,小七,你們兩個隨我來一趟。”


    喬錦月詫異,心念:“師父去文周社拜訪,叫我和師姐做什麽?”


    早膳過後,蘇紅袖和喬錦月進了陳頌嫻的房間。


    陳頌嫻招手道:“過來,你們倆先坐下。”


    沒等師父開言,喬錦月便搶先問道:“師父,你去文周社拜訪。叫我和師姐做什麽,我們也不會說相聲。難不成,您要讓我們倆上台來一段?”


    陳頌嫻看著喬錦月,輕聲笑道:“你這孩子,淨會打趣。”隨即正色道:“昨日程府鬧得那麽一出你師姐都告訴你了吧。”


    喬錦月點頭道:“嗯,我都知道了。那幫惡人欺人太甚。”


    陳頌嫻道:“便是為了這事了。昨兒咱們在承安街程府唱戲,恰巧遇上文周社的人也在承安街演出。”


    “昨兒班主不在,咱們這男徒弟隻來了你們兩個師兄弟,餘下我和幾個女弟子那能敵得過他們一眾人。”


    “好在咱們與文周社有些交情,要不是他們一行弟子相助,恐怕那程家人不會放過咱們。”


    蘇紅袖恍然大悟道:“竟是如此,我竟不知昨日裏幫咱們出頭的一行人是文周社的,如此看來,咱們也理應去答謝。”


    喬錦月也認同道:“如此說來,他們也是俠義之徒,師父去答謝他們也是應當的。隻是我和師姐與他們也不相熟識,為什麽要叫上我們啊?”


    陳頌嫻道:“我這七個弟子中,你是戲最好的,況且你母親生前又與文周社班主的夫人交好。”


    “而你大師姐也是湘夢園女弟子中的擔當。所以師父思來想去,便決定由你們兩個陪師父去。”


    “戲曲與相聲本就不分家,咱們兩家這些年交情是淡了些,但以後也需要有更多相交的。”


    “畢竟這世道凶險,咱們兩家聯合,才會強勢一些,以至於不再受惡霸欺負。”


    喬錦月抬眼道:“師父你的意思是要我和師姐二人過去,得給他們唱一出嘍。”


    陳頌嫻點頭道:“正是。曲藝和相聲本也需要交流共進的。”


    喬錦月是天津名角,平時從不輕易開嗓,多少人求都求不來她一出戲,因而性子裏便帶了驕傲。


    如今師父要她在文周社開嗓,她自然是不肯的,更何況她本就不喜歡相聲這一行當,又怎會應了師父?


    喬錦月站起身疾聲道:“師父,我才不要去。平時不是重要場合你們都不會讓我上場,如今又怎能讓我在那幫相聲班子裏開嗓?”


    她剛出此言,便意識到自己所言有些過了,就算自己不輕易開嗓,但他們畢竟也是幫了自己的人,她又怎麽能夠這麽說他們?


    隨即她又婉言道:“師父,我的意思也不是瞧不上他們,說到底也是他們幫了咱們,要感謝便登門拜訪也就是了,又何必多此一舉叫咱們唱一出?”


    陳頌嫻正色道:“小七,你這性子什麽時候能夠收斂點?坐下。”


    “哦!”喬錦月還是聽了師父的話乖乖坐下。


    陳頌嫻道:“師父此去的目的不僅僅是答謝,也是為了能和他們交流共進。”


    “總之多些朋友,以後的路也能更好走一些。更何況他們也是正經的學藝之人,你給他們唱一出,他們也能給咱們演一出,彼此多些交流,總之不能委屈了你啊!”


    蘇紅袖也讚同道:“師父說得對,多些朋友,以後的路也便更好走一些。他們幫了咱們,按理說咱們也該去的。”


    喬錦月道:“可是要去也應該是班主我爹去,也不是您帶著我們兩個女弟子去啊!”


    陳頌嫻道:“你爹在京城演出,得過些日子才能回來。等你爹回來都什麽時候了,太晚了倒顯得我們沒誠意。”


    “況且這點小事我也沒打算告訴班主,你們也別亂說,免得又惹班主擔心。”


    喬錦月攥緊袖口,低頭委屈道:“可是,師父,師姐。我不喜歡他們相聲那一行當,也不想看他們表演。”


    “他們都是男人,咱們女子和他們來往那麽多幹嘛?也不怕失了體統。”


    陳頌嫻聽此言,不禁嗔笑道:“你這丫頭,你還知道什麽是體統。這是什麽年代,都民國了,誰還在乎這些。”


    “再說了,你師兄弟是不是男人,和你搭戲是不是男人?誰不知道,你這丫頭的性子哪裏會在乎這麽多,隻不過是在為自己的不想去找個借口。”


    喬錦月被說破了心事,不禁臉部有些發熱,低聲嘟囔到:“可我就是覺得不合適嘛!”


    陳頌嫻拿起折扇,敲了一下喬錦月的腦袋:“好啦你個小丫頭,快和你師姐收拾梳妝一下,回頭再來帶上這兩個箱子,在大門口等我。”


    “好吧,師父說去就去吧。”喬錦月不情願的應道,這剛滿十九歲的姑娘雖然嬌縱任性,但從小到大也是很聽師父的話的。


    她雖任性,但也懂事,知道師父帶領她們幾個弟子不容易,也向來不會違背師父。


    哪怕自己不喜歡,可畢竟是那個相聲班子的人救下了自己的師姐。自己前去答謝,也是情理之中,對此,也沒有什麽可抱怨的。


    陳頌嫻笑道:“這才是乖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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