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製度都需要適應社會形態,哪怕張學舟所認為更先進的社會觀念也是如此。


    為了製造不合時宜從而辭官,張學舟在太中大夫職位上不僅散漫,他所幹的事很少有著邊際的地方。


    張學舟的一些舉措放在現代社會不顯離奇,但放在大漢王朝無疑不合時宜,甚至顯得癲狂。


    說到底,農戰強國放在現代社會就是農業方麵產生一些專家教授,並不是多離譜的事,但放在大漢王朝這就是一樁大事,甚至是缺乏前例。


    城門口處人聲鼎沸,不乏諸多人議論紛紛。


    對於底層百姓而言,長安城內居住者較之長安城外居民無疑是帶著心態優越感,但這些人沒想到外麵種地的人都有可能當官。


    “這考核期最短要一年,長一點或許需要三五年,咱們現在買地種地是不是也來得及?”


    如果所處的階層不夠高,普通人的理解就是這樣。


    但凡買一塊地種一種,收成又很好,普通大眾認為這就有可能當官。


    不說直接買良田,哪怕是花錢租賃一塊農田,這也不算什麽特別困難的事,再不濟可以請人幫忙開墾一塊荒地。


    這些事情不難做,一時間知曉榜文內容的人喧囂聲不絕,又有不少人談及哪兒地塊比較好,哪兒又能獲得好收成。


    張學舟甚至聽到了有人談論‘哥三好’列肆售賣的好種子。


    “城外人身家赤貧不想花錢買種子,更多是拿自己備用的種子種地,城裏人知曉好種子有好收成的道理,他們有錢又不種地,列肆的種子生意一直做得尷尬,沒想到還能趁一波政策的東風!”


    年歲大的許稷住在長安城,每日閑著的時候去列肆做一些經營,許遠則是在外帶了幾個張家莊的年輕人種地。


    張學舟低念了一聲,隻覺數年前開辦的種子列肆能發揮一些作用。


    “可惜當初搞的場麵太小了,要是有個十家二十家種子列肆,咱們就能趁著這一波掙上一大筆!”


    容添丁的思路和張學舟相近,他唏噓了一聲,隻覺生意的方向對了,但規模則是太小了。


    “掙一小筆也不錯”張學舟道:“許遠年齡不小了,他也能趁著這個機會掙錢養家娶妻生子!”


    “那必須的!”


    容添丁點點頭。


    ‘哥三好’是張學舟、容添丁、許遠共同合辦的列肆,但最終是許遠接手。


    許遠心思沒張學舟和容添丁這麽靈活,一直走的存儲種子路線,列肆的生意也蕭條。


    此時好不容易來了一波政策東風,兩人還不至於去撿許遠這些年存儲種子的便宜。


    而這些錢財不足以讓張學舟存儲出買官宅的錢財,也不足以讓容添丁買個好婆娘。


    “表弟,許稷一直念叨叨封農官的事,朝中又沒農家的人,這事兒是不是你操辦的?”容添丁低聲問道。


    “我就隨便那麽一說,哪知陛下是真在做”張學舟道。


    “這事兒有什麽弊端?”容添丁道。


    “陛下說不管怎麽弄,最終都是各地豪紳當官,其他人隻能陪跑”張學舟道。


    “豪紳又不會親自去種地……你是說那些真種出高收成田地的人功勞會計入到豪紳頭上”容添丁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問道。


    “那可不”張學舟點頭道:“橫筆豎筆都是他們來登記,陛下又沒可能去每個地方查。”


    “那朝廷這個榜文對許稷來說好像沒什麽意義?”容添丁道。


    “誰知道呢!”


    張學舟回了一句。


    他此時也不輕易下判斷,畢竟新帝同樣是擁有氣運的人,做事或許會欠缺考慮,但不至於搞出什麽惡果。


    而且新帝也很坦率和張學舟提及這種措施的後患。


    “或許隻是想搞出一些事,然後方便我丟官?”


    他心中尋思了一會兒,隻聽有人高呼‘開城門了’,張學舟迅速抬起了頭。


    甭管什麽政策什麽當官,老百姓當下忙碌吃飯的事情不會變。


    大夥兒大早上跑來進城出城不是看榜文的,而是涉及了每天能不能吃飽,又能不能存一些錢財娶妻生子養家。


    張學舟也隨著人流緩緩出城。


    進城要查‘節’,出城則是通暢沒有手續。


    跟著人流步行了百步,張學舟隻覺身邊的人一哄而散,走路都輕鬆了起來。


    “鄭老在那兒!”


    容添丁指了指遠處一輛沒頂蓋的馬車。


    跟隨晉昌奔赴過泰山,容添丁也施了一些手段,朝著一些地域的豪強‘借’了車馬。


    而屍佼學派的術讓馬老老實實一路拉車,也沒有因為容添丁提前入城而撒歡跑野。


    “你們好啊!”


    張學舟走近了馬車,隻見鄭無空和淳於緹縈一身的狼狽,躺在馬車上宛如拉著兩具屍體。


    等到張學舟打了一聲招呼,鄭無空才有氣沒力睜開了雙眼,而淳於緹縈的臉上則是有幾許小激動。


    “姓東的,你當時治病給我們吃了什麽,我們肢體怎麽在後來就麻木起來了”淳於緹縈道。


    “我都沒計較你開顱的事情,你跟我計較這麽多做什麽”張學舟隨口回道:“要不你給我吃藥,我給你開顱,然後咱們彼此兩清!”


    “治不好,根本治不好!”


    鄭無空喪氣念了一聲。


    醫者不自醫,鄭無空和淳於緹縈這些年在大漢境內尋訪同行,又嚐試過不少偏門手段,沒有一種真正奏效。


    兩人最終將目光放向了傳聞中的一些天材地寶,尋求大藥解除身體困惑。


    但兩人漸漸麻木的身體帶來了太多不便,偶爾發病甚至會讓身體失去知覺。


    鄭無空和淳於緹縈平常你照顧我,我照顧你,直到兩人齊齊發病差點餓死在泰山中。


    若非碰上溜達的容添丁,兩人差不多應該已經暴屍野外了。


    “走走走,咱們先回家再說”容添丁打圓場道。


    “你謹慎點,安樂宮那兩位這些年沒少念叨你”張學舟低聲叮囑道:“有一位在當下出了點問題,隻要知曉你跑回來了,招入宮後極可能給你腦袋哢嚓來一刀!”


    “你是不是在嚇我?”


    淳於緹縈心中猛地一跳。


    她回長安城不乏想借用太醫館的力量,甚至是想立功求一些高端藥物。


    但她還沒開始行動,張學舟轉告的這句話無疑是將她的小心思破滅了。


    能給她哢嚓一刀的下場,淳於緹縈腦袋裏都不用想,就很清楚安樂宮的那位救無可救,大概率是差不多完了。


    這讓她一時如同受了驚嚇的鵪鶉,也不清理雜亂的腦袋,還將頭低了下去,任由張學舟等人前往城門交涉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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