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沅緩緩抬起頭,暗淡的眼睛像深不見底的黑洞。她感到血液倒流,臉頰和四肢都冷冰冰的。


    屋子裏歡歌笑語,他們的目光聚焦在沈駱妍身上,沒有人留意到她蒼白得怪異的臉色,除了方瀾瀾。


    “大沅……”方瀾瀾低低叫著,攥緊她發涼的手。方瀾瀾咬著下唇,似乎隱忍了比她更多的委屈。


    楚沅找回了一點理智,回握她的手,用口型對她說:“沒事。”


    她真沒事。


    她也將視線投射到今晚的女主角身上。


    沈駱妍像隻黑天鵝一樣被簇擁在中心。


    關楠點燃蠟燭,從進門開始都沒注意到她。她像個配角,或者連台詞也沒有的路人甲。


    蘇凡均關了燈,橙幽幽的燭光映著沈駱妍妝容精致的小臉,笑容透著甚大的滿足和幸福。畫麵太過刺眼,楚沅低頭看地上散落的彩條。


    他們開始為沈駱妍唱生日歌。


    楚沅嘴巴機械地一開一合,全然沒發出聲音。


    方瀾瀾趁著嘈雜,湊到楚沅的耳邊,說:“比你老一歲嘛。”


    楚沅憋不住輕聲笑出來,心頭一暖,眼角濕了。知道自己不是孤軍奮戰,她踏實了一些。


    沈駱妍許了願吹滅了蠟燭,燈光再度亮起,關楠和蘇凡均都將禮物盒子遞給她。


    “我能現在打開嗎?”沈駱妍將蘇凡均送她的禮物小心翼翼擱在一旁,拿起關楠送給她的長方形盒子。關楠點頭。


    沈駱妍慢條斯理地撕開了包裝紙,裏麵是銀黑色的盒子,掀開後,一條玫瑰金的蔓枝吊墜安靜地躺在黑絨底墊上。她的臉因驚訝而變得格外耀眼,他們發出驚羨的讚歎。


    楚沅想起,關楠前不久跑了趟香港,大概是為了這個吊墜。


    “幫她戴上呀。”蓋爺帶頭起哄,其他人跟著鬧哄起來。


    沈駱妍笑著將盒子往關楠麵前遞了遞,關楠順從地取過鏈子,繞到她背後幫她把鏈子戴上。


    一群人發出尖銳的笑聲,甚至口哨聲。頭上的枝形吊燈像變成了追光燈,整個過程隻有關楠和沈駱妍站的地方是舞台。


    方瀾瀾冷眼看著,哼了一聲。她拍了拍側前方的田小衡,壓低聲問:“哎,他倆到底啥關係?搞這麽曖昧。”


    田小衡側過頭來,像看了一出好戲似的,雙眼閃光,說:“關楠以前追過她。”


    楚沅心裏打了個突,眯起眼睛又看了一眼他們兩個,忽然覺得待在這裏真是自討苦吃,多她一個不多。


    “來,給。”一塊蛋糕突然從眼前冒出,接著是沈駱妍那張甜得流蜜的小臉。


    楚沅堆出連她都覺得虛偽的笑,雙手接過了蛋糕,“謝謝”。她隨意撥弄著蛋糕上的冰激淩,沒什麽胃口。


    兜裏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楚沅將蛋糕擱到桌上,從衣兜裏掏出手機一看,不由苦笑。


    “出去接個電話。”她跟方瀾瀾報備了一聲,退出了房間。


    生日還能接到前男友的慰問電話,楚沅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沅子嗎?”孟廷禹不確定地問。


    “嗯。”楚沅下樓,穿過小花園走到海灘邊,脫下涼鞋拎在手上。


    涼夜的海灘寂靜得隻剩下海潮的呼吸。月亮躲進了雲層,剩下墨藍色的景致。風吹拂著樹葉和秀發,搖擺著低矮的雜草。海灣的對岸躺著一線燈火。


    “我打你大學時候的號碼,結果停機了。”孟廷禹舒了一口氣,“我試著打你燕陽的號碼,沒想到居然打通了。”


    “嗯,”楚沅坐到沙灘燈柱投射下的光亮裏,將鞋子放到腳邊,“我……回燕陽工作了,回來大半年了。”


    “噢……”孟廷禹輕聲說,像是不小心弄掉了什麽東西,“對了,沅子,生日快樂。”


    “你還記得嗬……”她鼻頭有點酸,孟廷禹在千裏之外不同時區還記得給她送上生日祝福,被前任掛念真是一種殘忍的幸福。


    “那是,”孟廷禹嘿嘿笑,聽上去心情不錯,突然又換上認真的口吻,“又在加班?”先前他打電話回來,楚沅最終都以加班為由匆匆掛掉。


    “沒有,在海邊度假呢。”手機陡然震動了一下,楚沅看了一眼,任務欄多了一條新信息提示。她一時找不到繼續下去的話題,生硬地問:“還有什麽事嗎?”


    孟廷禹長長歎了一口氣,“沒什麽了,就想跟你說句‘生日快樂’而已”。


    “嗯……謝謝。”楚沅摳空了腦袋,隻倒出了禮貌的回答。


    “那,先這樣吧。”孟廷禹不等她再說什麽,便掛了電話。


    原本並不太平的一腔心緒被這樁電話攪得越發波濤洶湧,她耷拉著腦袋翻出那條信息。


    關叔叔:沅沅,今天你生日了,吃到蛋糕了嗎?叔叔祝你生日快樂,身體健康,工作順利!


    楚沅眼眶一熱,眼淚嗒嗒地落到了手機屏幕上。她視線模糊地回了信息:“嗯,吃到了,哥哥買給我的,謝謝叔叔。”


    她吸了吸鼻子,聳動的肩膀突然被人攬住。


    “哭啥呢,多大個人了?”方瀾瀾把她的肩膀轉了過來,迫使楚沅抬頭麵對她。


    “你看。”楚沅笑著把手機屏幕擺到她眼前,眼睛還是淚汪汪的。


    “那不挺好的。我就說嘛,肯定不止我一個人記得你生日。”方瀾瀾緊挨著她坐下,涼鞋早丟到了一邊。她欠了欠身子,從口袋裏掏出個正方的小盒子。


    “大沅,喏——”她將盒子直接塞到楚沅手裏,“生日快樂。”


    楚沅快手快腳地扯開包裝,驚呼道:“好漂亮的手表,瀾瀾,謝謝!”


    她哆哆嗦嗦把手表戴到手腕上。


    方瀾瀾哈哈一笑,把手臂伸到楚沅麵前,“喏,閨蜜表來著,以前高中時候我們不是也戴過一樣的嗎”。她摩挲著表麵,“那時候是你送我,現在輪到我投桃報李了”。


    楚沅破涕為笑,跳起來拍拍褲子,衝著她挑了挑下巴,“走,我們買啤酒去。好歹今天也是我大壽,怎麽也得討好自己”。


    酒店門口出去不遠有一條不算寬敞的小河,河兩岸的樹枝上結了一豎一豎的彩燈,像麻將上條子。橋上兩個小販在試飛孔明燈,對岸是一條民風街,除了大排檔酒樓,還有小超市和特產店。


    楚沅出了酒店才問怎麽崔易沒有一起來,方瀾瀾不以為意地說:“甭管他。”


    她們徑直去超市掃蕩一圈,結賬時遇上來買煙的蘇凡均。


    蘇凡均瞧見了購物籃裏的啤酒,說:“你們兩個小姑娘,這是要幹嗎?”


    方瀾瀾快嘴道:“我們家大沅生日。”


    “啊?”蘇凡均愕然,盯著楚沅尋求答案。楚沅朝他笑笑,沒有反駁。蘇凡均眉頭擰到了一起:“你怎麽不早說呢?”


    “因為啊,這是秘密。”楚沅故作高深地說道,提著啤酒和零食往外走。


    “等等,”蘇凡均跟上,“既然生日,肯定是要慶祝的。你們在這等我一下,別走開啊。”說完他留下麵麵相覷的兩人,往街道深處走去。


    不一會兒,蘇凡均抱著個大紙箱小跑回來。楚沅匪夷所思地看看滿滿的一箱煙花,又看看蘇凡均紅光滿麵的臉,一時忘記了言語。


    “發什麽愣,走!”蘇凡均如果能空出一隻手,一定會輕輕拍拍她的腦袋。


    楚沅和方瀾瀾交換了一個歡心的眼神,跟了上去。


    “貌似酒店的沙灘上不能放煙花呢。”方瀾瀾擔心地問。


    “沒事,我們往旁邊去就可以了。”蘇凡均信心滿滿。


    他們沿著海灘走了一段,發現酒店的私人沙灘隻是用破漁網象征性地畫地為界,三人貓著腰從缺口鑽了出去。


    蘇凡均將紙箱放到幹燥的地方,搬出閃光雷擱到遠一些的地方,招呼楚沅過去點。


    楚沅瞧著那四四方方的一大盒,越看越像炸彈,嗬嗬笑:“你點吧,別跟我客氣。”借著身後的燈光看見蘇凡均無奈的笑,她哭喪著臉:“其實我的極限是這個。”她從箱子裏抽出一隻鑽天猴朝他晃了晃。


    煙花一怒衝天,隨著爆裂聲在墨藍的天幕上開出一朵朵繽紛多彩的大波斯菊。身後不遠處酒店傳來細細碎碎的騷動,有人跑到陽台上張望,不忍錯過沙灘煙火的浪漫。


    蘇凡均回到楚沅旁邊,接過她遞來的啤酒,與她碰了碰酒罐,說:“沅沅,生日快樂。”


    “謝謝凡均哥,讓你破費了。”楚沅抿了一口啤酒,躲開他眼裏的柔情。


    蘇凡均笑著搖搖頭,放下啤酒又慫恿她們去玩煙火。紙箱裏還有手持煙花、魔術彈和彩蝶等等。他用手持煙花棒在沙子上插出hb兩個字母,意思是happy birthday。


    方瀾瀾搖搖頭,一本正經地說:“不對,應該寫‘2b’的。”


    楚沅笑著小腰一扭,把她稍稍撞偏。


    他們手忙腳亂地把煙花一根根點燃,點到最後一根時第一根已燒得快到根部。看著溘然熄滅的煙花,三個人又是無奈又是好笑。


    “凡均怎麽還沒回來?”沈駱妍朝門口張望,興致缺缺地說。她的生日party結束,包廂變成了棋牌室,蓋爺、田小衡、崔易和隋菲四人圍坐在桌子邊興致高漲地鬥地主。


    “去海灘走走麽?”關楠往外瞥了一眼,“外麵有人放煙花。”


    “也好。”沈駱妍提了蘇凡均送給她的禮物,跟關楠往外走。


    兩人循著煙花的方向走,走到破漁網處都停下了腳步,均是皺眉看著玩煙火的人。


    “凡均。”沈駱妍開口,好奇的語氣帶了點不悅。他們依次弓身鑽到了外麵。


    “你們來了啊。”蘇凡均應道。


    “怎麽放起煙花了?”關楠看到楚沅從沙子上拔出最後一根燒剩的煙花梗,把手上的一抓統統丟進了紙箱裏。


    蘇凡均剛想解密,卻被楚沅笑嘻嘻地搶白:“沒怎麽啊,凡均哥見我們無聊,就買來和我們一起玩唄。”她搗搗蘇凡均的胳膊,給他遞了個眼色,蘇凡均會意地連連稱是。


    沈駱妍臉黑得跟天幕似的,雙手用力,禮物盒子被捏凹了一個角。


    “可惜現在煙花都燒完了,”楚沅踢了踢紙箱,“不然大家可以一起玩。”


    關楠眯了眯眼,像在說:誰稀罕和你玩這些幼稚玩意兒。


    五人各自回房,蓋爺他們也散了牌桌歸巢。田小衡占著浴室,關楠一頭倒在床上,慣性地摸出手機。他摁開電源鍵,屏幕上來自同一個人的未接電話和短信霎時間讓他整個人如遭雷噬。


    電話和短信來自三個多小時前,他還在給沈駱妍唱著生日歌,沒顧得上手機震動。信息很短,不用開鎖都能讀到內容。


    老關:今天是沅沅生日,記得給妹妹買蛋糕。前些天是她爸爸忌日,估計心情不好,記得多關心一下。


    他訥訥地滑開屏鎖又把信息逐字看了一遍,屏幕的白光刺得他眼睛發澀。


    離12點隻有不到半小時,這感覺,像是世界末日了他還罪孽深重地活著。關楠心頭湧起無盡的愧疚感,一身力氣瞬間泄了出去,四肢百骸變得像死人的一樣涼颼颼的。


    沈駱妍坐床邊,低頭拆蘇凡均的禮物。她寶貝似的摩挲著那個酒紅色錢包,嘴角爬出滿足的笑意。


    手機的震動聲隱隱響起,她轉頭看旁邊的手機,卻是毫無動靜。再循著聲源看去,原來是楚沅的手機。她朝浴室方向喊了一聲:“楚沅,你的手機在響。”


    楚沅本來說不理它,但電話仍孜孜不倦鬧個不停,她隻好讓沈駱妍幫遞過來。沈駱妍撿起電話,“南瓜”二字跳入眼前,她一秒鍾便猜到是誰。


    “謝謝。”楚沅擦幹手接過,看到名字愣了一下,接通了電話放到耳邊,一言不發。


    “扁扁,睡了麽?”他的聲音小心翼翼。


    “睡了。”楚沅沒好氣。燒完煙花她本來心情平複得不錯,這通電話又勾起前半晚的憋屈回憶。


    他沒了聲息。楚沅料想也不會有好事,說:“還有事麽?沒事我掛了。”


    “生日快樂,”他蹦出一句,聲音變得更低沉,“對不起,我之前不知道……”


    原來是亡羊補牢。委屈又湧上來,她撅嘴,靜了一會,才說:“這樣就行了?”


    “出來一下麽?”關楠不確定地問,“我在你門口了。”


    楚沅猶豫了一下,念著他還有彌補的心思,就應了。


    她掛了電話後,關楠立馬從床上彈坐起來,以最快的速度跑到楚沅門口。


    楚沅慢條斯理把頭發擦得快幹才從浴室出來,跟換了睡衣躺在床上的沈駱妍打了聲招呼,便開門出去。


    見到門外的關楠,兩人尷尬地對視一眼,又匆匆別開目光。


    “我們……下去走走吧。”關楠留給她挺拔的背影,先往電梯走。


    “三更半夜的去哪?”楚沅咕噥一句,還是跟上去。


    他們穿過一樓大堂出了大門,假日的夜晚並不寂寞,街道上依舊有稀稀拉拉的遊人,大排檔的宵夜強檔才剛上演。關楠帶著她漫無目的走著,心裏茫然,不知道怎麽補救,或許根本無法補救。


    楚沅默默跟著,對他的心事也能揣摩到幾分。站得太高,想下來又找不到台階。


    路過那座橋時,賣孔明燈的小販夫婦正準備收攤。關楠停下腳步,側頭問她:“我們去海邊放燈?”


    “嗯。”楚沅爽快地應過,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問:“放兩盞可以麽?”


    “二十五盞都沒問題。”


    “兩盞,兩盞就夠了,多了我怕你打火機不夠汽。”楚沅晃著兩個手指笑嘻嘻,蹲下在小販的布包邊選燈的顏色。


    尷尬的氛圍陡然消失,關楠舒了一口氣,情不自禁揉了揉她的頭發。楚沅頭也不抬,把他的手撥開,“別鬧,我剛洗了頭”。


    嗔怒的語氣激起了抗逆心理,關楠再度撩撥著那些柔軟微濕的發絲。


    “你別惡趣味了……”


    “你有完沒完啊!”


    “你死開!!!”


    “……”


    她把選好的孔明燈一把甩回布包裏:“不挑了!我全要了!”


    “好。”關楠終於收回手去掏錢包。


    老板笑不攏嘴,將剩的孔明燈一個個往外拿,好巧不巧剛好25個。他好心提示燈罩上可以寫字,他們又去超市買了一支馬克筆。


    “我還是第一次把孔明燈當生日蠟燭。”楚沅心滿意足地拍拍關楠拎著的袋子。


    “我還是第一次跟女人幹這麽偶像劇的事。”


    “難道以前你做這種事都跟男人一起?”楚沅步伐歡暢地走在他前頭。


    關楠突然停步,定定地盯著她的後腦勺。


    楚沅沒聽到腳步聲,轉身隻見關楠冷著眼瞧她。她忙拽著他胳膊,賠笑道:“我錯了,我錯了,哥哥您是萬年不改千年不變的直男。”


    關楠被她的胸脯蹭得頗不自在,一聲不吭地抽出胳膊,沉著臉往前走。


    午夜的沙灘隻剩下三兩對鴛鴦坐在陰影裏。他們赤腳走到海邊,找了個相對明亮的位置。


    楚沅拆出一盞孔明燈,拍了拍關楠的後背,“借後背墊墊,寫個字”。


    關楠順從地彎下腰,她將孔明燈鋪展在寬實的背上,在上麵寫字。楚沅站在他身側,關楠看到她纖細的腳踝,細細的銀沙沾在白皙的腳背。背部像被人輕撓一樣,他忍不住聳了聳肩,她最後的一點被帶成一個勾。


    “哎,別亂動,等下戳到衣服上了。”


    關楠哦一聲,又乖乖地一動不動。


    楚沅將孔明燈拿開,關楠還默默彎著腰,她玩心大起:“南瓜,我能不能跳個山羊?”


    關楠呼地站直,臉上因充血而發紅,看上去倒像帶了幾分靦腆。他瞪了她一眼:“你是想把我坐成南瓜餅吧?”


    她嘿嘿笑,讓他點上燃料。熱氣將燈罩鼓成圓筒形,她扶著底部的圈子,小心地慢慢鬆手。


    孔明燈冉冉飄升,燈罩轉了個麵,關楠看到了楚沅寫的字。他們都仰著頭,一瞬不瞬地看著橘黃色的燈盞,背後不遠處的情侶指著空中一點暖黃,絮叨著什麽。


    “你說它會飄去哪裏?”楚沅忽然問。


    關楠斜了她一眼,感覺到她不一樣的眼神,“天上吧”。


    “嗯,我也覺得。”她皺了皺鼻子,咕噥道:“我爸以前老說生日帶我去燕陽灣放孔明燈,拖了一年又一年,結果還是沒去成。”


    她別過頭抹了抹眼角,這個小動作沒躲過關楠的眼睛。他軟語道:“現在不是我來陪你放燈了麽,雖然不能跟你爸爸比,但我也是你的家人。”


    她點點頭,眼淚抑不住往外流。


    “哎,別哭。”大抵男人都怕女人哭,關楠急了,“咱們不是買了二十五盞嗎?今晚把以前沒放的都補上來,別哭了啊。”語言安慰不起效,關楠站到她麵前,手忙腳亂揩掉她的眼淚。


    沒想這招刺激到了她,楚沅哇的一聲撲進他懷裏,抱著他哭得稀裏嘩啦,仿佛要將所有的委屈哭得幹幹淨淨。關楠身體一僵,兩手無所適從地垂在身側。


    風輕拂,夜微涼,海潮卷起淺淺的浪花,光亮之處隻剩他們兩人,像即將落幕的舞台,定格在最後一個場景。


    這是妹妹,被妹妹抱一下真的沒什麽。接受了這層心理催眠後,關楠緩緩抬手,一手輕摟著她的腰肢,一手輕撫著她的腦袋,心裏又飄出另一個聲音:這跟和以前女朋友擁抱有什麽差別?


    感覺到肩膀涼涼的一片,他努力甩開歪念,打趣她道:“扁扁,這麽多年過去,你還是像第一次見我那會一樣,一哭就往我身上蹭,沒長進呢。”


    撇去難過,楚沅躲在他懷裏更多的是心安,聽到他的話撲哧笑了,使勁在他肩頭蹭了蹭,佯怒道:“我就愛這樣,你敢嫌棄我?!”


    “不敢不敢。”關楠見她笑了,懸著的心總算安穩放下。楚沅本就隻比他矮半個頭,此時他又站在低處,稍稍一低頭便又親到了她的頭發。


    楚沅停止嗚咽,夢囈似的一聲:“關楠……”


    “嗯?”


    她還是決定閉嘴,雙手又緊了緊,更加真切地感受他加速的心跳。


    見她不應聲,關楠說:“回去再給你補禮物。”


    上次他應承的新瓷碗還沒影兒呢,這回又要開空頭支票了吧。楚沅雖這麽腹誹,嘴上還是嗯了一聲。


    聊天窗頂部寫著“杜盈”,崔易退出窗口,兜好手機,叫方瀾瀾出陽台。


    方瀾瀾不明所以走到他身邊,崔易指了指沙灘。


    “媽呀!”她驚呼,“這兩人唱哪出?太神速了。”


    沙灘光亮處那對相擁的人兒,那衣服,那身形,絕對錯不了。


    “同居那麽久,也差不多了。”崔易淡定地說。


    隔壁,沈駱妍聽隋菲說海灘上放了很多孔明燈,也出到陽台。看到楚沅抱著關楠,而不是蘇凡均,她鬆一口氣的同時,心裏跟掉粉一樣心堵,掉的可不是僵屍粉,而是真愛粉。


    次日早晨,方瀾瀾找楚沅吃早餐。楚沅睡不飽,迷迷糊糊跟到自助餐廳,隨便拿了吃的坐下,正喝著咖啡,方瀾瀾單刀直入的開場白把她給嗆醒了。


    “楚大沅,你跟關楠好上了?”她麵露邪笑,“昨晚我看到你們在沙灘上……”


    楚沅扯紙巾印了印嘴角的咖啡漬,垮了肩膀。


    “我倒是想,可是他拒絕了。”她癟癟嘴,“你看到的是純粹安慰性的擁抱。”


    “拒絕!”方瀾瀾停了下,悟了,提高聲調:“你表白了?幾時的事?”


    “你小點聲,”她將咖啡杯擱桌上,靠進椅子裏,“就他搬大學城前。”


    “可,你怎麽會喜歡上他?”方瀾瀾也放下點心,“我是指,他跟孟廷禹完全不同類型啊。不會因為你爸的事……想以身相許吧。”


    楚沅默了好一會,說:“隔了好多年再見到關楠,起初對他還真是心存感激,不過到後來,是感激還是喜歡,我能分得清。開始的確有好感,看到的也是你們在公司見到的那個他,工作認真、人緣不錯,沒多久他的缺點全暴露出來,懶、不做家務,還逼著我幹這幹那。我喜歡那樣的男人,我是抖 m麽。”


    她思維打結,停下來啜了一口咖啡。方瀾瀾點點桌子:“然後轉機呢?”


    這部分算是甜蜜回憶,楚沅不覺微笑:“就那次跟你們一起在北田假日廣場,下了雨,你們走了,我又沒傘。”


    方瀾瀾了然點頭。


    “那時冷戰著,我拉不下臉喊他接我。後來他估計從蓋爺那知道,主動過來接我。還有上次吃紅魚粥回來,我們又吵,他回了大學城。熙苑停電時候,他跑回來把我接去他那住了一晚。昨晚也是……


    “好幾次都這樣,他本來可以裝作不知情,我也不能說他什麽。雖然他是我哥,但是認識也沒多久,感情跟普通朋友差不多,但每次吵架他都肯主動讓步。我就覺得,他對我這個所謂的妹妹能做到這樣,對女朋友肯定會更好吧。”楚沅歎了口氣,“我也知道,不一定有福氣,但是……既然都看到了缺點還能喜歡,那就是真的喜歡了吧。”


    “你也別一棵樹上吊死。說到對你好的,蘇凡均對你也不錯。考慮考慮?”


    “蘇凡均?”楚沅像初次聽到這個名字,想了想,“沒感覺,再好都白搭。我知道自己的斤兩,跟他不一個段數。那樣的人要真玩起來,那可以瞞天過海。我啊,沒金剛鑽不攬瓷器活,還是做朋友比較幸福。”


    方瀾瀾盯了她很久,緩緩地說:“以前以為你就一傻白甜,沒想對感情看得還挺透。”


    “喜歡就喜歡,沒感覺就沒感覺,不一樣的,這不挺容易分清麽?”


    方瀾瀾又問:“那田小衡呢?我覺得他人也不錯。不過據說還從沒交過女朋友。”


    “你不會想把除蓋爺以外的適齡男人都讓我考慮一遍吧?”她不由發笑,這倒有皇帝選秀即視感,“人是不錯,可我跟他不熟,互相沒感。你跟他還熟點,練車逛街什麽的。”


    要是沒崔易,你是不是也考慮一下。話衝到喉嚨,又被她咽了回去。


    “田小衡千依百順的,感覺比較像我弟弟。”方瀾瀾說,“我知道他比我大,但是……你有沒有這種感覺,沒談過戀愛的男人感覺都比較幼稚?”


    “談過戀愛的男人也不見得有多成熟。”比如關楠,她默默舉例。


    方瀾瀾突然朝她側方招了招手,楚沅回頭,隋菲端著盤子走在方瀾瀾身邊坐下。


    “起那麽遲。”方瀾瀾搭話。


    “昨晚準備睡,聽說有人放了二十多盞孔明燈,就跑出來看了,簡直比點蠟燭求愛還浪漫。”隋菲又問她們看到沒。


    “對哦,我怎麽沒想到蠟燭求愛呢……”方瀾瀾衝楚沅遞了一個眼色,“我家小崔從來沒那麽浪漫。”


    楚沅惡形惡狀瞪回去,又在桌底下輕踢了踢她,說:“我沒看到,早睡了。”


    方瀾瀾翻了個大白眼:你裝,你再裝。


    隋菲低頭吃著,沒留意她們。


    方瀾瀾知隋菲小道消息多,試探性地問:“菲菲,你那個美女同學,就是昨晚過生日那個。”她瞟了楚沅一眼,楚沅沒有阻止的意思,“是不是關楠的女朋友?要是的話,別的妹子找我介紹對象,我可不敢再把他推出去了啊。”


    “說實話,我也不知道現在是不是。”隋菲果然來了精神,早餐也顧不上,擦擦嘴,跟巫婆一樣神秘兮兮地說:“我說了你們可別告訴別人。”


    典型的泄密開場白,方瀾瀾鄭重其事地點了頭,楚沅神色淡然端起咖啡。


    隋菲像個說書人,將那些人年少時的糾葛一一道來。


    “江湖普遍流傳的版本是這樣的,蘇凡均、關楠、沈駱妍是青梅竹馬,父母互相認識,一路同校到高中。關楠先喜歡上沈駱妍,但是呢,沈駱妍卻對蘇凡均情有獨鍾。至於蘇凡均嘛,也不懂他到底有多喜歡沈駱妍,反正跟沈駱妍在一起一段時間。


    “大學時關楠也談了女朋友,那個女生也是高中同學,現在是護士,就叫小護士吧。後來蘇凡均和沈駱妍分手,關楠發揚騎士精神對沈駱妍各種安慰,到後來就拋棄小護士。一直到大學畢業,關楠和沈駱妍關係都很近,在外人看來他們就是情深意篤的小情侶啊,但是他們對外都不承認。


    “小護士癡心不改等關楠到大學畢業,但關楠對她愛理不理。大家都覺得關楠寡情,為小護士覺得不值呢。小護士和沈駱妍還在班級qq群上鬥過嘴,沈駱妍用的還是關楠的號。


    “沈駱妍學醫讀五年,關楠畢業先回燕陽了,聽說後來沈駱妍和蘇凡均複合過一段時間吧。我就比你們多知道這一段,現在他們什麽關係我也看不出來。”


    楚沅聽得入神,連咖啡都忘了喝,聽完隻覺得口幹舌燥。


    還是方瀾瀾先反應過來,先開口圓了場:“沒想到關楠還有這樣的黑曆史。”


    “關楠和沈駱妍一個帥一個靚,當年在學校也是風雲人物,這段曆史挺多人知道。”她自我辯解,“其實我跟你們說也沒什麽。”


    楚沅木然站起,生硬地說:“我去打杯喝的。”


    那是關楠的過去,她沒辦法再參與。可感覺有什麽變了,她可以接受男人有戀愛史,但是因為紅顏拋棄了女友……在她看來就是渣男。


    她擰緊了眉頭。


    不過,他的未來不見得她就能參與,當真杞人憂天了。人家隻是把她當妹妹,哥哥的黑曆史,要操心也是未來嫂子去操心。


    “你傻笑什麽?”一個男聲冷不丁地鑽進耳朵,楚沅手一抖,杯子裏滾燙的咖啡濺到手背,她嘶了一聲。


    “傻啦吧唧的。”罪魁禍首給她遞過一塊紙巾。


    關楠上下打量了她一遍,見她仍像隻呆頭鵝,沒再逗趣她,轉身繼續拿早餐。


    沙灘燒烤下午一點開攤,接著是沙灘排球。燒烤地點在海邊棕櫚林,樹蔭下矩陣型的燒烤爐灶,八人一爐。


    楚沅興趣缺缺地挨坐在方瀾瀾旁邊,不動手也不動口。


    眼光總是往隔壁的關楠和沈駱妍身上溜,她試圖推測出兩人目前的狀態。


    沈駱妍對關楠還挺關心,她幫他擦額角的汗,可關楠接過紙巾自己擦。


    ——應該不是男女朋友,但不排除互有好感。


    關楠把烤好的肉串先給沈駱妍。


    ——他烤的東西能吃麽,可憐的小白鼠,不過我連小白鼠也當不上。


    關楠……沈駱妍……


    ——我這是在做什麽?


    楚沅幡然醒悟似的收回視線。她活脫脫就一變態跟蹤狂麽!她趕緊甩開歪思邪念,幫忙烤串。


    大部分人已經去了沙灘,他們這爐就剩下她倆和蓋爺田小衡。田小衡打著給女士烤串的名頭沒走,後來楚沅動手,他就離開了,留下蓋爺災民似的掃蕩食物。


    方瀾瀾擠兌他:“蓋爺,你沒帶嬌姐來,倒是連嬌姐那份也吃了。”


    蓋爺和嬌姐打算十一去江西,嬌姐趕著節前幹完活,就沒一起來。


    楚沅也放冷箭:“吃完這幾天,你不用坐車,可以直接滾著回燕陽了。”


    蓋爺不以為意:“應該的。”


    楚沅突然說:“好像你和我哥一個高中的?”


    蓋爺塞了一嘴的雞腿,吱不出聲,隻好點頭。


    她垂眼盯著手上翻動的肉串:“聽說我哥當年為紅顏拋棄了女朋友?”


    “聽誰說的?”話題撩起蓋爺的興趣,他扔掉雞骨頭,擦手擦嘴,摩拳擦掌準備放大招的架勢,“我當初聽到的版本也那樣。但傳言嘛,總是含水量比較高,實情怎樣那隻有當事人才知道。關楠也沒跟我說過,但我總覺得——”他看了楚沅一眼,她一直在翻動著滋滋作響的肉串,估計豎著耳朵接收信息。


    見他久久無聲,楚沅果然發問:“總覺得什麽?”


    蓋爺堪破秘密似的一笑:“我總覺得關楠不是那樣的人,怎麽說呢,應該做不出劈腿這種事吧。”


    楚沅扁了扁嘴:“難說。”


    蓋爺借故離開。楚沅默默將肉串擱到盤裏,爐子邊隻剩下她和方瀾瀾。


    “還糾結著那事呢?”方瀾瀾碰了碰她。


    她坦率地點頭,方瀾瀾咬著下唇,欲言又止。


    楚沅說:“想說什麽就說吧。”


    “可能有點刻薄,說了也許你不愛聽,但是,”方瀾瀾停了一下,“像蓋爺說的,最終解釋權歸關楠。你現在糾結也沒用,因為啊,關楠目前還沒喜歡上你,所以你還沒權利介意他的過去。”


    “噢。”楚沅心頭一窒,“其實我也能明白……他們幾個從小一起長大,一起上學,現在工作又在一個地方。生活背景相似,價值觀相似,這種圈子裏麵適齡男女的關係大多有排列組合的趨勢。如果他們還是三角戀,這也不足為奇。以前我覺得關楠把我當妹妹隻是他拒絕我的借口,我以為他隻是礙於我們掛名兄妹的身份,不敢輕易越界。現在想想,可能他心裏還有其他人吧……”


    她的語調越來越輕,秋風一過都能將之吹散。


    話題沒有繼續,田小衡回來了。老讓楚沅陪她幹坐也不好意思,方瀾瀾便讓楚沅也去沙灘打球或者遊泳,總之要放鬆心情。反正有田小衡在,楚沅就應了。


    她換上玫紅的分體泳衣,沒有比基尼性感熱辣,但身上風光與平日不可同日而語。


    來到沙灘排球場,同事正打得熱火朝天,離換人還有挺長時間,她先去遊泳。


    來度假的人不少,但度假區海岸線長,消化能力比燕陽的強,在海邊遊泳遠不到煮餃子的地步。


    楚沅一步步往海水深處走,慢慢適應了水溫。海水沒至膝蓋處,她感覺身後有人向她走來,回首一看,隻見關楠走到了她身邊,他的眼光在她胸前停留了幾秒。


    她瞪著眼,嗆他一句:“看什麽看?!”


    他自覺移開目光,幽幽道:“你居然也有胸,不會是出bug了吧……”


    楚沅反射性護住胸,喝道:“流氓!”


    他奸計得逞,正欲走開,腿彎子裏突然吃了她狠狠的一踹,整個人失去了平衡,撲通一聲,迎麵摔進了鹹澀的海水裏。


    “哈哈哈!”


    關楠在水中撲騰幾下站了起來,抹掉臉上的海水。他頭發滴著水,渾身濕透,像剛洗了澡,下身黑色泳褲勾勒出魅惑的弧度。楚沅迅速淌到了幾米之外,手搭涼棚衝衝他拌了個鬼臉。他心頭這口氣順不下去,便也朝她追了過去。


    此時海水沒至腰際,關楠長手一伸,撈起她泡在水中的手腕。楚沅沒想到他出這一招,吃了一驚,正待要甩開他,卻聽見附近有人喊了她的名字。


    兩人往聲源方向看去,隻見崔易站在海水邊,目光停留在她被關楠扣著的手腕上。關楠瞬時鬆開了手。


    崔易眯著眼睛問:“瀾瀾沒有和你一起下來嗎?”


    楚沅搖頭,說:“她還在燒烤那。”


    崔易走遠後,關楠問:“田小衡也在上麵?”


    “你怎麽知道?”


    “猜的。”


    他說著,目光定在向他們走來的沈駱妍身上。她穿了白色比基尼,瘦削得惹人心憐。


    “原來你在這兒。”沈駱妍笑盈盈走近,伸手捋了一下額前濕透的劉海,“好久沒來海邊遊泳,記得小時候還是你教會我遊泳的呢。”


    關楠笑得淡然,態度模棱兩可,他依稀記得當初是蘇凡均和他一起教她。


    楚沅隻覺夾在兩人之間甚是無趣,訕訕搭了一句:“有人教真幸福,我爸都是直接把我扔水裏,撲騰幾下就會了。”


    關楠說:“換做是我,也直接把你丟水裏。”


    楚沅惡狠狠瞪了他一眼,撅著嘴,像魚一樣靈活地遊出去。


    “你妹妹真可愛。”


    “可愛?”關楠沒聽出弦外之音,“她可厲害著呢。以前住熙苑時經常被她指著幹這幹那。”見楚沅已遊得遠了,沒聽到他大言不慚地顛倒黑白。


    沈駱妍卻聽出另一層意思,楚沅剛認識關楠不過半年,居然能差遣得了他,看來的確不可小覷。


    崔易換上日常衣服回燒烤攤。遠遠的看見那兒隻剩兩個人,方瀾瀾背對著他,肩膀聳動,似乎在笑。田小衡坐在她旁邊的長凳上,滿臉笑容。


    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看見兩人如此親密。有次周六下雨,他下班回去剛好見到兩人撐一把傘。那次她說和楚沅他們逛街,傘不夠。


    田小衡先看到他,衝他點點頭。他粘著她坐下,宣誓主權般地攬著她的腰。


    蓋爺在沙灘圍觀排球,回來找水喝。他的出現適時打破三人無話可聊的尷尬,蓋爺拿了水,田小衡也借機離開。


    方瀾瀾無聊起來。她和崔易三年多,能聊的也聊得差不多了,沉默的時間越來越長。


    租房裏,兩台電腦並排放置。他玩遊戲看新聞,她看劇聊天網購,常常一個下午沒半句交流,隻在快飯點時商量叫哪家外賣,因為方瀾瀾從來不下廚。


    日子沒有大起大落,缺乏激情,甚至乏味。


    她不願再多想,雙方父母互相不滿意,能走多久還是未知數呢。


    她伸了個懶腰,問他要不到海邊走走。他板凳還沒坐熱,她就要走,像追隨田小衡。


    “你不去我自己去了。”


    崔易低著頭,她看不見他陰沉的臉色,悠悠閑閑地往海灘方向走。


    他煩躁地掏出手機,剛登上qq,杜盈的消息彈了出來。


    一個吐舌頭的調皮笑臉。


    他忽地也笑了。


    方瀾瀾來到不久,楚沅衝了淡水澡,在泳衣外套了背心。


    “附近有個白牙島,島上挺多文藝風格的小店鋪,你們女孩子應該會喜歡。明天要不一起去?”蘇凡均來跟楚沅搭話。


    楚沅雙眼閃光,方瀾瀾舉雙手讚成。


    見楚沅樂嗬嗬的,關楠和沈駱妍走近,問他們有什麽樂事,楚沅重複了一遍。


    沈駱妍看向蘇凡均,說:“我也去可以嗎?”


    蘇凡均聳聳肩,“當然可以,島又不是我開的”。


    楚沅早做好心理建設,這次旅程沈駱妍必定無處不在,這下心裏平靜無波。


    新一輪氣排球賽開始,每隊兩女三男。隋菲、沈駱妍、關楠、tam還有另一個男同事一隊,蘇凡均、蓋爺、田小衡、楚沅和另外一個女同事一隊。


    蓋爺先發球,力度不大,剛好飛到關楠頭頂。關楠輕輕一墊,球彈回去,好巧不巧向楚沅跑了過去。楚沅雙手一擊,輕鬆擋回。


    球飛到隋菲和tam之間,隋菲往前去接,tam後退,兩人光顧著仰頭看球,猛地撞到一起,摔到地上,球直直砸向沙地。


    圍觀群眾哄然大笑,蓋爺一隊擊掌慶祝拿下的第一分。


    比賽繼續,關楠不知蓄意還是無心,他擊出的球都長了眼,死死瞄準楚沅。他扣過來的球更是破空有聲,如果那是排球,楚沅估計手腕都要被震骨折了。


    她有次反應不過來,氣排球直直射到了她腦袋上。球落地前被蘇凡均救起,壓對方邊界得分。


    “關楠,你不能老欺負沅沅。”蘇凡均雖是笑著,眼神卻帶著不豫。


    “沒事沒事,我腦袋硬。”楚沅揉著腦袋,笑得跟沒事人一樣,被氣排球砸到本來就不是很疼,況且他們剛得了分。


    關楠攤了攤手,那樣子像在說:看吧,人家都說沒事。


    蘇凡均湊近楚沅,小聲說:“你也使勁扣,等會我幫你把球墊起來。”


    楚沅猛點頭,磨擦著雙手感激地應著:“好,好。”在她看來,扣球跟空手入白刃是一個段位的技能,她早就想耍一耍。


    沈駱妍在後場冷眼看著蘇凡均對楚沅出言維護,跟她咬耳朵說悄悄話,眼裏跟揉進沙子一樣不痛快。


    氣排球再次被拋向空中,幾個來回之後,蘇凡均吩咐楚沅預備,她點頭。蘇凡均如約將球墊高到了半空中:“扣過去!”


    待球落到合適的高度後,她一躍而起,既準又狠地將球扣了過去。


    球直直向沈駱妍所站的地方砸去,她退後一點想接球。隻是球來勢洶洶,她隻退了一步,球便狠狠砸向她的臉。沈駱妍一個站立不定,隱隱聽到“嘚”一聲,坐倒在地,腳崴了,而禍不單行,鼻端似乎有溫熱的液體流下。


    楚沅看到沈駱妍流鼻血就嚇懵了,印象中隻是把球往對方場地扣去,並沒打算瞄準誰。


    她和其他人向沈駱妍跑了過去,連聲說:“對不起,對不起,你沒事吧?”


    沈駱妍隻是搖搖頭,接過方瀾瀾遞過的紙巾擦血。關楠和蘇凡均都蹲到了沈駱妍身邊,問她怎麽樣了。


    “好像腳扭到了。”沈駱妍聲音細如蚊蚋。


    關楠按壓她的腳腕,沈駱妍痛得呻吟了出來。楚沅咬著下唇,看著他們忙碌。


    “真是扭到了。”關楠皺著眉頭說,“你這腳上有舊傷,現在又出了鼻血,得去醫院看看才行。”


    蘇凡均點頭讚同:“我先扶你回酒店。”


    沈駱妍朝蘇凡均淡弱地笑了。球是蘇凡均慫恿楚沅去扣的,以她對他的了解,如果她因此受傷,他一定不會置身事外。


    果真不假。


    蘇凡均確實於心有愧,另一部分卻是因為他想替楚沅分擔心理壓力,這一層麵沈駱妍就琢磨不到了。流鼻血倒是意外之外,她估計是旅途勞累加上火,內外夾攻才繃不住。


    關楠見蘇凡均那麽熱心,便不再上去湊熱鬧。蘇凡均扶著沈駱妍走了一段路,她撒嬌著說走不動,他硬把她扶到同事看不見的地方,才把她打橫抱回了酒店。


    楚沅有些心慌地走到關楠身邊,小聲地說:“對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沒想到會……”


    話還沒說完,她半濕的頭頂被一隻大手覆蓋住,關楠打斷她:“扁扁,別太把自己當根蔥了。就你那種亂來的扣球手法也想瞄準人,跟哥多學學吧!”


    “什麽意思?”楚沅抬頭看他。


    關楠從蘇沈二人消失的方向收回了視線,低頭睨了她一眼,簡明扼要地說:“這不關你的事,就這樣。”


    這麽多年了,她用來吸引蘇凡均注意力的方式還是沒變,剛才那個球她明明可以躲開的。關楠歎了一口氣,揉揉楚沅的頭發就轉身要走。


    楚沅本來也是無心之過,運動中受傷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她也稍稍安了心,隻是現在她有了新的怒氣——


    “關楠,你把手上的沙子都擦我頭發上算什麽事啊?!”


    度假區沒有大型醫院,蘇凡均想著沈駱妍一時半會也不能多走動,幹脆建議和她一起回燕陽。他的建議出乎她意料,本來隻求蘇凡均能因為腿傷多陪陪就好,麵對這樣的獨處機會,她欣然應允。


    臨走前蘇凡均給楚沅發了短信,安慰她不是她的錯,讓她別往心理去,自嘲是他“借刀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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