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覺察到了腳步聲,少年緩緩轉過身。寬大的衣擺在風裏款款鼓動,看向她的眼神暖得如同三月的和風。


    “醒了?”


    “剛醒......”新島真一時卻不知道怎麽回應那溫柔的目光,隻能習慣性地低下頭,等他過來揉自己的腦袋。


    “去換套衣服吧。”


    “欸?”


    新島真詫異地抬起頭,發現藤原星空捧著一套粉白色的浴衣站在眼前。


    “晚上這裏有一場祭典,我陪你好好玩一天,明天再啟程前往京都。”


    女式浴衣的外觀與和服有很大的相似之處,但浴衣沒有和服那麽繁瑣,一般適用於在夏日祭、煙花大會等輕鬆的場合。而和服相對莊重一點,適合在婚禮、成人式、正月等一些重要的場合穿戴。


    新島真換上浴衣,踩著木屐走出來,粉白粉白的,像春天的櫻花,整個人看起來充滿了的少女情懷。


    藤原星空發現粉白色還真是挺適合她的,如果是老女人的話,應該是穿藍色比較合適......他想著這些事,朝她伸出手。


    “走吧。”


    於是乎,兩隻手暫時牽到了一起。


    夏天的暖風略過臉頰,夾雜著清涼的薄荷味道,刺眼的陽光射進來,她在一片光影裏被晃得睜不開眼睛。


    和一位如同畫裏走出來的少年並肩走在街上,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


    反正就是恨不得整個人都掛在他身上。


    青石板路蜿蜒曲折,兩邊的居民樓都是一些叫不上名字的古老建築,頭頂上掛著許多的燈籠,地麵上甚至還有電車的軌道。


    隻不過一路上沒見到站牌,也沒有看到一個人。


    藤原星空耐心解釋道:“這裏是神隱的世界,等逢魔時過後,這裏就會很熱鬧了。”


    這麽說,現在是我們兩個人的世界咯......新島真稍稍轉頭,小心翼翼地偷看。


    他有著高挺的鼻梁,陶瓷一般細膩的肌膚,一雙幽深卻清澈的眸子,好像揉碎了萬種風情在裏麵。


    心裏甜得彷佛倒了兩罐蜜糖,緊繃著臉,好不容易才忍住笑出來的衝動。


    新島真突然發現,這種狀態下想要保持一個少女的矜持,是多麽困難的一件事。


    藤原星空使勁搓了搓她的腦袋:“別動什麽歪心思,姐夫可不會什麽事都慣著你。”


    “你才是滿腦子都是壞心思。”


    或許是因為天氣太熱的緣故,她說完話後,臉頰帶著微微的紅暈,額頭上也有一層細細密密的汗珠。


    沒有生氣的小鎮並不是一個適合有遊玩的地方,兩人沿著青石板往郊外走,漸漸地,青石板路變成了土路。


    兩邊開滿了野花,淺綠色的氣息縈繞在鼻尖,風吹過來的時候,樹葉颯颯地響,那聲音歡快輕靈,讓人忍不住想跳一首圓舞曲。


    長長的甬道,清澈見底的河,鬱鬱蔥蔥的樹......


    新島真完全想不起自己上一秒在做什麽,隻是暈乎乎地被他牽引著走在河堤上。沒過腳踝的綠草波浪一般搖曳,一襲白衣在側邊,天空清澈得幾乎透明,似乎伸手就能觸摸到風的溫度。


    正午的時候,兩人在河堤的樹蔭下休息。樹影娑婆,蟬兒蟄伏於枝椏梢頭間,不分晝夜,聒噪鳴叫。


    “吃點東西吧,不然要到晚上才能吃了......”藤原星空掏出一個用柳條和青葉細細捆紮的飯團,解開後遞到新島真麵前。


    “喂我。”


    “你不要得寸進尺!”


    “我不管,反正你今天幹什麽都要聽我的。”


    “好吧,張嘴。”


    “啊,唔~~”


    ( ̄~ ̄)嚼!


    “好吃!”


    藤原星空打趣道:“在陌生的小鎮隨便吃別人的東西,是會變成豬的哦。”


    新島真揚起下巴問:“在我變成豬之前,你有沒有什麽想對我說的?”


    這表情倒也挺可愛的......藤原星空想了想,答道:“別吃太胖喔,會被殺掉的。”


    “哎呀,你這人說話怎麽這麽討人厭。”


    “我不一直都是這麽說話的嗎?”


    “好像也對,從一開始認識你的時候,你這人就很討厭。”


    吃過午飯,哪都不想去,幹脆就躺在隨意盛開著棣堂花、杜鵑和雨天竹的河堤上放空。


    “呐~~藤原。”


    “嗯?”


    “我感覺你好像變了一點,今天早上發現的,感覺你好像多了一點神性?”


    少女柔軟的手掌微微發燙,藤原星空忽然很煞風景地想起了煎得三分熟的雪花和牛。


    能有這種想法的人,應該談不上什麽神性吧。


    他站起來,走到水邊看著自己的影子。


    說起來和三年前剛穿越的時候也沒什麽大的變化——就是自己長高了點,頭發長了點。還是那張臉,還是那個人……著實沒什麽變化。他蹲下身來細細地打量著自己,也沒發現有什麽可以讓人害怕的東西。


    “狗屁的神性。”藤原星空罵罵咧咧地回到新島真身邊,兩人一起看著天空發呆。


    夏日的天空一片湛藍,隻有唏噓的雲朵依稀抹下幾縷淡白,宛如漆工試漆時塗出的幾筆色彩。


    新島真指尖一點點掐掉一株狗尾草的草穗,撒在風中吹走。草穗全部掐光以後,她便把那根光禿禿的梗像纏細繩一樣一圈圈纏在手指上。


    “呐~~藤原。”


    “又怎麽了?”


    “你看那邊。”


    順著她纏著狗尾巴草的手指看過去,河對麵的岸邊開滿了落新婦,風一吹過來,粉色的花絮紛紛飄落到河麵,隨波漂流。


    “我們終究是要回到現實生活的,而現實生活,是不能過分地童話化的對嗎?”


    她低聲說著,然後像是鎮定情緒似地作個深呼吸,身體一軟,便滾進了藤原星空的懷裏。


    “我們之間呢,就好比那邊的落花與流水一樣。在上遊相遇,一起相伴走過一段路程。然後,流水蒸發變成白雲,而花瓣則飄落到下遊腐化生根。”


    “結局無疑是悲哀的,但這趟旅行若算開心的話,我是無悔這一生的,你呢?”


    她的意思大概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吧......藤原星空的表情有些木然,大概也是知道了些什麽,但好像沒有很好的應對方法。


    “好,你不用說了。”新島真翻到他身上,背對著陽光看下來。


    “我知道這樣不對,所以我不會要求什麽。”


    “就像你說的那樣,這是一個童話,等從這裏出去之後,我們就回到以前那樣。”


    藤原星空僵硬地摟著她,聽見她的柔聲細語,雙手感覺到她的身體曲線。


    “我也是一個有血有肉的,活生生的十七歲女孩。”新島真把臉頰擦在藤原星空的脖子上,大口的吸吮著屬於他的獨特的氣息,哀求道“就這一次好嗎,就隻在這裏。”


    “一直以來,我似乎都隻懂得考慮自己。所以即便我現在道跟你歉,也無非為了自我滿足所做出的違心之舉。”


    “但你不一樣,你是那種可以全盤接受我的任性,然後微笑著向我說謝謝的人。就因為這樣,我好喜歡你啊。”


    話一說出口,她就征住了,隨即拚命地搖頭:“忘記我剛才說的話,可以嗎?求你了......”


    隱約地,已經可以聽到她“嗚嗚”的哽咽聲。


    藤原星空伸手摸了摸她的頭,心緒很是複雜,歎道:“既然是在童話中,那麽在醒過來之前,想些開心的事好嗎?”


    這句話像是給足了新島真勇氣,她的呼吸急促起來,喉嚨也開始顫抖。


    緊接著,她慢慢低下頭來,避開了藤原星空的嘴唇,在他額頭落下一吻,隨後沿著臉頰一路滑落到耳垂、脖子。


    漸漸地,新島真整個人像快溶化掉似的,趴在他身上不願起來。


    藤原星空眯著眼,感受著她柔軟的身軀。


    風的氣息、光的色調、草叢中點綴的小花、少女如詩般的情懷......


    太陽慢慢西斜,傍晚已近,西邊的天空染上一層緋色的薄光。


    樹木影子長長地伸到相擁著的兩人身上,河川的碼頭上,一艘亮著燈的大船停靠,形態各異的妖怪從船艙中走出,湧進燈火逐漸亮起的小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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