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呐”


    “我美嗎?”


    美祿小姐輕柔的嗓音響徹整個山穀。


    在這個瞬間,鴉天狗深深感受到了這個世界對自己的惡意。


    雪野理紗剛來到藤原星空身邊,就聽到他在那大喊:“美祿小姐,很高興再見到你!”


    而遠處的裂口女聽到了他的呼叫,遠遠地搖了搖手中的剪刀。


    看著他臉上疼得齜牙咧嘴的表情,雪野理紗真是心疼之餘,又恨不得他幹脆直接疼死算了。


    “煙花是放給她看的?”小心翼翼拔下藤原星空胛骨上的武士刀,她這樣問道。


    麵對這道送命題,藤原星空直接搖頭否認。


    “哦?意思是你同時勾搭兩個?”


    藤原星空:“……”


    其實不止兩個的,除了塞爾提和美祿小姐,還要算上暫時消失的貞子、伽椰子、藏起來的花子、以及今天剛見到的絡新婦。


    總共是六個。


    不過,打死也不能說出來就是了。


    所以,裂口女是怎麽到這來的?盡管心中很疑惑,可土禦門詩乃沒有起想這事,而是抓緊了這難得的時間,從口袋裏取出一枚被竹葉包裹住的小石頭,再次從懷中取出一張折疊過的小紙片,中間盛有一撮鹽。


    以閃耀的五芒星為盾,她把鹽散向了竹葉包裹的石頭。


    然後。


    『如竹葉之青,青之凋零!如鹽之盈燥,盈而枯燥!如石之沉,沉浮吧!』


    詠唱出來的咒文與之前大相徑庭,充滿了駭人的不祥氣息。


    在咒文的召喚下,術式啟動。


    咒符碎片如同燈泡般閃爍,閃爍之餘還在不停“噗通...噗通”的博動,增加亮度。光點的光亮重合,迅速擴散,猶如正在編織著蜘蛛網,封住地獄之門通向人間的入口。


    陰氣殘忍且凶惡,如同細菌武器般不祥的咒力充溢在籠中,比火焰更加炙燙的熱風在無處可逃的空間裏肆虐。


    將封鎖在地獄之門中的對象詛咒、烘烤、蹂躪。


    眼前的情境猶如焦熱地獄降臨,淒慘的令人目不忍視。


    鴉天狗急得眼裏都要冒火了,然而,耳邊的聲音又再次響起。


    “呐”


    “我美嗎?”


    這一次,美祿小姐舉起了手中的鋒利的剪刀,無論對方怎麽回答,手裏的剪刀都會在他身上留下一點印記。


    淦!


    “美不美你不會找自己找鏡子來看嗎混蛋!!!”


    鴉天狗直接爆粗了。


    美祿小姐舉起剪刀,朝他嘴角剪去。


    鴉天狗直接一掌拍來,蓬勃的妖力瞬間拉滿,直接扇去了美祿小姐大半個身子。


    然而,下一秒,那血肉模糊的半邊身體快速蠕動著,眨眼間就已經重新生長回來。


    還是那句話,都市傳說在其規則之內,是無敵的。


    強如三大妖怪,都無法擊敗它們。


    重新恢複過來的美祿小姐再一次舉起剪刀。


    鴉天狗翅膀一揮,飛速逃離,美祿小姐抄著剪刀,以百米3秒的速度緊追不舍。


    在這小小的山穀之內跑起了圈圈。


    一圈,一圈,又一圈......


    這場麵,嘖嘖,太美。


    藤原星空掐著自己的臉頰,憋笑憋得很辛苦。


    旁邊傷得沒那麽重的雪野理紗直接趴在他身上笑了起來,一邊笑,還一邊錘他的大腿。


    時間一點點過去,又成功拖延了一分鍾時間。


    土禦門詩乃臉上額頭上、後背、臉頰已經完全被汗水所覆蓋,一直持續不間斷的靈力輸出,已經讓她處於了極限的狀態。


    這種時候,不能受到外界的半分幹擾,否則前功盡棄且不說,她本人也會受到大陣的嚴重反噬。


    正在繞圈的鴉天狗忽然停了下來。


    被劃破臉就劃破吧,反正我可以重新修複。


    比起尊嚴,還是大業更重要。


    美祿小姐也沒有跟他客氣,剪刀來回兩下,直接把他的嘴角剪成了裂口女同款。


    血花飛濺,痛感襲來。


    隻是,身體上的疼痛,怎敵得過尊嚴被踐踏帶來的恥辱。


    眼角有淚流出。


    裂口天狗頓時感受到了什麽叫悲傷逆流成河。


    堅強地擦掉眼淚,找準土禦門詩乃的方向,準備重頭再來。


    “呐”


    “我美嗎?”


    美祿小姐惡魔般的聲音再次響起。


    淦!


    你有完沒完啊!


    鴉天狗仰天長嘯一聲,妖力波動瞬間達到峰值,黑紅色的妖火熊熊燃起。


    美祿小姐猝不及防之下,身體被彈開,遠遠地飄到山體之上。


    趁著這個空隙,鴉天狗幾個輾轉,來到了距離土禦門詩乃身前不到一米的地方,揮手一拍。


    電光火石的瞬間,一個人攔在了土禦門詩乃身前。


    那是掛機許久的夏希凜。


    沙煲那麽大的拳頭,在距離她額頭0.01厘米的地方,硬生生停了下來。


    土禦門詩乃抓住了這最後的時間,結出最後一個手印。


    『暗淡之中,雲燭明滅;搖曳不定,閃爍之命;瓢潑之勢,觀止式陣;啊哞絕命,明滅中斷!』


    『泰山府君祭,升!』


    靈力猶如火山爆發,瞬間沸騰,豔紅與豔藍的火焰交纏,絢麗的色彩隨風而舞。


    山穀之內一陣地動山搖,耀眼的五芒星陣拔地而起,直接衝向空中的地獄之門。


    “轟!”


    劇烈的爆炸聲想起,天空短暫被映成白晝。


    地獄之門急劇收縮,翻滾的怨氣、煞氣一一被重新吸回門內,眨眼之間,裂縫消失,天空恢複平靜,就像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呼”土禦門詩乃鬆了一口氣,也顧不上擦去身上的汗水,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最重要的事已經完成了。


    至於今晚能不能活命,就看夏希家的小女孩了。


    她這樣想著,大聲抱怨了句:“累死了啊啊啊,我好想去泡溫泉啊!!!”


    鴉天狗抬頭看了看平靜的天空,臉上浮現黯然之色。


    視線再落回到眼前巫女身上,看著她與她一樣的麵容,與他一樣的潔白翅膀。


    他沉默下來。


    安靜得可怕。


    時間在流逝,像是隻過了一秒,又像是過了足足十年。


    唉。


    長長歎了一口氣,鴉天狗臉上露出一個不知是何種意義地笑,淒涼而勉強。


    他伸手拍了拍夏希凜的腦袋,“很高興你能長這麽大。”


    “你是我的誰......”夏希凜腦子裏一片混沌,極為複雜的情緒交織在一起,衝得她完全無法思考。


    連她自己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冀盼多點,還是抗拒多點。


    又或者兩者是一樣多的。


    “朕是......”


    “不要在我麵前自稱為“朕”。”


    鴉天狗臉上露出一抹落寞的笑容,說道:“我隻能算你的半個父親。”


    “什麽意思?”


    “當然我與你母親在北海道的那場惡戰之中,曾經一度把八尺勾玉搶到手,並用了自己一半的本源精血來煉製。但後來八尺勾玉又被你母親奪了回去,然而再次交手,你母親敵不過我,把有我一半本源精血的八尺勾玉融進了自己的身體,然後,就懷了你。”


    聽到這個答案一瞬間,夏希凜的身體仿佛麻了一下,她也不知道這個答案對於自己來說,到底是一種幸運,還是更大的不幸。


    遠處的藤原星空聽得一陣迷糊。


    還有這種造人方式的?


    那夏希凜到底算人,還是算妖,又或者說隻是個器靈?


    冷風過境,金發被背後飄揚,白色的緞布在腰間飛舞。


    夏希凜緊緊咬著嘴唇,懷著最後的期望,悲嗆地問:“我媽媽呢?”


    鴉天狗搖了搖頭,陷入了更為長久的沉默。


    藤原星空把疑惑的目光投向雪野理紗。


    後者咬牙切齒地說道:“當年淺草一戰之後,夏希真川失蹤。而淺草神社給出的聲明是,夏希真川被鴉天狗帶走了。至於是不是,除了當事人,誰也不清楚。”


    懷疑與憤怒,哀傷與恐懼從內心深處源源不斷湧出。


    夏希凜已經察覺到了自己的崩潰。


    “說話啊!你隻搖頭是什麽意思啊!!!”


    她一邊發抖,一邊極為艱難地呼吸,滾燙的淚水沿著沾滿了泥土和血跡的臉頰滑落。


    “唉。”鴉天狗長長歎了一聲,充滿了無盡的落寞。


    這一歎仿佛抽幹了他渾身的力量一樣,這個站立在頂峰的大妖,腰微微傴僂了下來,散發著濃濃的腐朽氣味。


    “她死了。”


    “我不信,你撒謊的啊!!!”


    “小凜,媽媽死了,我親眼看見的。”


    夏希凜楞了兩秒,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仿佛時光的回旋,她回到那段與母親在北海道居住的那七年。那時的她們儼如共用一個身體的靈魂,看著同一片天空,彼此深深愛著對方。


    “哈……嘔哇……”


    僵硬的身體微微俯下來,淚水失去了控製,隻能感覺到從臉上不斷滑下的感覺,她張開了嘴,使勁用力,吐了一團空氣出來。


    身體在僵硬中戰栗不止,猶如靈魂要衝撞出來的劇烈抗爭。


    片刻,山穀裏的眾人,陡然間聽到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哭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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