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著一身深紅色晚禮裙的蘇葉,一登場便吸引了台下所有人的目光。


    她是羅密歐,是蒙太古家族的女兒。


    她低垂著視線,臉上沒什麽表情,卻也顯露出一股淡淡的憂鬱來,一副十足的為情所困的貴族少女模樣。


    而在僅僅十多秒之前,她還是滿臉笑容。


    “......”


    後台的梅原搖了搖頭。


    “女人變臉的速度可真快啊......”


    ......


    在帷幕後方,陸英小心地爬上木架,又探出頭朝下望了一眼。


    這座木製的高台大約兩米高,正麵貼著木板,描繪成了陽台的模樣,並在窗戶的位置開了個口子。


    蘇葉蹲在下方,身前是一塊塗成草叢的木板,抬起頭對她笑了一下。


    “小心呀。”


    “嗯。”


    即將上演的第二幕第二場,將是她們兩人的專場。


    “準備——要開始了。”


    後台的人提醒了一聲。


    陸英和蘇葉上下對望一眼,又迅速調整自己的神情。


    接著,她們麵前的帷幕便緩緩拉開了。


    羅密歐隱藏在陽台下的草叢中,喃喃自語:“沒有受過傷的人,才會譏笑別人身上的創痕......她來了。”


    朱麗葉從陽台上的窗口裏出現,臉上浮現出淡淡的憂愁。


    羅密歐仰頭望著她,目光立即直了:“朱麗葉,我的意中人......但願她知道我在愛著她!她欲言又止,可她的眼睛已經說出了她的心事,讓我來回答吧......不,我不能太魯莽,她不是對我說話。”


    朱麗葉無聲地歎了口氣。


    羅密歐身形一動:“她要說話了。說下去吧,我的天使。”


    朱麗葉開口了:“羅密歐,為什麽你偏偏是羅密歐呢?


    否認你的父親,拋棄你的姓名吧......


    也許你不願意這樣做,但你若宣誓做我的愛人,讓我拋棄凱普萊特之姓也未嚐不可!”


    羅密歐臉上有些猶豫:“我是繼續聽她說下去,還是現在就和她說話呢?”


    朱麗葉仍在喃喃自語:“隻有你的名字才是我的仇敵。即使你不姓蒙太古,仍然是這樣的一個你,姓不姓蒙太古又有什麽關係呢?


    玫瑰花換了名字,它的香味還是同樣的芬芳;羅密歐要是換了別的名字,他的完美也不會有絲毫改變。


    羅密歐,拋棄你的名字吧,我願意把我整個的心靈,賠償你這一個身外空名!”


    隱藏在陽台下的羅密歐小姐,終於忍不住開口了:“那我就聽你的話。隻要你當我的愛人,我便重新受洗,重新命名,從今以後再也不叫羅密歐了。”


    朱麗葉吃了一驚:“你是什麽人,在黑夜裏躲躲閃閃地偷聽人家的話?”


    羅密歐捂著心口:“我沒法告訴你我的名字,因為它是你的仇敵。要是把它寫在紙上,我一定把這幾個字撕成粉碎。”


    朱麗葉望著下方:“我看不見你,可我認得你的聲音。你不是蒙太古家族的羅密歐嗎?”


    羅密歐往前走了一步:“不是,如果你不喜歡這兩個名字的話。”


    夜裏是黑暗的,窗口裏的瘦弱少女看不見下方的紅裙女孩,隻能以聲音與她傾訴愛意;


    場下一片寂靜,觀眾們都一動不動、屏氣凝神地望著,生怕自己的呼吸聲蓋過兩位少女的低低細語。


    “誰叫你找到這裏來的?”


    “愛情慫恿我探聽出這個地方。它替我出主意,我借給它眼睛。”


    在舞台上的黑夜裏,“朱麗葉”看不見“羅密歐”,而陸英卻是能清清楚楚地看見下方的蘇葉。


    她抬起手,撫摸著胸前的銀色吊墜,霞飛雙頰。


    “幸虧黑夜替我遮了一層麵紗,否則為了剛才被你聽去的話,你一定能看見我臉上羞愧的紅暈......”


    後台響起了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這也是演技?陸英居然真的臉紅了!”


    “我沒看錯吧?”


    “兩年了,我還是第一次看到!”


    梅原回頭掃了一眼,後台很快又安靜下來了。


    “原君。”


    明理走了過來。


    作為朱麗葉的乳媼,她在這一場其實也有戲份,隻是並不用出場,出聲就可以了。


    “你要一直站在這邊嗎?”


    梅原點點頭,“這個位置剛好。”


    “能看到台上所有區域,也能看到觀眾席,關鍵還不會被下麵的人看到。”


    明理微微一笑,在他身邊停下,一同望著舞台上的兩名少女。


    “明明羅密歐變成了女孩子,但看起來非常自然呢......”


    她的視線完全聚焦在蘇葉臉上,“莫非葉醬其實很有當演員的天賦?”


    “隻能說......她很用心。”


    梅原抿了抿嘴,“嗯,是發自內心的表演。”


    畢竟她是發自內心地喜歡陸英。


    “是這樣嗎?”


    梅原一愣。


    “不如讓我現在問問吧。”


    “誒?”


    明理將手放在嘴邊,提高了聲量。


    “小姐——”


    舞台上的朱麗葉聽見聲音,也回頭虛望一眼:“我聽見裏麵有人在喊我。親愛的,再會吧”


    “......”


    梅原沒好氣地望了明理一眼,他稍微走了會兒神,差點真被她嚇到了。


    明理捂著嘴笑了一聲,向前走去。


    “小姐——”


    “就來了,好奶媽!”


    朱麗葉回頭應了一聲,又看向窗外:“親愛的蒙太古,願你不要負心。再等一會兒,我會再來的。”


    說罷,陸英轉身隱入窗台內。


    她望著走到近處的明理,又看了看稍遠一些的梅原,心思卻全在自己身後。


    羅密歐仍在昂首望著窗台:“幸福的夜啊!我怕我隻是在晚上做了一個夢,這樣美滿的事,是真實的嗎?”


    隻消片刻,朱麗葉又出現在窗口:“親愛的羅密歐,再說三句話,我們真的要再會了。


    要是你的愛情的確是光明正大,要是你願意與我走入婚姻殿堂,那麽明天我會叫一個人到你的地方來,請你叫他帶一個信給我,告訴我你願意在什麽地方、什麽時候舉行婚禮......”


    乳媼的聲音再度響起:“小姐——”


    “來了!”


    朱麗葉更急促了一些:“——我就會把我的整個命運交托與你,把你當作我的一切,跟隨你到天涯海角!”


    “小姐——”


    “就來了——可是如果你沒有誠意,那麽我請求你......”


    “小姐!”


    乳媼的聲音越來越接近。


    “等一等,我來了——”


    朱麗葉很快回頭,繼續說道:“請你停止你的求愛,讓我一個人獨自傷心吧。明天我就叫人來找你。”


    羅密歐抬手撫在胸前:“憑著我的靈魂——”


    朱麗葉卻來不及等她說完,丟下一句話便隱入窗台內:“一千次晚安!”


    羅密歐滿臉懊喪:“晚上沒有你的光彩,我隻有一千次的心傷!”


    瘦小的朱麗葉再度出現:“噓!噓!我不能高聲說話。羅密歐。”


    羅密歐:“我的愛!”


    朱麗葉:“明天我應該在什麽時候叫人來看你?”


    羅密歐:“就在九點鍾吧。”


    朱麗葉:“我一定不會忘記。雖然挨到那個時候,該有二十年那麽長久!


    天快亮了,我希望你快去。可我就好比一個淘氣的女孩兒,像放鬆一個囚犯似的讓她心愛的鳥兒暫時飛離她的掌心,又用一根絲線將它扯了回來,愛的私心使她不願意給它自由。”


    羅密歐深情道:“但願我是你的鳥兒。”


    朱麗葉又握住了項鏈:“我也但願如此,可是我怕你會死在我的過分疼愛裏。離別是這樣甜蜜的淒清,我要向你道晚安直到天明。晚安,晚安!”


    她終於完全消失在窗口,羅密歐也走出了藏身的草叢:“但願睡眠合上你的雙眼,但願平靜暫且停留我的心靈。”


    她望向觀眾席:“如今我要去向神父求教,將今晚的事令他知曉!”


    在台下猛然爆發的激烈掌聲中,兩邊的帷幕緩緩地合攏於舞台中央。


    蘇葉擦了把汗,轉身從這邊回到後台,來不及休息就又朝另一邊走去,準備著再次上場,明理也跟了過去。


    其餘人則在飛快地更換舞台上的布景——尤其是凱普萊特家的陽台。


    陸英已經下來了,停留在梅原身旁。接下來要忙碌的是蘇葉和明理,她可以休息完整的兩個小場。


    看著她微微喘氣的模樣,梅原將手裏的水杯遞給她,“還好吧?”


    陸英隻喝了一小口,又點點頭。


    “去她們那邊吧。”


    “嗯。”


    兩人走到後台另外一邊的入口,蘇葉和明理隻是望了兩人一眼,點點頭,就又望向台上。


    “神父上台,羅密歐準備。”


    帷幕再度朝著兩邊拉開,而台上的布景已經更換成了寺院。


    神父攜著籃子,走到舞台中央,吟起長詩。


    “黎明笑向著含慍的殘宵,金鱗浮上了東方的天梢。看赤輪驅逐了片片烏雲,像一群醉漢向四處狼奔。


    趁太陽還沒有睜開火眼,曬幹深夜裏的涔涔露珠,我待要采摘下滿篋盈筐,奇草異果充實我的青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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