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2日,周六,淺草神社。


    昨天下了一整天的大暴雨,今天雨勢小了很多,不過也沒有停止,天色還是陰沉沉的。


    微風夾雜著細雨瀟瀟,將白石青瓦衝刷得格外清澈,古老的神社乳白的霧氣浮動中若隱若現,猶如浮於天際的玉宇瓊宮。


    身穿古樸神官服的帥氣中年男子,正坐在回廊上,數著屋簷低落的雨滴。


    “1188...1189...11...喲,安倍家的小子來了啊......”


    “久我叔叔好。”


    久我神官並沒有像按照傳統禮節那樣點頭致意,而是熱情地和安倍寺握了握手,碰了下拳,似乎還有想再撞個胸的意思。


    在和他略作寒暄之後,安倍寺開口問道:“夏希同學呢?”


    “在大殿後的廢墟裏。”久我神官指了指身後,然後一臉壞水地笑著:“安倍同學,雖然小凜已經有男朋友了。不過我不看好那個東亞醋王,我一直覺得,你還有機會!”


    安倍寺不敢回這種話,隻是尷尬地笑了笑,拜別他,往大殿後方的廢墟走去。


    穿過兩道曲折的回廊,映現在眼前的,是滿地野草,隱有昆蟲鳴叫,形單影隻,四顧茫然。


    淺草神社曾經巍峨壯觀的神社正殿,現在已然變成陰森的廢墟,二樓以上的建築都已經垮塌,曾經的神像隻剩下了半截身子,數枝綠色植物從的神像殘身裏生出,在剝落的油漆上開著白色的花,美麗而悲傷。


    這裏的痕跡,很明顯曾經發生過一場慘烈的戰鬥,整個神社的建築都受了波及,加上十年來風雨的洗刷,布滿了時光的痕跡,才會變得如此淒慘。


    安倍寺默然想著,搖了搖頭,走向右方那幢保存尚算完好的小樓。


    那幢建築由石木混建,高約數丈,石壁上爬滿了青藤與青苔,梁柱與門窗上漆皮剝落,看著極為破落。


    他走正門前,正欲推門而入,才見門上掛著一把銅鎖。那把銅鎖表麵暗啞無光,與門接觸的地方隱隱可見銅綠,不知道已經有多長時間沒有被打開過。


    想要用強砸開也是不可能的,安倍寺感受到了銅鎖裏隱隱傳出極強大的氣息。


    想來裏麵應該隱藏著一個很強的陣法。


    有心想進去看看,不知該如何開鎖,因為他沒有鑰匙,也不知道還有沒有鑰匙。


    他連問都不知道該去問誰,因為他好像沒有這個資格。


    越過這棟小樓,繼續往後走,到處都是青樹蔓藤,當年可以說是環境清幽,現在看著未免有些陰森。


    在走過一個噴水池後,他看見了那道身影。


    白衣紅裙的巫女站在一處塌掉一半的涼亭裏,眺望著滿是陰霾的天空。


    微風吹過來,拂動了少女衣袂和耳際的發絲,空靈無暇,像似不勝高處寒,從天宮到來人間的仙女。


    安倍寺停下腳步,默默地看著她。


    心中有著某種淡淡的惆悵,作為消遣一般的思緒存在於腦海中,恐怕任何人有著同樣的經曆,也會產生這樣的感受。


    思緒像海草一樣到處蔓延,仿佛從潘多拉盒子裏一湧而出,迅速占據著腦海裏的每一個角落。


    對不同時刻的回憶同時進行著,陸陸續續接連不斷,五年來的時光片段清晰地擺在麵前——關於小野貓、關於林蔭小道、關於陽光下樹葉斑駁的影子、關於當前局勢所談論的話題、關於明媚的春天渴望一起賞花……總之是很多很多。


    還在國中的頭三年,兩人的關係不算多糟糕。


    隻是在進入高中之後,立馬就割裂了開來。


    安倍寺明白這是因為什麽。


    生活總會載著身不由己的你向著所謂的前方不斷開進,人活一輩子就是要努力向上的,為了諾貝爾獎出發的人生才算得上是精彩的。


    作為安倍家唯一的繼承人,他明白以自己的身份來說,隻要長大了,就注定是與她無緣的了。


    可還是不甘心啊,哪怕不能和諧相處,我也要用另一種方式出現在你的生活裏,隻要能與你說上話,討厭就討厭吧。


    他曾經這樣幼稚地想著,也這樣幼稚地去做了。


    原本以為日子就會這樣一直過下去,直到有一天,一個叫藤原星空的人闖進了所有人的視野裏。


    麵對兒戲一般美蘇首腦北川會談,安倍寺心中就湧起的複雜的不安情緒,這情緒來自各個方麵,連他自己都無法解釋,隻是一聽說這事,心中就煩躁地想要改變一些什麽。


    如此領著幾個狗腿子過來,第一眼便看到她與他在接吻,他心中也來不及多想,想直接衝出去,準備砍人。


    如果不是當時她隱晦地瞪了一眼的話,就真的衝了出去。


    後來的那場中庭表白事件,安倍寺曾很認真地想過,如果換成是我放棄一切站在那裏表白,她會同意嗎?


    後來好像他們鬧矛盾了,雖然誰都沒有向外界說分手,但怎麽看都是準備老死不相往來的樣子。


    好,非常好!


    安倍寺心中隱隱竊喜,那幾天恨不得在每天傍晚都學校來個裸奔慶祝。


    隻不過還沒喜上幾天,千馱穀隧道事件就爆發了。


    安倍寺去找了藤原星空,也親手把他推向了她。


    一向以來,夏希凜的性格是他事非常清楚的,事實上處於她那種成長環境長大的人,性格古怪甚至變態的人都是不少。


    她一貫表現得很有優雅,但也從不與人親近,不與人做無謂的來往,不向任何人表現親昵或另眼相看。


    雖然一直都很有禮貌,但對誰都帶著淡淡的疏遠感。這種感覺非常強烈,哪怕你與她麵對麵在談話,哪怕她的眼睛是注視著你的,你也依然可以感覺到,自己並不是在與一個人交流,而是在與一個披上了人皮的洋娃娃交流一般。


    自千馱穀隧道事件以後,許多事情都在悄然之中發生了變化。


    就像現在眼前看到的一樣,夏希凜站在涼亭裏,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麽,嘴角蕩漾著動人心魄的笑容。


    她極少笑得有這般開心,或者說,這許多年來,她都沒表露過這樣愉悅的心情。


    如果是因為自己而來,安倍寺或許會視為一生的珍寶。


    隻不過那是不可能的,這份心意,是為了那個可以一怒之下拔出鬼徹朝著那老太婆砍去的少年的。


    想想也是有點心酸的感覺。


    我們仰望著同一片天空,卻看著不同的地方。


    在這個瞬間,安倍寺似乎明白了“永遠”、“心”和“靈魂”的意義之所在。


    強烈的情感讓他想將這五年所經曆的全部都與她分享,然後在下一個瞬間——卻又悲傷得無法抑製。


    他清楚地明白,他們將來永遠也不能在一起。橫亙在兩人麵前的,是各自沉重的人生與漫長的時間,讓人不由得產生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誰都不可能和誰在一起一輩子,人就是這樣,必須去習慣失去。


    也許,我也該長大了,今天過後,就重新往前走吧。


    安倍寺這樣想著,朝著她走過去,伸出手,打算來一張莊重的告別儀式。


    ……


    大殿前,數著雨滴的久我神官眼神一亮。


    “喲,藤原君你來啦。”


    藤原星空走上回廊,收好透明雨傘,與他握了個手,碰了一下胸。


    “久我叔叔今天沒有約哪家的夫人出去喝兩杯嗎?”


    “還不是因為你們年輕人的這些破事。”


    “欸?”藤原星空一時間反應不過來。


    “安倍家那個小子又來了。”


    “什麽!那家夥這麽不要臉?”


    “對啊。”久我神官歎了一口氣,“我都說了小凜有男朋友了,他非得說自己還有機會,死不要臉的湊上來。”


    “還有這種事?”


    “對啊。”


    “揍他狗日的!”


    藤原星空當場就把雨傘一扔,卷起袖子,往大殿後方奔去。


    久我神官緊隨而後,臉上帶著濃濃期待。


    安倍家的小子喲,不要怪我,要怪,就怪這下雨天實在是太無聊了~~


    穿過回廊,藤原星空遠遠地看到,夏希凜站在亭子裏,而安倍寺那狗日的,臉上掛著淫蕩的笑容,朝她伸出了手。


    “那是我女朋友,你個混蛋給我老實點!”


    短暫的時間裏,怒吼聲、驚呼聲、拳頭砸臉的聲音、看熱鬧得逞的笑聲、伴著雨水低落的滴答聲,一同在廢墟之上響起。


    夏希凜看著滾在地上一身泥的藤原星空,楞了大概兩三秒時間,臉上盛開了燦爛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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