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武陵人遠,煙鎖秦樓。


    惟有樓前流水,應念我,終日凝眸。


    凝眸處,從今又添,一段新愁。


    一


    沈清澤和幽芷是即刻趕回來。


    傍晚時分踩著晚露回到官邸,匆匆將行李交給傭人,便直往樓上沈廣鴻的書房裏趕。沈清瑜打電話回來的時候並沒有說到底是什麽事,因此沈清澤和幽芷在焦急之上更加了幾許不明就裏。


    猛地推開書房的門,沈廣鴻並不在,沈太太也不在,卻是沈清泯同素心在書房的書桌前長跪不起。


    沈清澤心中一驚,到底是何等大事,如此大動幹戈,竟叫大哥和大嫂跪在書房裏?幽芷亦是一愣,隨後忙奔向素心,焦急道:“大嫂,大嫂究竟怎麽了?你們為何要這樣?……快,快起來啊!”說著便要將素心拉起來。


    哪知素心卻執拗地不肯起。她抬起臉,從前總是淺笑吟吟的一張臉,現今卻布滿淚痕,慘白而憔悴,仿佛玫瑰花驟然失水,一夜之間蒼涼許多。


    幽芷怔住了。


    沈清澤走到沈清泯跟前,深吸一口氣,道:“大哥,究竟……”


    話音剛落,便聽到從書房門口傳來的聲音嚴肅而凝重:“想知道到底怎麽回事,是麽?”幽芷回頭,果然是沈廣鴻同沈太太。跟著後頭一起走進來的還有沈清瑜。沈清澤忙邁步上前:“父親,究竟出了什麽事竟要如此大動幹戈?”


    “出了什麽事?”沈廣鴻低沉道,“你去問問素心!”


    幽芷就站在素心身旁,清楚地看到她緊咬下唇,咬得那樣深那樣用力,甚至連她都不忍再看下去。


    沈太太終於開口了:“三兒,芷兒,你們都出來,有話到我和你們父親房裏去說。”楚幽芷望了望仍跪著的大哥和大嫂,猶豫道:“這……”沈太太倏然道:“他們要跪,就讓他們跪著好了。”


    幽芷原本還欲說什麽,卻見沈清澤眼神暗示莫再開口,於是噤聲,一步三回頭地跟著出了書房。


    原來,昨日一大早起床後不久,素心便去了附近的瑪麗蓮娜醫院。出來的時候恰巧被買菜回去的福媽瞧見了。福媽是新近剛來錦華官邸的,因此並不曉得素心的身體一直都不怎麽好,見她似乎是手掩口難受的樣子,竟想到旁的地方去了,急衝衝地趕回家。


    甫到家,福媽便直往沈太太房裏衝,一副喜上眉梢的樣子。


    沈太太原本正在隨意翻看報紙,見福媽這般心急火燎的模樣,道:“怎麽了?有什麽天大的喜事瞧你急的。”福媽湊近沈太太耳畔笑得樂嗬嗬:“喜事啊太太,真是喜事啊!”沈太太抬眼望了她一下,又翻弄著報紙,隨意道:“哦?那你倒說說是什麽喜事?”福媽俯下身子,低聲道:“太太,大少奶奶她……她像是有喜啦!”


    沈太太愣了一瞬,隨即摘下眼鏡驚喜道:“真有此事?”福媽一臉自信:“那是那是,方才我回來的時候恰巧看到大少奶奶從聖瑪麗蓮醫院裏出來,還手捂著口,一副要嘔的模樣,不會錯的。”


    沈太太聞言後卻曬然一笑:“福媽,怕是你看錯了。素心這丫頭身子一向不是太好,興許隻是開些藥去的。”


    福媽一聽也猶豫了一會兒,但仍舊堅持己見。


    沈太太想了想,放下報紙,道:“要不這樣吧,你隨我一同去那家醫院,咱們找醫生問個清楚,也省得驚了那孩子。”


    然而,誰料到,從醫院裏得知的消息卻令她有如晴天霹靂五雷轟頂。


    幽芷揪著衣擺,抿抿唇道:“媽,您是說,大嫂她……可能生不出孩子?”


    沈太太揉揉太陽穴似是很疲倦,福媽見狀代言道:“那醫生說……除非奇跡,否則是沒指望了……”


    “那……但是就這麽跪著也不是辦法啊……”幽芷有些焦急。


    “我從來沒叫他們跪!”沈太太無奈打斷道,“我和老爺的意思是一樣的,清泯再娶一房妾便是,旁的我們也不會管。”


    再娶一房?


    幽芷同沈清澤刹那怔住,相視而望,都戚戚然微搖頭。


    素心那樣愛大哥,大哥若是再娶一房她如何承受得了;大哥又是那樣護著素心,他怎麽會肯再娶!他們雙雙跪在書房裏大概就是為了這個吧!


    沈清澤皺眉道:“媽,您若是想抱孫子還有芷兒,往後還會有二嫂,何必這般大動肝火呢!”沈太太一字一字道:“這不一樣!沈家的長房長孫,不一樣!”說完又忽然覺得似乎有些不妥,忙補充道:“清澤啊,並不是媽嫌棄或者在乎什麽,隻是祖上的規矩,沈家的香火……這,容不得半點含糊啊!”


    沈清澤不讚同道:“規矩是人定的,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況且現在已經是民國了,提倡一夫一妻,何必如此因循守舊。”


    “放肆!你……你!”大聲厲喝的正是沈廣鴻,怒目而視,“你這個逆子,怎可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你對得起沈家列祖列宗嗎!”


    沈清澤聞言也有些薄怒了,站起身反駁道:“我隻曉得孰是孰非。”


    “孰是孰非?哼!”沈廣鴻冷冷一笑,“自古以來男人三妻四妾實屬平常,現在隻不過叫清泯再娶一房就如此這般!你說,孰是孰非!”


    “當然清泯是、父親非!”沈清澤不示弱道,“現在若換作是我,我也不會再娶!”


    “你們……你們一個個都要氣死我不成!”沈廣鴻怒發衝冠,氣不打一處來,“一個不肯再娶,一個至今遊戲花叢就是不娶,還有一個現在竟拍案教訓我!”他氣得手指微顫地指指沈太太,“你看看……你給我生的好兒子!”


    沈太太忙上前扶住沈廣鴻,沉下臉喝道:“好了!清澤,你就不能少說幾句,你父親身體原本就不好。”


    “但……”沈清澤本來還想再說些什麽,餘光瞥到一旁立了已久的幽芷,驟然之間大驚失色。


    從頭一次聽到“再娶一房”這四個字開始,視線就逐漸模糊,到了後來竟連腦中都混沌起來,恍惚得她腳一軟站都站不穩。分明說的不是她,可聽在她耳裏,卻如同一道悶雷狠狠地砍在她心口。雖然現在說的是大嫂,可是依照沈廣鴻的性子,將來若是她也不能生育,是不是也要忍受同別的女子共同分享自己的丈夫?


    電光火石間,一雙有力的臂彎及時穩住了頭昏目眩的幽芷。凝視著她蒼白如紙的臉色和搖搖欲墜的身子,沈清澤焦急道:“芷兒!芷兒你怎麽了?”沈廣鴻和沈太太此刻也怔住了,一同關切道:“怎麽會突然這樣?”見幽芷的臉色實在太差,沈太太高聲喚福媽道:“福媽!快,快去請醫生來!”


    福媽一甩手解開圍裙忙點頭應:“好的好的,這就去!”沈太太即刻又補充道:“等等!要喚中醫,中醫我最放心!”


    福媽邊點著頭邊往外跑,轉眼間就不見了。


    宋先生是位六旬的老醫者了,這麽多年來一直都相當於沈家的家庭中醫。不一會兒,宋先生便出現在沈清澤和楚幽芷的臥房內。


    沈廣鴻、沈太太和沈清澤三人皆守在床周,如此陣勢令宋先生絲毫不敢怠慢,生怕出了什麽豁子,“差之毫厘謬以千裏”啊!


    躺下喝了些水,幽芷的精神已經好多了,於是伸出手臂靜靜地待侯宋先生給她號脈。誰知剛剛號了幾秒鍾便麵色一頓,再往後更是雙目一亮、喜上眉梢,兀地站起身來作揖道:“恭喜、恭喜啊!沈老先生,您沈家有後啦!”


    此語一出,眾人皆怔,甚至連沈廣鴻都愣了一瞬。


    下一秒,所有人都驚喜不已。沈廣鴻大喜過望,之前一直緊鎖的眉頭終於舒展開,沈太太激動得雙眼晶瑩,沈清澤握著幽芷的手輕微顫抖,眼角眉梢都掛著笑意轉過頭去看幽芷,卻見她似乎還在狀況之外,茫茫然喃喃道:“沈家有後?有後?那……莫不是……”


    “芷兒,你有喜了啊!”沈太太接過話來,神色飛舞,哪裏還尋的著先前因為沈清泯和素心一事的不快?


    “我……我有喜了……”她仍舊帶著一絲茫然地自言自語,但神情中的喜色躍然而上,帶著不可置信抬首望向沈清澤:“清澤,我要做母親了?那,你不是就要做父親了?”沈清澤的激動與驚喜不在幽芷之下,但至少麵子上要比她沉著冷靜多了,握緊她的手,點點頭。


    另一邊,沈太太早已同宋先生攀談起來。


    “三少奶奶的脈搏強勁有力,脈象正常,說明胎兒一切都健康。回頭我開幾張進補的方子,照著服用便是。”


    “那,幽芷她有喜多久了?”沈太太關切道。


    宋先生笑道:“令兒媳有孕在身已經七周多了,請太太放心,不會有什麽差錯的。”


    有此保證,沈太太心中的石頭徹底落地,喜色更濃,邊吩咐福媽隨宋先生去領藥方邊連聲道謝:“宋先生,勞煩你了。往後,怕是還會繼續勞煩啊!”“哪裏哪裏,能為沈家做事,是宋某的福氣啊!”客客氣氣中,宋先生留下藥方離開,回過神時沈太太已經坐到了幽芷床邊。


    “芷兒啊,”沈太太執起她的手,喜笑顏開,“想吃什麽嗎?我吩咐福媽做去,要什麽有什麽!”幽芷剛想開口,沈太太卻自己又接下去說了:“對了,有沒有哪裏覺得不舒服?有身子的人可要特別注意才是。”


    一個“沒”字才說出口,卻聽沈太太的聲音再次響起:“還有啊……”


    “媽,”沈清澤有幾許無奈,“您看您,一直隻顧著自己說,有給幽芷回答的機會麽!”


    幽芷滿麵嬌羞笑容:“媽是太高興了,是不是,媽?”


    沈太太“哎”了半天終於說出一句完整的話:“可不是,沈家第一個孫兒,怎麽不高興?”


    然而話音落後,幽芷卻因這背後的事實而黯住了。


    雖然有些猶豫,但看了一眼一旁似乎知道她即將說什麽的沈清澤,幽芷還是啟齒了:“媽,大哥同大嫂的事……”


    果真,這話一提沈太太的臉即刻沉下去,礙於幽芷現今有著身子而未曾多言語。既已開口,縱使見沈太太萬般不悅,幽芷隻有硬著頭皮繼續說下去:“媽,這件事暫且就先這樣吧……”沈太太仍舊麵色凝重,她咬咬唇,忽然間想到什麽飛快道:“莫不然,會讓這樣的不快嚇著寶寶的!”


    將還未成形出世孫兒搬出來當救兵,沈太太倒也被唬住了。


    靜默了片刻,沈太太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點點幽芷的鼻子道:“你呀你呀!好吧,看在你和我孫兒的麵子上我同廣鴻說說,暫且先放過書房裏那兩個!如此,你可以安心養胎了吧?”


    “真的?”幽芷笑逐顏開,搖晃著沈太太的胳膊軟言軟語:“媽,就知道你最好了……”沈太太佯裝不理她,對站著的沈清澤正顏正色:“三兒,後頭這麽多月可要看好你媳婦!”


    然而話音未落,沈太太還是再次笑起來,看向幽芷的目光,那樣慈愛。


    用過晚膳,已被當成沈家“家寶”供養的幽芷早早就讓沈太太給勸回臥房休息,沈廣鴻有事商量喚了清澤去書房,幽芷一人坐在床上翻著書。


    不多久,臥房門被人推開,進來見是素心。


    幽芷放下書微起身:“大嫂,你來啦。”


    素心忙快步上前頓住她:“你啊,如今身子不同以往,小心千萬別動了胎氣。”


    提起這話題,仿佛有魔力一般,幽芷的臉上慢慢騰起從沒有過的光華,一種,似乎是獨屬於母性的光華,流淌得整個人都亮堂起來。


    她淺淺低首,微笑。


    再抬頭時,素心眉宇間化不開的憂愁讓她也怔了怔,幾秒後遲遲疑疑道:“大嫂……你和大哥……究竟……”


    想問又不敢說的太明,怕惹到素心的傷心處。


    素心了然一笑,但笑中包含了太多愁緒,幽幽道:“其實,我同清泯一直都瞞著不敢說,這麽多年來時常都惶惶然,生怕哪天會轟然爆開……終究,紙裏包不住火,該來的還是來了……”


    拖得長長的歎息令幽芷也不禁蹙眉感同身受。


    “說這些做什麽!”素心忽然麵色一改淡淡笑起來,“孕婦可要心情好才是,我們的事你就別憂心了,總歸會有法子的。”


    幽芷點點頭:“大嫂,別太擔心了,你也得仔細身體。”


    說話間,沈清澤已經從書房出來,進了臥房。


    素心回頭看了一眼沈清澤,隨後站起身來:“時候不早了,我就不打擾你們了,早些休息。”如此話別之後,素心便離開了。


    掀開被子一角也坐上床,沈清澤伸出手臂,幽芷自自然然就枕靠過來。呼吸著滿是他氣息的空氣,那樣溫暖和安心。


    “芷兒,你看,”他把玩著她的手指,細細白白,“那個送子菩薩果真很靈,多虧我後來買回來了。”


    雖然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但不用猜幽芷都曉得一定是揶揄的,於是胳膊肘用力頂他的腰:“你還提!”


    沈清澤卻是看的到幽芷表情的,頰飛紅霞,微垂的眼瞼顧盼生姿,不禁繼續故意道:“我就提,你奈我何?送子菩薩送子菩薩……”


    “你!”


    幽芷微惱,一轉頭捂住他的口,哪料下一秒就被他輕輕巧巧握住別開,張口就要繼續揶揄,幽芷當然不肯。爭爭鬥鬥、吵吵鬧鬧中,最後都笑跌到床中央,衣衫早已亂了,彼此卻還不肯放手。


    她麵頰如桃,眼波流漣,唇邊綻開的笑容輕柔而微俏。


    他眉梢帶笑,一向清冽的眸子此刻卻是那樣溫暖,帶著一絲孩子般的任性。


    她忍俊不禁:“你……你怎麽這樣賴皮!”


    他英氣挑眉:“口說無憑,哪知眼睛看到我賴皮了?”


    手臂用力一帶,下一瞬她已被他圈在懷中,安安穩穩地坐好,溫熱的大掌撫著她的額發。


    她垂眉抿唇輕笑,順勢將頭靠在他頸間,故意讓呼吸噴灑到他。她曉得他最怕她這樣,欲癢不癢的小小騷擾。


    果然,他撫著她額發的手彎起輕輕賞了她一個“毛栗子”,但口氣仍舊是寵溺的:“還說我,分明你也賴皮!”


    過了一會兒,她的呼吸越來越平緩,他輕聲開口道:“芷兒,為我生一個女兒好不好?”


    “好。”聲音中帶著濃濃的睡意。


    “和你一樣蕙質蘭心的女兒,好不好?”


    “好。”和剛才一樣的回答。


    “那,將來同我一起欺負你好不好?”他屏息。


    大概過了一兩秒,她的聲音已經含混不清:“嗯……”


    沈清澤暗自好笑,想必她一定快要睡著了,不然斷不會傻到回答一個“嗯”字。


    夏天的衣服原本就不多,沈清澤小心翼翼地幫她脫去罩著的薄外衣,熄了燈,抱著她同枕躺下。


    仲夏夜,蟬早已停息了煩躁。


    似乎有花的芬芳暗香浮動。


    夢不醉人,人自醉。


    二


    農曆八月,桂花飄香,天高氣爽。


    暮色四合,華燈初上,錦華官邸裏也是一派歡鬧氣氛。


    卻說福媽這頭。


    自從曉得大少奶奶並未有喜、且自己無意間戳穿了大少同大少奶奶之間的秘密讓他們難做之後,福媽心裏一直覺得愧疚,左右覺得自己對不住大少和大少奶奶,甚至尋思著想要辭職。


    倒是素心先覺察了福媽的心思,一直寬慰開導福媽,勸她不必放在心上,紙裏包不住火,她的事早晚會被家裏頭曉得。這麽開導了好幾天,福媽心裏頭才稍微好過了點。於是說想回家休息幾天再來,也好趁機問問鄉下有沒有什麽滋補身子的偏方。


    福媽回去後,福媽的女兒招弟來代替做幾天工。招弟今年年方二九,正是花季燦爛的時候,梳著兩條順溜烏黑的麻花辮,健壯的身體幹活兒幹得極有勁,黝黑的臉上總是掛著笑容。幽芷對招弟也很是喜歡,直將她當成自己的妹妹看,平日裏時常噓寒問暖。


    禮拜五的大清早幽蘭就來錦華官邸將自己的妹妹接走了。楚家打曉得幽芷懷著身孕之後個個都極為高興,打心眼兒裏為幽芷歡喜。這不,楚卓良思念二女兒得緊,大女兒便體貼地讓父親一嚐心願。


    隻可惜,自從懷孕以來幽芷變得特別依賴沈清澤,若是能每分每秒都窩在他懷裏怕是最好。因此,禮拜五剛剛在娘家住了一宿,第二天一早就忍不住了,嚷嚷著要回去找沈清澤。家裏頭拗不過她,隻得差幽蘭再送她回錦華官邸。一路上幽蘭刀子嘴豆腐心,不停地數落幽芷,話她“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向著丈夫就不要姊姊了”雲雲,幽芷卻一點兒都不生氣,反而喜笑顏開,最後讓幽蘭也哭笑不得。


    回到官邸是七點鍾的光景,家裏頭除了廚娘正在忙碌其他也沒別的什麽動靜。幽芷迫不及待地向二樓她和沈清澤的臥房奔去,一心掛念著那個讓她竟連娘家都呆不住了的人。


    隻是——隻是縱有千萬種想象,她從沒想到過自己竟會看到如此意料之外、如同五雷轟頂的一幕——


    沈清澤衣衫不整地躺在床上,白襯衫的領口紐扣連打開了四枚;而床的另一頭,睡著的竟是一個女子、竟然是招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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