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9日,周六,一個秋高氣爽的日子。


    道路上的行人從煦和的夕陽中穿過,落日徐徐降下,高大的建築物陷入陰影之中,日光最後消失不見。


    漸涼的秋夜終於到訪。


    走出淺草寺的雷門,目送藤原星空離開後,夏希凜鑽進早已備好的車子內。


    她倚著椅背,久久沉默不語,似乎在考慮別的什麽。道路兩邊的綠化樹,葉子已經變成了紅彤彤的顏色,儼然失去了生命的色彩。


    秋日傍晚的陽光如帶有夢幻的意味般傾瀉在東京上空,紅葉三三兩兩地散落在泊油路上,就像被遺忘在很久很久之前的夢。路基上積上了一層山茶花花瓣,花與紅葉一樣,都已經飄零散盡。


    “怎麽還沒開車?”察覺到了汽車始終未曾發動,夏希凜回正視線,望向駕駛室,眼神卻是僵硬了一下。


    她問:“你來幹什麽?”


    聲音清冷,聽不出什麽感情。


    鴉天狗從副駕駛位回頭看過來,張了張口,沉默一會後,說道:“我想複活你的媽媽。”


    夏希凜徒然一陣,瞬間屏住呼吸,愣愣地看著他。


    腦袋嗡嗡作響,身體任何部位都無法動彈。


    晴朗的天空刹那間仿佛迎麵壓來,車廂內的沉默變成一抹雲朵樣的東西,又重新複原。巨型噴氣式客機從左而右劃過前擋玻璃,宛如在閃閃發光的硬殼飛蟲。隱約聽見了來自北海道的聲音,是冬日白樺林裏傳來的下雪的簌簌聲,這種聲音裏,有一種撩人情思的韻味。


    這一切,不過是夏希凜在這短短一秒的時間裏所感受到東西中,占比極小一部分。


    “我要怎麽做?”她沉默一會,止住身體的顫抖,朝前問道。


    鴉天狗手指在膝頭緩緩打著拍子。


    夏希凜無法捉摸的視線,冷冰冰的眼眸,沒有表情的端莊麵容,始終以同一角度對著他。


    指甲又敲了幾下後,慢慢停下,鴉天狗簡單說了幾下。


    計劃很簡單,用夏希家的血脈去打開封印的陣法,他自己再通過祭祀的方式,通過八咫鏡把夏希真川的靈魂招回人間。


    夏希凜聽完後,點了點頭:“明白。”


    風卷起落葉,打著回旋飛向空中,宛如鹹蛋黃般的落日將至地平線以下,天空餘留一片暗紅的色韻。


    ……


    走在暮色籠罩的回家路上,來往行人的嘈雜聲很大,天空眨閃著淡淡的星。


    藤原星空意外地接到了一個除靈委托電話。


    地址位於足立區的一家便利店,時間尚早,他便打車過去。


    隻是,到便利店門口後,藤原星空楞了一下,他不解地望著雪野理紗:“你怎麽在這?”


    雪野理紗神秘兮兮地一笑,把他推進店內。


    要了罐啤酒,一瓶酸奶,一份關東煮。


    二人靠窗的高腳凳上坐好,她才慢慢解釋其中的緣由。


    這家便利店的店長,是雪野理紗的忠實讀者。


    前些日子,他來信說店內最近一段時間無緣無故丟失了許多商品。


    一開始,他懷疑是有人進來偷東西。


    可是一查視頻監控,卻完全沒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店長覺得,也許是清點時出錯了吧。


    於是便重新盤點了一遍店內的商品,並且做好了詳細的數據文檔。


    可是第二天,再一次盤點時,扣除銷售出去的商品外,與賬目上對應的商品數額還是差了接近1萬元。


    他覺得自己可能遇到幽靈顧客了,便寫信給雪野理紗,希望可以提供創作靈感給她。


    說完,雪野理紗灌了一大口啤酒,問了句:“星醬,你覺得怎樣?”


    “我覺得...就你那年更的破,居然會有讀者?”


    “雖然人不多,但怎麽也比你那幾個月都沒一單生意的怪談事務所要掙錢啊。”


    無法反駁的藤原星空嗦了一口酸奶,咂咂嘴,心想,這家便利店的酸奶好難喝。


    “這店主腦子有病,碰上這種事居然不第一時間去神社找僧侶來除靈,反而想著給自己的偶像提供創作靈感,追星的人都是腦殘嗎?”


    雪野理紗大大咧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點也不淑女。


    “有男人對姐姐這麽好,星醬你是不是覺得心裏不舒服?”


    剛拿起關東煮的藤原星空直接從碗裏夾起一顆魚蛋塞進她嘴裏。


    “給我閉嘴!”


    “唔唔...星醬我還要!”


    “一滴汁都不給你。”


    “錢我已經付了,我說了要你就得滿足我。”


    “你怎麽就長了一張能說人話的嘴呢?”


    兩人嬉笑打鬧間,店門開啟。


    有兩個人前後腳踏進店內。


    走前麵的是一個臉色有些蒼白,穿著卡其色外套的中年男子。他環顧一圈,默默走向擺滿商品的貨架。


    後麵那位,酒紅色的襯衫搭配煙灰色的領帶,能夠遮住耳朵的長發用發膠往後梳攏,肩膀很寬,給人的感覺,就像一隻打理幹淨後的歐美品種寵物狗。


    他朝雪野理紗這邊看了一眼,就快步走了過來。


    “你好,我叫齊藤康太,是這家店的店長。請問...是雪野小姐嗎?”


    “你好,我是。”


    她的回答簡潔幹脆。


    “雪野小姐看起來,是剛下班吧。”


    “算是吧。”雪野理紗回答得模棱兩可。


    “我一直都有看你寫的,現在能見到本人,真的太好了。”


    “謝謝。”


    “不知道您有沒有空,這附近有一家不錯的居酒屋,我剛好有幾個怪談,想和雪野小姐分享。”


    雪野理紗喝完最後一口啤酒,眯著眼朝他笑了一下。


    或許是這一笑給了店長莫名的鼓勵,他的語氣有些激動。


    “我第一眼看見雪野小姐,就有種感覺。或許,這就是所謂的才女吧。”


    “那種湧出體外的才華,就像巫女身上的光芒一樣耀眼,雪野小姐你家也是開神社的嗎?”


    藤原星空忽然有點反胃,也不知道是不是剛才那瓶酸奶的緣故。


    這男人太舔了吧,老女人這種癡女如果是巫女的話,那全國巫女整體的形象都要被拉低一大截。


    雪野理紗晃了晃手中的空罐子:“店長,介意請我喝一罐嗎?”


    “稍等。”齊藤店長轉過身,匆忙朝著冰箱走去。


    而此時,先進來的那名穿著卡其色外套的中年男子已經走出了店門。


    兩手空空,什麽也沒買。


    “走吧。”藤原星空從高腳凳上跳下,往外走去。


    “唉...等等”


    雪野理紗匆忙套上剛才踢掉的高跟鞋。


    走出店門幾步後,還不忘跑回來朝拿著一罐啤酒的店長揮了揮手。


    “抱歉,店長。”她指了指已經走遠了的藤原星空:“我和他什麽都做了哦。”


    砰!


    易拉罐掉落在地上,泡沫湧出,迅速蔓延開來。


    ……


    店門外,穿著卡其色外套的男子,回頭看了一眼跟在身後的藤原星空,詭異地笑了笑,表情陰森。


    隨後,他走進漆黑的巷子,身影幾個閃爍,鑽進一棟破舊房子裏。


    身後傳來高跟鞋敲擊柏油路麵的“噠噠噠”聲,藤原星空回頭看了下,雪野理紗喘著氣停在他身後:“星醬,累死了,借肩膀來用一用。”


    說完,一隻手就搭在了他肩膀上,半個人的重量都壓在這隻手上。


    “理紗姐。”藤原星空看了她一眼,語氣客氣道:“你什麽時候可以把塞爾提放出來?”


    “問題不在我這裏。”雪野理紗搖了搖頭,“塞爾提說她暫時不想見你,想趁這個機會冷靜一下,看是不是真的無法離開你。”


    “真不是你在她耳邊整天說我壞話的緣故?”


    “是又怎樣?”雪野理紗捏了捏他的臉頰,眯眼笑著說:“姐姐這是在幫你考驗她知道嗎,如果她接受不了渣到極點的你,那趁早離開吧,省得日後家宅不寧。”


    “我謝謝你啊!”


    “不客氣。”


    “好了,說正事。”藤原星空做出投降的手勢,“隻是一個普通幽靈的話,沒必要麻煩我,所以請說出你叫我來的原因。”


    “星醬真聰明!”


    雪野理紗摟著他的脖子,“親一下,姐姐要是滿意的話,就告訴你。”


    藤原星空現實撥開她的頭發在她耳朵上吻一下,接著,吻上了她的嘴唇。


    兩人在昏黃的路燈下擁吻,全然不顧來往行人的視線。


    過了許久,藤原星空抬起頭,長長喘了一口氣。


    “滿意了吧?”


    “還行。”雪野理紗大口喘著氣,臉頰一直貼在他肩膀。


    藤原星空摟著她柔軟的腰肢,感受到肩膀被她的呼吸弄得潮潮的暖暖的,他笑著說:“我覺得今天的我們,比昨天的我們更親密了。”


    “昨天?昨天我們好像沒見麵啊。”


    “……你這人一點都不浪漫。”


    雪野理紗使勁捏了捏他的鼻子:“行啊,我們分手吧,省得你被一個28歲的老女人纏著。”


    “你休想!”藤原星空斷然拒絕,摟著她的肩膀,朝那棟陰森破敗宅子走去。


    “這棟宅子的主人,姓上田,半年前被列為失蹤人口。今天我們九科收到這裏有靈異事件的報警,我便去警視廳查了一下屋主的信息,結果意外地發現他在被列為失蹤人口的前一個月去過淺草神社。”


    藤原星空點了點頭,兩人一起來到門前。


    宅子是一棟比較小的商住兩用民宅,四周用圍牆隔著。走進院內,可以看到屋子大門是大約三米寬的卷閘門。卷閘門是鎖上的,隻留了一個信件投遞口。


    雪野理紗從手提包中取出一支手電筒,往上照了照。卷閘門的上方有一塊招牌,很舊,依稀可以辨認出“雜貨”的字樣。


    “雜貨店?在這種地方有客人上門嗎?”她忍不住出聲問。


    “也許正是因為沒有客人所以才荒廢了吧。”


    “你說得也有道理。”


    雪野野理紗看了看四周:“從哪裏進去,總不能把門砸了吧。”


    “應該有後門的,找一下。”藤原星空說了一聲,便鑽進院牆與小屋之間的縫隙,朝屋後走去。


    雪野理紗抬腳跟上,邊走邊抬頭看了看天邊,一輪圓月正懸掛在上方。


    穿過這道縫隙,不出意料的就看到了屋子的後門。


    木製的小門腐朽不堪,用腳一踹就能踹開。


    雪野理紗拿著手電,兩人並肩走進門內。


    撲鼻而來的是一股很大的塵土味,但還不到讓人無法忍受的地步。進門是一條掛滿蜘蛛網的長走廊,走過去,能看到幾雙落滿灰塵的拖鞋。


    這種時候當然不可能遵守禮儀換上拖鞋再進屋對吧。


    藤原星空直接抬腳往裏邁,雪野理紗緊隨其後。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廚房,櫃子和灶台上的餐具無一例外都落滿了灰,旁邊還有一台泛黃的冰箱。


    打開一看,空無一物。


    燈的開光在門口,摁了幾下,全都不亮。水管生鏽不堪,擰開水龍頭,一滴水都沒有。


    穿過廚房是飯廳,中間擺著一張飯桌和幾張凳子。


    飯桌上有一坨白色的固體,雪野理紗走上前看了看。


    “是蠟燭,燃燒後的白蠟燭。”


    藤原星空點了點頭,“嗯,剛才廚房的灶台上我也看到有蠟燭燃燒後留下的蠟。”


    再往前走是一間客廳,空氣變得非常悶,有一股很大的黴味,是從沙發裏傳來的。角落有一個壁櫥,掛滿了成年男性的衣服。


    地板上一片狼藉,一些小的物件全都掉落在地上,到處都是棉絮,估計全是被老鼠咬壞的衣物被褥。還有一些顆粒狀的黑色物體,不用想,肯定是老鼠屎。


    雪野理紗照了照四周,朝電視櫃走去,拿起放在上麵的一個相框。


    擦去灰塵,有些泛黃的照片上出現三張人臉,男人,女人,小女孩。


    “一家三口。”雪野理紗把相框遞過來:“你看看,這男人是不是剛才那個。”


    藤原星空接過相框,借著手電的亮光,男人的麵容清晰可見。


    雖然照片上的人看起來更年輕一點,但他可以肯定,這和那位穿著卡其色外套的男人是同一位。


    二人隨後在客廳裏轉了一圈,沒發現什麽有價值的線索。


    不過有兩點倒是引起了兩人的注意。


    茶幾上和電視櫃上都殘留著不少蠟燭燃燒之後留下的蠟痕。


    客廳的角落擺滿了桶裝水的空桶。


    雪野理紗朝前看了看,客廳前方是通往最前麵店鋪的玄關。


    “走吧。”她打了個招呼。


    藤原星空踮拍了拍她的頭發和肩膀。


    “嗯?”


    “有蜘蛛網。”


    走上通往店麵的玄關,漆黑中的走廊看起來格外的幽長。走在上麵會覺得後背發冷,就算貼著牆也很沒有安全感。


    臨近鋪麵的牆壁上掛著一個佛龕,裏麵供著一尊木雕佛像,有些舊,漆麵的塑漿破裂,露出深棕色的木紋。在手電筒的燈光照耀下,本應慈祥的佛像顯得格外猙獰。


    雪野理紗在佛龕的抽屜翻了翻,找出幾根白蠟燭。


    “真走運,看來主人還是留了一點東西給我們用的。”她笑著用打火機點燃了兩根蠟燭,狹窄的空間頓時明亮了許多。


    藤原星空接過她遞來的蠟燭,走出玄關,來到最前麵的雜貨店。


    麵積不大,隻有一個櫃台,四個貨架。貨架上還剩下寥寥幾件商品,都是些文具,廚房用品,清潔用具之類的。


    空氣中飄散著一股說不出來的古怪氣味,又鹹,又腥,又騷...聞起來有點惡心。


    雪野理紗皺著眉,從手提包裏翻出濕紙巾,撕開遞了一張給藤原星空。隨後她也抽出一張捂住自己的口鼻,還不忘埋怨一句:“看來我們的店主一點也不講究衛生。”


    地麵上散落著許多商品的包裝袋,蹲下仔細看了一圈,發現全都是食品的包裝袋。看每一個破損的包裝袋上的齒痕,可以很明顯看得出是老鼠嘶啞留下的痕跡。


    兩人轉了一圈,來到靠近卷閘門的地方。


    地麵上有幾封信,是從卷閘門上的信封口投進來的。


    收件人都是同一個名字:上田吉太。


    雪野野理紗直接拆開,每一封都仔細看了之後,發現都是各類催繳單,包括水費,電費,通信費,信用卡賬單等。


    最早收到的一封是七個月前。


    “看來上田店主在失蹤之前,經濟狀況也不是很好。”雪野理紗回頭問了下:“你有什麽發現?”


    “他被認定失蹤是在半年前。”藤原星空想了下,問:“但實際上,七個月前的信用卡賬單他都沒來得及拆開,所以很可能是去完淺草神社後緊接著就失蹤了。”


    “沒錯。”雪野理紗點了點頭。


    藤原星空笑著道:“雪野大偵探,請開啟你的推理秀。”


    “店裏還存留著少數商品,後麵居室裏的家具大部分都在,冰箱,餐具,衣物等都沒帶走。”


    “沒有客人上門,欠的債越來越多,然後某天夜裏收拾細軟就跑路了。”


    “走得很急,說不定是連夜買站票走的。這就讓警視廳方麵認為,他是為了躲債,連夜逃走了。”


    “不過!”說到這,雪野理紗話鋒一轉。


    “這裏有大量蠟燭燃燒後的殘留物,還有桶裝水的空桶,那說明依然有人在斷水斷電後依舊在這裏住了一段時間。”


    “然而連水電費都繳不起的人,要如何才能生存下去?”


    “偷,去巷口那家便利店偷!”


    雪野理紗伸手,指了指櫃台後麵。藤原星空湊過去看了看,隻看見櫃台後麵堆了滿地的食物。


    “你說得有道理。”他剛說完一句話,頭上就挨了雪野理紗的一記爆栗。


    “什麽有道理,你沒看見那裏麵的三文治和麵包都發黴了嗎?他偷回來根本就沒吃!”


    “我還不是為了滿足你的表現欲!”


    “喲謔,星醬這麽懂事,行,等你長大了姐姐帶你去提寶馬。”


    藤原星空很配合的點了點頭,裝著懵懂問道:“那麽為什麽這個人偷了食物回來,卻一直放著過期?”


    雪野理紗推了推鼻梁上的空氣眼鏡。


    “真相隻有一個!”


    隨後,她的手指指向第二排與第三排貨架中間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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