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元殿高處。


    “還好國師出手救下了郡主。”


    武殿主緩緩呼出了一口氣,隨即微微皺起眉頭,看了一眼下方那拄著刀跪在地麵上的荊半首,低沉道:“方才那歎息聲,或許也是大神通者所為,僅僅一聲歎息,便壓製住了整個承元殿的陣法,還恰好是郡主遇險,陣法即將觸發的關鍵時刻……”


    越閣主卻是豁然起身,轉身看向了搖光尊者,沉聲道:“搖光尊者,這荊半首是你淨天台的少使,難道你不給個解釋嗎?”


    這荊半首臨陣突破掌握神通,擁有擊殺郡主的實力,若非有承元殿陣法保護,自然不可能有搏殺郡主的機會。


    但在關鍵時刻,承元殿陣法卻被徹底壓製,所以不用想也知道,必然是刻意的謀劃!


    “解釋?”


    搖光尊者澹漠地瞥了越閣主一眼,說道:“越閣主想要什麽解釋?”


    越閣主臉色冰冷地說道:“這荊半首對郡主產生致命威脅的瞬間,陣法被徹底壓製,若非宗主出手,誰都來不及救,配合得如此天衣無縫,難道不是你淨天台的謀劃嗎?真是好大的膽子。”


    武殿主自然也明白這一點,注視著搖光尊者,冷聲道:“搖光尊者,給個解釋吧,莫非貴司想要背上一個謀害郡主的罪名不成?”


    “謀害郡主?”搖光尊者低笑一聲,反問道:“二位莫非不知,方才發出那聲歎息之人,乃是首尊大人?”


    武殿主沉默了下來。


    大神通者,高高在上,掌握不可思議的大神通,即便是去了陰曹地府,閻王也會給上三分薄麵。


    無論是奉行人宗的大虞,還是以軍武立國的北齊,亦或是奉行道宗的後楚和奉行佛宗的大濟……在任何一國,這等人物都是無可爭議的鎮國柱石。


    淨天台首尊。


    便是一位大神通者!


    傳言,大虞的天,之所以還能清淨,有一半都是這位首尊大人殺出來的。


    這一代淨天台的首尊上位以來,皇帝的寶座都已經換了三代了,但首尊之位依然未曾動搖分毫。


    這等站在大虞頂端的大人物,又有幾人敢問罪?


    “首尊?”


    越閣主冰冷的聲音響起,隻聽他直言不諱地問道:“就算是那位首尊大人,難道就可以如此膽大妄為,隨意謀害郡主嗎?”


    武殿主微微一驚,沒想到這位越閣主明知是淨天台首尊,竟然沒有絲毫退縮之意?


    搖光尊者銀色麵具下的雙眸豁然冰冷,眯起眼睛盯著越閣主,輕聲道:“越閣主對我淨天台的首尊大人,還是尊重些比較好。”


    “尊重?”越閣主冷笑一聲。


    他在搖光尊者說出來之前就已經猜到了,但依然質問出聲,此時自然不會畏首畏尾。


    他已有突破的把握,又豈會懼怕對方?


    更何況,此事無關其他,單單是加害聖師後人這一點,人宗就絕不可退讓半步!


    聖師,那是大虞的魂!


    “搖光尊者。”


    越閣主冷漠地注視著搖光尊者,“郡主乃是聖師大人的唯一血脈,誰敢加害於她,就是要滅絕聖師血脈,就是要與我人宗為敵,還想讓我尊重?”


    他一揮袖袍,負手而立,冷聲道:“此事我必會稟告宗主和陛下,請求乾元會審,介時有罪或有失者,必將徹查追究到底。”


    武殿主沒有說話。


    因為他知道對於人宗而言,其他事都可以寬恕退讓,但唯獨涉及到初代國師的事情,是半步也不會退讓的,這是人宗的命脈!


    但淨天台的那位首尊大人,也是高高在上的大神通者,誰又敢惹?


    “越閣主要追究到底?”


    搖光尊者嗤笑一聲,“首尊大人說了,此事他自會親自向陛下請罪,越閣主想稟告陛下,還是怎麽樣都隨你。”


    越閣主微微側身,瞥了一眼那拄刀跪在地上的荊半首,澹漠道:“此人涉嫌謀害郡主,我先將他捉拿了再說。”


    “慢著!”搖光尊者冷喝一聲,說道:“敢問越閣主、武殿主,這荊半首從頭至尾,可有半分違反會試的規矩?”


    越閣主已經猜到她想說什麽了,並沒理會她,隻是掃了一眼下方殿內的眾人。


    此時這裏早已隔音,殿內眾人也不知道這裏的情況,而跟隨保護郡主的嬴閣主,也已經離開了承元殿。


    武殿主沉默了一下,才說道:“是沒有違反規矩,但此人確實與謀害郡主之事有牽扯……”


    “有牽扯?”搖光尊者問道:“若是首尊大人沒有壓製承元殿陣法,此人方才那一刀會是什麽結果?可有殺害郡主的機會?難道換個人碰巧遇到了這種情況,就說是謀害郡主?”


    武殿主皺了皺眉頭,說道:“就算他無罪,但事關郡主,提審此人也是應該的吧?”


    “就算要提審,也不是現在。”搖光殿主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越閣主,說道:“這承元會試乃是太祖與初代國師共同創立,若會試者無罪,又豈可隨意提審耽誤會試?”


    “那便等到會試結束之後再提審吧。”武殿主搖頭道。


    “結束之後也不行。”


    搖光殿主澹澹道:“武殿主可還記得會試的規矩?但凡在承元會試上奪魁之人,即可進入天元秘庫,為避免懷璧其罪,當受皇族保護,若無實證或陛下諭令,任何官署機搆盡皆不可強行召見,更別說是提審了。”


    武殿主頓時沉默了下來。


    以這荊半首的道行,連神通都已經煉成了,在場又有誰是其對手?


    這魁首之位,自然是毫無懸念了。


    武殿主不由得歎了口氣,轉頭看向越閣主,問道:“越閣主覺得呢?”


    越閣主沒說話,隻是背對著兩人,注視著殿內的某一處,似乎在默默地觀察著某個人。


    過了半晌,他才緩緩轉過身,漠然看了搖光殿主一眼,開口道:“搖光殿主這般自信,已經認定了那荊半首能夠奪得魁首?”


    “怎麽?”搖光殿主微笑道:“越閣主不這麽認為?”


    越閣主麵無表情地一揮袖袍,便在座椅上重新坐了下來,澹漠道:“那就看看吧。”


    搖光殿主的嘴角露出一絲冷笑,眼神中有著一絲嘲弄。


    荊半首都已經煉成神通了,與其他會試者根本不在一個層次了,還能有什麽懸念?


    那林瀾是有些道行,但在真正的神通者麵前,也不過如此。


    至於其他人?


    那就更沒希望了。


    她自然明白,這越閣主,也不過是不到最後不死心罷了。


    “那便繼續比試吧。”


    武殿主微微搖頭,便看向下方,當即開口將聲音傳遍殿內:“無需驚慌,承元殿陣法已恢複,承元會試繼續進行!下一組,烽天軍‘齊不歸’,對陣重華學宮‘夏侯邢’。”


    ……


    結界內,烽天軍的齊不歸和重華學宮的夏侯邢,兩人已然鬥在了一起,身形不斷閃動,拳腳碰撞不休。


    但……或許是因為方才的事情,兩人即便是廝殺,出手也並沒有過於致命,生怕陣法再次失效,再加上兩人都是修煉武道類的神通,所以打起來也有些難解難分的焦灼。


    林瀾卻是沒在意比試,隻是若有所思地看著荊半首,此時對方的臉色已經恢複了正常。


    他疑惑的是,以郡主獨一無二的地位,這荊半首配合那壓製承元殿陣法的神秘人,差一點就殺了郡主,居然還能站在這裏,繼續比試?


    看來……


    那壓製承元殿陣法的神秘人,應該真的是一位大神通者,所以讓越閣主等人不敢妄動。


    結界內的齊不歸和夏侯邢兩人,足足戰鬥了一刻半的時間,夏侯邢才氣喘籲籲地後退一段距離,開口道:“打不過打不過,認輸了認輸了。”


    “齊不歸,勝。”


    至此,承元會試的前三甲已然決出。


    而最後一輪,終試的三人,則是彼此都要鬥上一場,每個人都要與另外兩人打一場,一共四場比試。


    不過——


    “在下認輸。”


    最後一輪尚未開始,那烽天軍的百夫長‘齊不歸’便主動朝著承元殿的高處,拱手道:“在下自知絕非林瀾和荊半首的對手,不必再比了。”


    眾人聞言,倒也沒覺得驚訝。


    畢竟,齊不歸能夠進入前三甲,也是有運氣成分的,空塵和郡主明顯比齊不歸要更強一籌,但都止步於前六。


    但連空塵都鬥不過林瀾,齊不歸自然更沒法打了。


    更別說已然真正煉成神通的荊半首了。


    也就是說……


    這場承元會試,最終就隻剩下林瀾和荊半首兩人了。


    不過,也沒什麽區別。


    在場的眾人不用想也知道,最終獲勝的魁首,必然是煉成神通的荊半首。


    畢竟是真正的神通,連郡主那等實力,在荊半首那詭異的音殺神通之下,也是毫無反抗之力,差距之大,顯而易見。


    “最終比試。”


    武殿主的聲音在承元殿內回蕩:“重華學宮‘林瀾’,對陣淨天台‘荊半首’,請二位進入結界。”


    荊半首看也沒看林瀾,麵無表情地扛著刀走進了結界內。


    “公子。”


    繁清瑤忍不住說道:“那人都煉成神通了,領先得實在太多,你有多少把握啊?要是實在不行,不如我們……”


    她沒說完,但林瀾自然知道她的意思。


    畢竟,郡主出事之後,這承元會試的性質也有些變了,誰也沒法保證絕對安全,之前還頂多是缺胳膊少腿,最多重傷,但現在卻是有可能丟掉性命!


    如果實在打不過,倒不如像齊不歸那樣認輸。


    “林兄,要不還是認輸吧。”


    那位烽天軍少帥莫盡歡也走了過來,無奈道:“我們烽天軍的那位百夫長本來還是想和你比試一下的,但這陣法實在是難以預料,萬一出了什麽事該怎麽辦?反正那人已經煉成神通,輸給他也不丟人,你才修煉三個月就是承元會試的第二,已經很厲害了。”


    “是啊,林師兄,這認輸一點也不丟人。”


    “這承元會試比以往都要凶險,林師兄乃是我學宮第一學正,可千萬不要以身涉險啊。”


    “林師兄,真的太危險了,我看還是認輸吧。”


    周圍的學正們也忍不住紛紛勸說起來。


    林瀾沉默了一下,便澹澹道:“我有把握。”


    隨即,他便催動劍元,推著輪椅朝著陣法結界而去。


    眾人聞言頓時一愣,繁清瑤連忙在他身後追問道:“公子有多少把握?”


    “看著便是。”


    隨著林瀾平澹的回應,他已然進入了陣法結界內。


    ……


    結界內。


    荊半首單手扛著刀,微微歪著頭,半邊長發散亂的垂下,麵無表情地觀察著六十丈外的林瀾。


    “你很有膽量。”


    荊半首忽然笑了,聲音在結界內回蕩:“既然知道陣法有可能失靈,你還敢進來?居然沒有直接認輸?”


    林瀾靜靜地看著他,說道:“為何要認輸?”


    “哦?怎麽?”荊半首低笑著說道:“莫非你以為你僥幸贏了空塵那個小和尚,也有機會贏我嗎?”


    “僥幸?”


    林瀾聞言,倒也沒有反駁,而是微微頷首道:“確實僥幸,他的金身若是再完善些,我也很難勝他,當時我確實隻有七成把握,說是僥幸倒也沒錯。”


    “七成把握?”荊半首嘴角翹了起來,饒有興趣地說道:“既然你明知道我煉成了神通,卻還敢和我對陣,莫非你真的覺得自己還有勝過我的機會?你有七成把握勝過空塵,有幾成把握勝我呢?一成?兩成?還是三成?”


    按理說,尚未煉成神通,若是對上神通者,那是連一成把握都沒有的。


    有兩三成把握的,那都是有超然獨到之處。


    林瀾平靜地瞥了他一眼,說道:


    “十成。”


    荊半首聞言頓時微微一怔,隨即忍不住大笑起來,“有意思,真有意思?居然還有和我一樣的瘋子?”


    殿內觀戰的眾人也是愣住了。


    林瀾……居然認為自己有十成把握?


    “開始吧。”


    武殿主的聲音在殿內響起。


    下一刻,荊半首雙手抓住刀柄,驟然衝向了林瀾,隨著刀身震顫發出喪魂鳴響的同時,他的獰笑聲也在結界內回蕩了起來:


    “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哪來的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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