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姐姐,倒是那位青大人,也不說什麽旁的……”


    明靜郡主沒說什麽,那位青大人不過是


    “哎,靜姐姐,反正父王現在也沒給你許配人家。”也不知道明安一天天的腦子裏都想了些什麽,“我娘說若是找了夫君就不會被推出去和親。”


    “當年我娘就是,在她們一眾姐妹裏是不怎麽受寵的那一個。”


    “靜姐姐你還好,到底是王後的女兒。可我娘當年不一樣的,我娘的母親就是北僻國普普通通的宮女,生下我娘來便過世了。”


    “明安,我知道你現在已經有了心上人……將來若是父王要尋人去和親,隻要你那心上人是良人,我會去求父王由我來和親的。”


    盡管知道明安說的也是為了自己好,可是想想就算是母後一直照顧著,王妃因為沒有母家支撐,在西戎一直過的算不上順遂,明靜聽著明安說的話隻覺得揪心。


    明安愣了愣,靜姐姐怎麽會這麽想自己:“靜姐姐,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知道。”明靜歎道,“但是你我身為西戎的女兒,若是有朝一日要人和親,我們受西戎百姓之奉養,為王國解憂,是我們的義務和責任。”


    “即便是離開心上人,即便是明知死路,也不得不去闖一闖。”


    對於一直被寵的天真的明安王姬來說,明靜的話或許有些深奧了,可自打來了京兆以後,這許許多多的事,叫明靜也不得不狠下心來,要明安懂得些事情了。


    “哦,就是誠哥哥平日裏念的那些,什麽‘食君之祿,為君分憂’的話。”明安撇了撇嘴,“西戎立嫡立長,到時候誠哥哥必然是下一代西戎王,有什麽為君分憂的?”


    “況且,為君分憂就要犧牲自己的幸福麽……若是君王能夠讓王朝更強盛幾分,又能有什麽憂愁?”


    明靜其實是不知道如何回答的。明安雖然不懂這些,但往往越是純樸的眼睛越能看透事物的本質,就好比那西方商貿路上商人們傳來的什麽‘皇帝的新衣’似的,童言無忌,卻往往才是事情本真的模樣。


    “身為臣民,忠君報國。”若是明安問何為報國,明靜想,自己是能解釋的。


    可忠君,朝代更迭時的末代昏君,若是人人隻知‘忠’,到不知道如今這方天地會是何等混亂了。


    “哦。”明安似懂非懂的應了一句,沒再問。


    微風卷散天邊雲,幾許料峭帶走了悶熱,或許是要下雨了,明靜已經囑咐著府邸中人收拾的差不多了,明安依舊靠在躺椅上望天。


    “靜姐姐,你真的不喜歡青大人那樣的麽?”過了好一陣子,見明靜忙的差不多了,明安忽然開口。


    明靜眸子垂了垂,勾唇笑道:“是咱們明安喜歡青大人?”


    “靜姐姐莫要打趣我了。”


    “靜姐姐應該知道的,我的心上人是安王世子……濱哥哥他對我可好。”


    “隻是不知道何時才能回到西戎去,更不知道父王會不會同意這門親事。”


    明安王姬難得露出那副害羞的模樣,倒是把明靜聽的好一陣皺眉,“明安,你說你心上人是誰?”


    “濱哥哥啊,雖然他是安王殿下的孩子,但是他和傳說中他爹爹是不一樣的。”明安王姬在親人麵前維護著自己心上人的形象,“靜姐姐若是見過他,自然便明白了。”


    “王後娘娘沒同靜姐姐說麽?也是……王後娘娘和父王都是不同意這門親事的。”


    看著明安眸子裏的落寞,明靜一時間也不知道該不該開口了——明安喜歡誰這事恐怕母親是還未來得及同自己說,但王妃曾經愛上過安王這事兒,自己可是聽母後同王妃談起過。


    那安王不是什麽好人,這等父母當真能教育出甚麽好兒女?明靜是不信的,卻也不想再打擊敏感了。


    就同鴻臚寺少卿大人夜熙所說,京兆城恐怕不會是表麵上這般安寧,若是連明安這點兒盼望都叫自己打破,將來遇到困苦之時,明靜不知道明安能不能撐得過去。


    “明安,我對青大人不感興趣,青大人今日幫我們解圍並非是同任何人有意思,不過是在做他身份改做的事。”


    明靜的言語很平靜,可這般年紀的有為兒郎同慧明姑娘之間,又怎麽會沒有哪怕一刹那的動心?


    “況且青大人同我們身份有著天壤之別,我們是父王送來京城同陛下表忠心的。而青家是大酈的功勳柱石,哪裏是我們能高攀的。”


    明安在旁的事情上或許不如明靜郡主那般通透,但是到底是有心上人的,盡管明靜這般說了,明安還是知道——明靜至少是對那位青大人有著仰慕的。


    兩姐妹複又停下了談話,明安便靠在躺椅上繼續躺著。


    風起了,雨點點滴滴的落了下來,最先同還在院子裏的明安說著話。


    “靜姐姐,可是你在灑水?”


    睜開眼睛四處看看,明安這才發現靜姐姐已經不在院子裏。明靜見明安睡著,便回了自己院子。


    望望天上一片片的陰雲,明安眨眨眼,連躺椅都沒顧著收拾,便竄回了屋裏:“唔,竟然是雨……”


    伴著細雨,青草送春入夢,明安躺在榻上複又睡著了。夢裏是回到西戎,是十裏紅妝。


    沒有心事的人自然是睡得香,可心事重重的人,便是對著催人入夢的雨幕,亦是難眠。


    接風宴上的淺酒薄醉早便隨風吹散,以明靜此時的心靜,就算是取酒來喝個酩酊大醉,恐怕也不過是渾渾噩噩,愁上加愁。


    身為西戎王姬、大酈郡主的義務和責任,注定了明靜不可能輕易擁有自己想要的自由。


    就像方才明安同明靜談的,青浦那種人,怎麽可能有姑娘家不心生喜愛?就算不是男女之情,亦是惺惺相惜。


    可就算是不談今後西戎尚且需要女兒通過和親來保證王室和西戎國的社稷安定。


    就單憑自己西戎王室女的身份,同如青浦那般大家公子、少年貴官的身份,大酈皇帝和眾臣為了大酈的統治安穩,便不可能同意這種親事。


    自己爹爹那位嫁來大酈的妹妹,自己的姑姑和睦王姬不就是麽?即便是和親,嫁給的也是一位皇商。


    即便是自己同明安將來都能在大酈遇見心上人,那也絕不可能是掌著重權的人,亦是不可能是明安如今那位心上人一般的,能夠威脅到大酈統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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