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感情的係統聲音:


    “第六次輪回已開啟。”


    蘇晨從混沌中睜開眼。


    他現在已經十分熟悉這套流程了,幾乎沒有思考,本能般掏出鑰匙圈,掰直成鐵絲就開始撬門。


    不到半分鍾搞定進屋。


    “我是沒有感情的開鎖機器……”


    回身關好門。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從蘇醒後到撬門進屋並鎖好門,一共花了不到一分鍾。


    目光掃視房間,尋找適合的藏身地點。


    最後蘇晨鎖定了客廳角落的衣櫥。


    衣櫥很大,容納一個成年人藏身進去很容易。


    並且衣櫥的好處是,位置就在客廳,這樣一來,透過櫃門的間隙,自己能夠方便的觀察到發生在客廳裏的一切。


    比藏身在封閉的臥室和衛生間裏,要強上一些。


    而且更為隱蔽。


    蘇晨將衣櫥裏的衣服都扒拉到一邊,自己強行擠了進去,利用衣物把自己掩蓋住,再把衣櫥門關好。


    “很好,完美。”


    “這次要是再能被許菲發現,我幹脆就一頭撞死得了!”


    接下來就是耐心等待。


    別說,許菲的衣服還挺好聞的,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慢著……怎麽自己的行為跟個變態一樣?


    四分鍾後,許菲到家。


    衣櫥裏的蘇晨大氣也不敢出。心裏暗暗祈禱她千萬別打開衣櫥,千萬別打開衣櫥。


    透過衣櫥門的間隙,蘇晨看到許菲回家後,先去臥室換了一身衣服,而後去衛生間裏呆了一會。


    有水聲傳來,大概在洗臉卸妝?


    數分鍾後,許菲從衛生間出來,去到冰箱那邊,從裏麵取出生日蛋糕,以及一瓶江小白。


    她將蛋糕放在沙發前的茶幾上,拆開來,點燃生日蠟燭。


    她默默的盯著蠟燭頂端靜靜燃燒的火苗。“祝我生日快樂。”她說。


    而後她輕輕吹滅了蠟燭。


    她切下一小塊蛋糕,吃了幾口就放到一邊了。


    想必她並不是一個特別喜歡甜食的人,買了生日蛋糕,不過是一種儀式感罷了。


    她抱著膝,縮在沙發裏,像一隻小貓,就這樣安靜的蜷著,下巴放到膝蓋上,不知在想些什麽。


    偶爾她會抿一小口江小白,但更多數時候,她隻是蜷縮著沉默。


    客廳的燈光有些昏暗,房間裏靜悄悄的,隱約能聽到窗外的風聲。


    透過衣櫥門間隙,蘇晨看著那個距離自己僅有幾米之遙的女孩子,縮成小小的一團,忽然有些心酸。


    他想到之前的一次輪回,許菲對他說,“我是在孤兒院裏長大的。”


    當時蘇晨還沒覺著什麽,可此刻,結合此情此景,他的心有點被揪了起來。


    蘇晨無法想象那種生活。


    在以前,雖然蘇晨的家庭不富裕,但是自打他記事起,每年過生日,都是爸爸,媽媽和妹妹陪著他一起度過的。


    買一個便宜蛋糕,插上幾支蠟燭,全家一起合唱生日歌。


    跟妹妹搶生日蛋糕吃,不然那個小妮子真的會一點不給自己留。


    在妹妹過生日時,搶她的生日蛋糕吃,作為報複。


    母親還會給他煮一碗麵,麵條不斷,意為長壽麵。最底下臥了個雞蛋。


    現在想來,蛋糕不是什麽好蛋糕,長壽麵也隻是普通的打鹵麵,可蘇晨卻覺得無比美味。


    蘇晨對於生日的回憶,就是這樣。簡單,卻很溫馨。蘇晨一度以為,全世界的孩子都是這樣過生日的。


    但是在今天,他卻看到了一個孤單的女孩子,一個人過生日的樣子。


    全世界也隻能與自己為伴。


    許菲拿出手機,通過藍牙連接家裏的小音箱,放了一首歌。


    是酷玩樂隊的《fixyou》。蘇晨也聽過,是一首很好聽的歌。


    溫柔的歌聲在小小的客廳裏回蕩。


    “……lightwillguideyouhome,andigniteyourbones,andiwilltryto……”


    “……fixyou……”


    當聽到“fixyou(修複你)”這句時,許菲把頭埋進了腿裏,身體微微顫抖。她輕聲抽噎著,並且努力不讓眼淚流出。


    管風琴的伴奏空闊而悠揚,主唱略微嘶啞的嗓音,輕聲重複著緊扣主題的那句歌詞。


    簡單,卻有著直擊靈魂的力量。


    “iwilltryto……fixyou。”


    我會試著修複你。


    我會嚐試將你修複。


    許菲是單曲循環這首歌的。播放了一遍又一遍。


    蘇晨想起許菲寫在書簽上海子的詩。


    這個女孩子生活在自己的殼中。她渴望著有一個人能夠接近她,她又對此感到害怕,於是就封閉了自己。


    雖然這麽做,會隔絕外界。


    但是,卻可以保護自己不會受到傷害。


    很多人都是這樣,小心翼翼的試探著,但凡嗅到了一丁點危險的氣息,就會立刻縮回觸角。


    蘇晨忽然有些同情起這個女孩子了。


    盡管就是她,曾經在之前的輪回中,三次用電擊棒電暈了自己。


    可這也不能怪她不是麽?


    這時屋外傳來了敲門聲。


    蘇晨心裏一緊。是黑衣男來了!


    他敲敲抽出錘子,緊握在手裏。


    手心微微發汗。


    聽到敲門聲的許菲擦了擦眼睛,起身衝著門的方向問了句:“誰啊?”


    屋外的人並沒有回應,數秒後,隻聽“哢噠”一聲,本來緊鎖住的屋門就被打開了。


    蘇晨瞳孔一縮。


    這家夥的開鎖速度也太驚人了吧!


    比自己用鐵絲捅要快多了!


    許菲站在原地愣住了,她剛想去到大門那邊,透過貓眼看看誰在外麵敲門呢,結果門就被打開了?!


    魁梧的黑衣男進屋,鴨舌帽下,如鷹一般狠厲的目光牢牢鎖定在許菲身上。


    “許菲。你果然在這裏。”


    許菲有些驚慌失措,事情發生的太快了,她一點應變的準備都沒有。“你是誰!為什麽要闖進我家裏!趕緊離開,不然我要報警了!”


    黑衣男全然不在乎許菲的威脅,反問道:“怎麽,你已經認不出我了麽?”


    許菲疑惑:“我……認識你麽?”


    許菲一邊說著,一邊悄悄接近自己的包。因為包裏麵有防狼噴霧和電擊棒。


    黑衣男並沒有察覺到許菲的意圖。或者說,以他的實力,也不在乎許菲搞小動作。


    他自顧自摘掉了鴨舌帽,露出全貌。


    許菲看清那張臉後,一下子就愣住了。


    “這回你能夠認出我了麽?姐姐?”


    以蘇晨這個角度,透過門縫,恰好能夠看到黑衣男的大半張臉。


    隻見摘掉鴨舌帽後,黑衣男的臉上有一道傷疤,從左眉斬斷鼻梁,一直貫穿到右頰。


    傷疤如同一條肉色的蚯蚓,橫亙在黑衣男的臉上,顯得猙獰而可怖。


    蘇晨驚訝的倒不是這張可怕的臉,而是黑衣男最後說出口的那兩個字。


    姐姐?!


    許菲……是這個黑衣男的姐姐?


    許菲無比訝異:“你是……許小桐?”


    許小桐大步逼近過去,許菲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被他一把掐住了脖子,一路後退,直到被抵到了牆上。


    黑衣男表情扭曲:“姐姐,你可讓我找的好辛苦啊!”


    許菲被掐的喘不過氣來,她去掰許小桐的手,可那隻手卻猶如鐵鑄一般,不動分毫。


    “放……開我!放……開!”


    許菲的臉漲得通紅!


    許小桐非但沒有放開,反而更加用力了。


    “父親給你的懷表在哪裏!告訴我!”他衝許菲咆哮著,“不想死的話就快說!”


    然而許菲根本說不出話來,隻能發出“唔唔,唔唔”的聲音。


    許小桐亮出匕首。


    “算了。就知道你不會說。我自己找就行。你可以去死了,以祭奠母親的在天之靈。”


    話畢,許小桐揚起匕首,就要給許菲致命一擊!


    就在這時,已然離開衣櫥,悄然摸到許小桐身後的蘇晨,猛地向前一撲!


    與此同時,他借著向前的衝勢,高高舉起的鐵錘,狠狠砸向許小桐的後腦!


    許小桐捕捉到了身後的聲響。可他隻來得及轉過一半的身體,鐵錘就已經砸過來了!


    隻聽“鐺!”的一聲悶響!


    蘇晨虎口一麻,鐵錘差點被震飛出去!


    媽的,這還是個人麽,腦袋這麽硬!


    蘇晨心裏驚詫不已。


    許小桐被這一下錘擊砸得頭破血流,可他竟然沒有倒地,隻是稍微後退半步就站定了。


    他似乎沒怎麽受影響似的,也不問蘇晨從哪冒出來的,目光中閃過一絲狠厲,擰身向前,將匕首劃向蘇晨!


    蘇晨避閃不及,胸口被劃出一道深可見骨血口子。


    緊接著,許小桐就是一腳踹飛了蘇晨。


    這一腳勢大力沉,難以想象腦袋剛剛挨了一錘的人,竟然還有這麽大的力氣!


    蘇晨的肋骨又一次被踹斷了不知幾根,頹然倒地,喪失了行動能力。


    許菲捂著喉嚨,一直咳嗽,臉上滿是驚恐。


    她徹底懵逼了,今晚到底是怎麽回事?先是多年未見的弟弟突然出現,要殺了自己,然後自己屋子裏,又冒出一個陌生男人?


    這世界到底是怎麽了?


    許小桐不再廢話,匕首的冷鋒劃過,了結了毫無抵抗之力的許菲。


    然後他大步到蘇晨身前,根本也不問他為什麽會藏身在這間屋子裏,就一刀刺穿了蘇晨的心髒。


    ……


    “第七次輪回已開啟。”


    蘇晨從黑暗中醒來。


    依舊是那條熟悉的走廊,平靜如常,誰也想不到之後會在這裏發生兩起命案。


    蘇晨凝神思考,冥思者技能發動。


    雖然上一次輪回中,他還是失敗了,但是卻意外的獲得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首先,黑衣男名叫許小桐,他是許菲的弟弟。


    兩人應該很久沒有見過麵了,所以許菲一開始才會沒認出來弟弟。


    其次,許小桐找到許菲,除了要她的命以外,還在尋找著一枚懷表,是父親交給許菲的。


    最後,許菲和許小桐的媽媽,已經死掉了。因為許小桐曾說了一句,要用許菲的命祭奠媽媽的在天之靈。


    從許小桐的行為判斷,很有可能,媽媽的死跟許菲有關,所以他才會執著於要殺掉許菲。


    那麽問題來了。


    想要結束輪回,那麽自己就需要搞清楚,許菲曾經對她的媽媽做過什麽。


    即,事件的真相。


    很顯然,從許小桐那裏肯定是沒指望了。


    許小桐從一開始就是抱著要許菲的命來的,根本不給說話的機會,就痛下死手。


    唯一的切入點,就是從許菲這裏了。


    所以,蘇晨的目標明確了。


    他要在短短幾分鍾之內,許小桐殺上門之前,取得許菲的信任,從她嘴裏得知弑母的真相。


    冥思者技能結束。


    顧不得精神上的疲憊,蘇晨看了眼時間,距離輪回開始也隻過去了十幾秒不到。


    熟練的用鐵絲捅開門,蘇晨徑直去到冰箱那邊,用塑料袋裝了數瓶江小白。


    而後離開屋子,回到走廊,關上門,安靜等待許菲回來。


    片刻之後,樓下傳來腳步聲,蘇晨精神一振。


    許菲上樓後,就看到了守在走廊裏的蘇晨,麵生警惕之色。


    蘇晨臉帶笑意,出口早已準備好的說辭:“你好,我是樓上新搬來的房客,我叫蘇晨。”


    許菲:“哦……你好。”


    蘇晨:“因為這兩天搬家嘛,會有點吵,怕影響到樓下的鄰居,所以我就帶點禮物賠罪一下。”


    蘇晨提起裝有江小白的塑料袋。


    “就是幾瓶酒,江小白,我平常喜歡喝的。不過下來後,發現三間屋子裏都沒人啊,你就回來了。”


    許菲眼睛亮了一下。“我叫許菲,是202的房客。你也喜歡喝江小白啊。”


    蘇晨微笑:“非常喜歡!不過我不會喝得醉醺醺哪種,隻是喜歡偶爾小酌一下。”


    他拿出一瓶江小白遞給許菲。


    “送你的。”


    “謝謝。”


    許菲接過,摸出鑰匙開門。


    她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出口道:“你……要不要進來一起喝一杯?”


    許菲自己都有些驚訝,為什麽會邀請一個隻見了一次麵的男人,進屋喝酒。


    她平時絕對不會這樣做的。


    今天不知怎麽了。


    也許是因為對方也喜歡江小白,她潛意識中覺得對方不是壞人。


    不過還有一個原因,就連許菲自己也沒意識到。


    那就是這個叫做蘇晨的年輕人,許菲總覺得……他有一種熟悉感。


    似乎曾在哪裏見過似的。


    蘇晨心裏暗喜。


    借用江小白這一招,他本意就是要跟許菲打好關係的。


    “謝謝。那就打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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