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了,”這幫學生的班長說,“我的錯,我該看好他倆的。就算是平時上學,我也該多注意點他們的關係。”


    徐路雙眉微挑,“黃毛欺負他很久了,別說你沒看出來,班長。你就是沒膽量管,裝著看不見吧?現在終於出大事了,你來放馬後炮了?”


    “人已經死了,你們倆還吵什麽?先管管這家夥吧!他還拿著凶器呢!”副班長大吼道。


    “你管我?”徐路反吼過去,“這裏有你說話的份嗎?昨天可是你們倆看著黃毛把我趕走了!”


    “你想怎麽辦......”班長聲音很低,明顯他一時半會接受不了這事。


    “讓他滾出去。”徐路冷笑一聲說,“沒有其它辦法。”


    “但他殺人了。”副班長說。


    “他是殺人了,但你們就敢了?萬一我們出去了又要怎麽辦?你想在安全局留案底嗎?”徐路說著環視了一圈四周,“你們誰想當殺人犯?誰想當,現在就站出來,把馬景陽解決了,要不然就讓他滾出這地方!我們誰也不想髒了自己的手,是不是?”


    周圍無人響應,學生們的目光也都躲躲閃閃,還有人甚至連吐都沒吐完。看得出來,中途插班的徐路雖然沒當上班長,說話聲和決斷的能力卻要比其它人更可觀。


    徐路借著死了人豎立權威,質疑本來的學生領袖,然後代替所有人下判斷,逼迫其他人不敢和自己對視,也不敢站出來。這一刻,仿佛隻要有人質疑徐路的發言,那人就得動手去殺客廳裏戴眼鏡的學生馬景陽。


    “你聽到了嗎,馬景陽?”徐路這才轉過臉來,瞪著眼鏡男說,“我們不會對你幹什麽,但是這裏你也待不下去了,出去,想去哪去哪!”


    馬景陽開始迷茫了,腳步也有晃蕩,雖然他被詛咒驅使著打死了黃毛,但他自己缺乏更多可供發掘的仇恨。至少目前缺乏。


    還想待在租屋裏,當然不可能,但他一個人也對抗不了這麽多同學,至於獨自往外走,明顯是等著失蹤,再也不可能回來。


    機會其實不錯。


    雖然不想介入這幫學生小團體的矛盾,再說寧永學也不想了解他們,但是,拉攏一個被驅趕的人對他來說非常簡單。


    既然徐路想回他們的小圈子裏,自己就得換一個人繼續談了。事情很簡單,誰被驅逐了,他就收留誰和誰談話。


    再說,這位馬景陽很可能已經被儀式汙染,把他放在身邊,才好收集血樣。


    “你可以來和我談談,馬同學。”寧永學斟酌著語氣說,“我想知道發生了什麽事。隻要你願意回答,我就給你分吃的,給你提供住所。”


    “這位寧先生。”徐路表情很不快。他明顯想讓馬景陽走越遠越好,最好是別回來。“他是殺人犯,你確定你要收留他?”他質問說,“看在手表的份上,別摻和我們的事情好不好?”


    這小子看起來不希望再被人質疑權威了。不得不說,他確實是個有錢人家的孩子,性格恐怕也是耳濡目染,才十七八歲就擅長一手借勢壓人,人小鬼大已經不足以形容他了。雖然徐路對外麵的恐怖走廊唯唯諾諾,對內卻總能重拳出擊。


    “大人的事情,小孩別摻和。”寧永學對他揮揮手。這話一出,堪稱無人可回,徐路有千般言語全都給堵了回去。


    所謂大人耍流氓式的回答,就是這回事。


    然後他拽著腳步趔趄的馬景陽走出人群。一路上每個學生都被嚇得往邊上退去,緊張地看著這家夥染血的手和臉。


    等寧永學拖著這家夥走進自己屋裏,路小鹿也嚇得直往後跳。“發、發生什麽了?為什麽他滿臉血?”


    寧永學砰一聲關上門,她又嚇了一跳。然後他沉思著清了清喉嚨說:“他把黃毛殺了。”


    “咦?咦咦咦?”


    “你不問問,為什麽另一個人沒回來嗎?”


    “什、什麽?也死了?他們全都死了?我們是不是能多撐幾天了?”


    你唯有在思維跳躍這點特別厲害。


    “沒什麽,也沒有其他人死掉。”寧永學說著把馬景陽拖到凳子上。“坐,”他吩咐說,“跟我談談昨晚的事情。”


    “我也不知道。”馬景陽同學顯然有些迷茫。


    “說得很有道理,你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們都不知道。”寧永學對他說,“但有件事我知道,你肯定起夜了,然後你聽到有誰在敲門,是不是?”


    馬景陽癱坐在板凳上,雙手捂著額頭。他沉默了好久,然後說:“我不知道......但我就是......我就是覺得不能再這麽忍下去了。要是我就這麽走了,就這麽畢業了,或者就這樣什麽都不幹就死了,我一定會後悔。”


    “殺黃毛的時候,你心情怎樣?”


    “我......”他支支吾吾,難以言語。


    “你當時在微笑。”寧永學指出。


    “不對!”他哽咽道,“不,我沒想那樣的!”


    “安靜點,”寧永學皺眉說道,“你看我像是會聽你哭的樣子嗎?我找你過來,不是為了安慰你。我隻想確認情況。”


    “情況?什麽情況?”


    “有東西半夜敲門的時候,你幹了什麽?”


    “我什麽都沒幹!”馬景陽大喊道,像是條受驚的狗,“我聽見敲門聲以為是徐路和路小鹿!但我也不敢開,要是開了門放他們進來,我也被趕出去了該怎麽辦?”


    “後來呢?”寧永學問。


    “後來黃毛把我嚇了一跳。”


    “他怎麽把你嚇了一跳?”


    “他鼾聲特別大......可能是平時酒喝多了吧。”馬景陽咕噥著說,“他們這種小混混就是整天喝酒。我躺下去就睡不著,在地上翻來覆去,渾身硌得難受,心裏也越想越難受。我......我也沒辦法,要是不讓他安靜點,我還能怎麽辦?”


    “你把燒火棍拿起來的時候,你就想了這個?”寧永學問他。


    “我難道就不能報複他了嗎!”馬景陽吼了一句,然後又縮了回去,捂著臉,“總有人得先死,為什麽就不能是他?不敲他一棍子,我心裏過不去!”


    “那你還想殺其他人嗎?”


    “我不會幹......我不會幹這種事。”他語氣低沉,“我隻是想活下去......”


    寧永學點點頭,給他扔了份肉幹。“你就在這裏打個地鋪吧,”他說道,“呃,我相信你不會繼續殺人了。接下來還有很多麻煩事,我們耐心等著看就好。”


    “謝、謝謝。”


    “你睡床上。”寧永學給路小鹿也扔了一份。


    “誒?”她沒反應過來。


    “就當我拉攏你了,和回那邊睡地上相比,總歸是在這裏睡床比較舒服。”寧永學說著往煤堆走去,提起砍柴的斧頭,“自己收拾一下床鋪,我還有事要辦,別告訴我你根本不知道怎麽睡床。”


    ......


    寧永學提著砍柴斧在徐路那邊門外聽了好幾個小時。徐路本人似乎把學生們團結的很好,他們的班長則完全放棄了,任由徐路指揮他們幹這事、幹那事。


    要是自己估計不錯,等再過兩天,徐路就會指揮他們來搶自己的食物。到時候,一些事情會好辦很多。


    除此以外,寧永學也去走廊兩側晃了一陣,在兩個異常感受相當強烈的地方,他停下了前進的步伐。


    往走廊左邊走,繞幾圈就可以抵達一個莫名其妙的早餐鋪集市。


    集市很長,兩邊盡是小桌子小凳子,無人看管的推車上擺滿了各種調味品和原料,跟曲奕空殺了他的無人煎餅攤很像,但要詭異得多。說實話,寧永學不想碰,就算他有錢也不想碰。


    在弄夠了血樣、弄明白了這群學生之前,他不想在這地方莫名其妙死去。他寧可端著藥劑瓶衝到那團敲門的東西裏去。


    往走廊右邊走,最終能抵達一個太平間,似乎是一座醫院的最低層,往緊閉的玻璃門裏麵窺探,可以隔著半掩的走廊門看到往上的台階,似乎通往醫院其它區域。


    寧永學懷疑醫院和麻袋男有關,但醫院裏可不止有麻袋男,要他從太平間裏進醫院探險,他寧可去早餐鋪集市扔土製炸彈。


    曲奕空他不確定,畢竟她腦回路異於常人,天知道她會不會去太平間睡覺,反正寧永學以前在太平間躺了幾晚上,期間無事發生。


    但是,體育委員和所謂的張老師一定會走早餐鋪那邊。他們失蹤的理由嘛......大概也和早餐鋪不無關係。


    寧永學回到自己溫暖的租屋,思索著推開門。他剛往前走了一步,就看到路小鹿舉著染血的黃油刀和他四目相對。


    “啊啊啊啊啊!”路小鹿大聲尖叫。


    “你安靜一點。”寧永學伸出手,一把從刀刃把黃油刀捏住,強行取下。雖然自己手心劃了個鮮血淋漓,但他很輕鬆就從路小鹿手裏奪走了行凶利器。


    他上前兩步,帶上房門,免得其他人進來。在地鋪上,寧永學看到了馬景陽的屍體。他臉朝下趴著,血從心口不停往外滲,浸透了一大片地板——這一刀直中要害,戳穿心髒,捅得異常精準。


    這實在是場突發事件,寧永學本來還以為馬景陽會晚點動手。他隻要等著在夜裏裝睡,然後守株待兔就行,沒想到,竟然來了這麽一幕。


    說實話,有點驚悚。


    路小鹿結結巴巴,越說聲調越誇張:“對、對不起!我、我、他、他一聲不吭地衝了過來,表情很可怕!我就、我就下意識捅了過去,——這家夥已經瘋了啊!殺他一定不犯法吧!是吧!是吧!”


    寧永學背對她,閉上眼睛,把殺人的小黃油刀擺在桌子上,然後用力吸了口冷氣,搖了搖頭,擺出冷峻的背影。


    好痛啊!他媽的,為什麽會這麽痛?早知道就不學銀幕硬漢裝逼了。


    寧永學咳嗽了一聲,用力按住自己手上的傷口,聲音擺得很低沉。“沒什麽,人就是要對自己的行為負責。”他說,“總之他說謊了,你隻是正當防衛,別管他。去床上給我拿條床單。”


    “床、床單?”


    “綁個繩索,把屍體從窗戶吊下去,往地上吊。”寧永學說著掏出自己的藥劑瓶,“我要看看翻窗逃跑有什麽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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