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直到無盡的神庭腐朽崩壞後,木生風跌入風中。他在風中醒來,周圍是呼嘯而逝的黑色煙氣,各色人神麵目痛苦的哀嚎或是滿足的微笑在此中隱沒浮出;煙氣的盡頭是一輪黑月,九色的光芒撫摸在外廓上散放出無限溫柔。


    木生風的發束被吹落,烏黑的頭發在風中擺動;此時,他心中湧現出一個念頭,到那月亮上去!


    似乎有一股神秘的力量拖著木生風。他心中起了這樣一個念頭,便感覺自己自動地向月亮飛去。木生風隻感覺整個臉皮都要被吹走,黑色的煙氣拚命向他撲來,他隻得緊咬牙關,努力支持。


    不知走了多久,木生風忽然發現風停了,他穩當地落在一段通向月亮的石子路上。他每走一步,便感覺自己長大一分,不多時,他就長得和一般成年男子一樣高,木生風花了點時間熟悉突然長大的身體,便不再管這突然的變化,而是關心起不再幹擾他的黑色煙氣。木生風發現自從石子路出現後,此前一直折磨不休的人神麵目消失不見,在心中木生風哈了口氣,祥和的麵孔倒不說,那些咆哮怒吼一看就慘死的麵孔可是讓他著實瘮得慌。在走了一段路後,木生風終於再次看到的是被黑煙包裹著的各色神像。


    使木生風駐足的第一個神像是一隻水麒麟。水麒麟龍首獅身,遍身鱗甲,側臥前屈,灰塵在其身軀上撫下歲月。水麒麟龍眼微閉,雙眉緊縮,獠牙繃緊,不知是誰雕刻出如此傳神的傑作,讓人感其神傷,明其痛楚。木生風卻沒管這麽多,這是他第一次見麒麟,心中見到傳說中神獸的喜悅使他幹脆盤膝坐下觀摩起來。


    在觀摩完水麒麟後,木生風向下一個神像邁出。


    他越過踏火登天的麒麟,休眠酣睡的貔貅,怒吼咆哮的真龍,背劍落淚的道人,喝酒澆愁的佛陀,持刃蒙麵的女子。在每一座神像前,木生風都駐足良久。


    木生風繼續向前,他的身高不再變化,頭發早已垂落地麵,胡子也已雜亂而茂密。


    再往後,他看到的是一座座由人頭組成的神像,或怒或笑,或悲或喜。這次木生風沒有再駐足停留,因為他開始衰老了。他的腰慢慢駝了下去,胡子頭發也變得花白,每次停下腳步他都要大口喘氣,狠狠吸氣。所以他隻能繼續向前,他實在害怕哪次停下來就走不動了。


    直到他看到一座全是由火紅頭發人頭組成的神像。木生風狠狠喘了口氣,幹脆直接躺在地上,黑月的光將他的影子拖到天邊。


    休息到他不再感覺到疲憊,木生風終於坐將起來,狠狠拉了一把胡須,胡須卻直接掉了一地。木生風自嘲地一笑,他感覺到自己的體力正在快速地流逝,自己這麽年輕就要死掉了嗎?明明自己這麽年輕,卻要以這副蒼老的麵孔死去嗎?自己的大俠夢還沒有實現呢。


    雖然這麽想,但是木生風還是坐直身體,看向神像。因為他感覺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


    突然,神像上或喜或悲,或怒或笑的人像全都睜眼向他看來。


    “我感覺到了比我更久遠的歲月痕跡,但是我從未見過你,我的族人。”中間的神像說道,是一個俊朗的青年。


    木生風感覺到自己的右眼流淌下了赤紅滾燙的淚水。


    “族人...是嗎?”木生風感覺到自己更加衰老了。


    但是他的心中有一股喜悅,在這世間上,除了畫顏姐姐這些親人,還有一個族群在等待著他。


    “是的,我很確定,即便你的氣息如此微弱,但這毫無疑問是聖痕的氣息。”青年含笑說道。


    “聖痕?我不清楚,我隻知道我姓木。”木生風說道。


    “誰敢給你改姓換宗?”這次是青年旁邊一個須發豎張不怒自威的中年人說道,“上古九姓,帝之氏族,豈是誰能改換?”


    “我不清楚誒,”木生風露出一個稍顯羞澀的微笑,這個笑容在他完全衰老破敗的老臉上顯得異常詭異,“大家都叫我小風呀。隻不過如果小風真的是帝族後裔的話,那成為大俠不是更簡單了嗎?畢竟神族後裔一般都比較天賦異稟嘛?”木生風說完就陷入自己未來的大俠夢,傻乎乎地笑起來。


    儒雅青年男子和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交換了一下目光。畢竟一個看起來一看就要入土的老叟這樣幼稚般地說話實在是說不出的詭異。


    “我的族人,你多少歲了?”儒雅青年問道。


    “小風嗎?”木生風舉起雙手一五一十地數道,“應該是十五歲吧,別看我這麽小,其實已經很大了哦。”旋即又注意到自己滿是皺紋的雙手。“小風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突然變得這麽老了呢。”


    “那小風...你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嗎?”


    “不知道誒。”


    “那你記住,小風。你的家在火衍界火衍星,無論多久無論多遠你都要回來。到時我將親自為你洗禮。”儒雅青年嚴肅地說道。


    “火衍界火衍星,小風記住了。”木生風點頭道,“誒,小風走了好久,有點困了呢。”


    說罷,木生風就徑自倒下睡去,任憑儒雅青年怎麽反應都毫無反應。


    最後,眾人隻看到木生風蒼老的身軀逐漸變化為一小孩模樣,直至徹底消失。


    “玄祖,為何對一小孩如此上心?”中年男子問道。


    “奇怪,太奇怪了。一個力量如此微弱的小孩沒有族長之力憑空出現在玄極天,更何況我在他身上感受到了聖王的氣息。”


    “聖王?!”


    “是的,之前小風聖痕氣息實在微弱無比,我無法判斷。後來小風右眼流出血液,聖痕氣息一下擴大數倍,我才確定。聖王隱沒已久,這是十幾億年來我第一次感受到聖王的氣息;也許這就是我們找到聖王的契機。明徹。”說道最後,儒雅青年看向人頭神像最外圍的一人。“下次洗禮,告訴炎天,舉族之力也要找到小風,把他帶到玄極天。”


    “是,玄祖。”外首一人默默應道。


    “好了,睡去吧。”儒雅青年說道,隨後雙目緊閉,一如最初。


    其餘神像見此,也是紛紛閉目睡去。


    一時辰前,鬼極域


    狂奔回去的樊野道人話不及多說,將木生風放在桌上,而眾人早已是圍成一團。


    “小風修煉出問題了。”樊野道人說道,“我在回來的時候探查過,小風體內世界樹雖然成型,根基已固,可是枝葉不穩,現在更有枯萎之勢。”


    “這麽大的世界樹?”倒是往生探查過木生風身體後皺眉說道,“世界樹越大,潛力越大。可是風險也是愈大。現在隻能我們幫小風穩固世界樹了,不然時間一過,世界樹還未定型,小風的修行之路就大大受限了。”


    “嗯,是這個道理。”畫顏點頭說道,“以前我也曾在書上見過這種案例:世界樹不穩,根基便不穩,後麵的修行更是舉步維艱;更有甚者一生無法結出月實,無法進入下一境界。”


    眾人紛紛點頭認可此種說法。


    畫顏閉目想了一會兒,一個邪惡的想法從她心中生出,她微抿下唇,說道,“既然如此,我們便各自用心法幫小風穩固世界樹,雖然有取巧之嫌,但日後小風隻要用我們傳授的心法重新將印記煉化去了,對小風影響應該是不大。”


    “好,”倒是葬刀哈哈一笑,“既然如此,那我便把印記弄得複雜些。日後出去了,沒有我們的監督,那便用這印記時刻督促他。”


    “其餘的話日後再說,現在還是先管管小風吧。”倒是千舞麵打斷了葬刀。


    葬刀哈哈一笑,說道,“自然如此。”卻是已開始為木生風穩固起世界樹來。


    其餘人見此,也是閉口不再言語。


    畫顏環顧眾人,又看向緊閉雙目,雙眉深縮的木生風;自己此前便已做了害人事,事到如今,又有何可糾結。


    想畢,畫顏也開始替木生風穩固起世界樹來。可是,過往種種又恰如那唱著聳人聽聞歌謠的夢魘,在她的每一處毛發,每一處皮膚,在她跳動的心髒,在她藍色的肝髒,在她哭紅了的腎髒歌唱。於是,過往的酸楚在她體內流淌然後永不消散。她不願去想,可是一閉眼,破碎的記憶卻又完好起來;於是那些完好的軀體又在定格的那天破碎。她沒有忘記,那天的任何,她隻是害怕。


    她曾經害怕,自己隻能懷抱痛苦,隻能聽著哀痛的歌謠而無能為力。那是一種折磨,為什麽沒人能再次殺掉她呢?她想到。是的,沒人能殺掉她,所以活過來吧!


    現在機會來了。一個連接著生與死的人出現在了她的麵前。她不知道會不會成功,不知道他的下場,可是,這是唯一的機會,這是她將過往記憶揉碎的唯一機會。她要活過來,是的,她要活過來,向她的仇敵複仇。她要找到那個人,殺掉他,然後是他的孩子,然後是他的父母,然後是他的族人。


    她愛這個小孩,這是多麽可愛的孩子。可是和數千族人比起來,他能算的了什麽呢?她在開脫。她知道,她也明白。


    那我將自殺,在殺掉我的仇敵後,我將會自殺。畫顏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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