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甲秘書》是琅琊城城主孔甲的傳家寶。


    孔家在古國年代便是士大夫的一員。


    而古國的士大夫之所以能跟血脈貴族相抗衡,是因為他們掌握了神權,甚至包括代表國運的龍脈力量。


    簡單來說,士大夫便是神官。


    孔家先祖便是士大夫階層中,掌管祭祀大典的一員。


    每次大典,便是萬民祈禱,神力與龍脈力量融合,護持國運的龐大祭祀。


    誰能想到,那麽龐大而輝煌的古國,居然會有隕落的一天。


    龍脈枯竭了。


    神祇隕落了。


    曾經的貴族,變成了如今的名族,苟延殘喘。


    曾經的士大夫,力量源頭被截斷,更加淒慘。


    就連孔甲自己都不知道,原來老祖宗還有一手龍脈秘術,藏在這家傳寶中。


    迦樓羅桀驁不馴,除非對上血脈強者,極難驅使。


    龍煞分身更是壓箱底的寶貝,輕易使用不得。


    這‘奉龍甲’卻能將龍脈力量短時間內賦予人身,順帶控製血脈力量,正好彌補了戚籠的短板。


    死霧環繞之中,一根根三角狀的龍鱗不斷從皮層下刺出,身高拔起,接近九尺,血氣像是注水一樣注入龍鱗之中。


    當初在黑山山頂,龍脈力量與戚籠肉身合一,便極似如今的狀態。


    隻不過當初是龍脈為了報仇,主動將天地偉力融於戚籠肉身,戚籠隻是被動承受。


    如今龍脈被斬首,隻剩龍煞,而龍煞的力量卻在戚籠主導下,漸附己身,少了一分暴虐,多了一分靈性,以及八分戚籠自己的不屈意誌。


    ……


    在場之中,或許隻有薛白感應到了這般變化。


    然後他身影一閃,擋在一人麵前,樂嗬嗬的道:“此地禁止通行。”


    同樣是血色武僧衣,同樣是身高九尺、筋肉發達的凶漢。


    這一位的臉就像是剝了皮的野獸,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傷疤縱橫,坑坑窪窪,還有被抽筋剔骨造成的巨大切口。


    更詭異的是,他身上溢出的雄厚氣血不隻一道,足足有一百道,凶殘、血腥、冷酷、狡詐、陰險等等。


    每一道都是純粹的獸性獸意。


    造化為孽,無法為難。


    眾生八難之三——畜生難。


    ‘畜生難’腥黃的眼珠有貓的靈性,又像虎一樣凶殘。


    他掃了眼戚籠與小不化骨的方向,殺氣如江潮。


    薛白憨憨的笑容漸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陌生的冷漠。


    小時候別人罵他雜種的時候,他也是這般模樣。


    “我要殺你了。”


    武家的精要在拳術上,不是在器械上。


    而拳術的天賦卻不是長在骨頭上,而是在精神上。


    道理很簡單,隻要是肉體凡胎,骨頭骨質都差不多,就算天生有些畸形,武道世家也有無數種手段把你糾正過來。


    真正的天賦是精神層麵的東西,能從小看到老的那種。


    為什麽薛家老一輩認定了薛白是棟梁之材,原因很簡單,因為他打一出生,精神便就到達了內家拳的最高境界。


    心如赤子,意如胎兒,氣血凝丹。


    正是有前兩個前置條件,才能降住氣血,凝成內家丹勁。


    薛白自出生就做到了。


    凝丹便是自古以來,內家拳的最高境界,並非是指將體內血水凝成圓形固體,也不是藏在某一個器官中。


    而是心念一動,化萬為一,體內所有的器官、血水、筋膜、甚至各大穴道,十二正經、奇經八脈,都要擰成一股力,化成一股勁。


    這難度比千軍萬馬過獨木橋還要難上十倍、百倍。


    千軍萬馬還可以有序排隊,而‘凝丹’便相當於將千軍萬馬用精神揉成一種存在,然後一步跨過獨木橋。


    這需要多麽龐大的精神力量和恐怖的精神控製力!


    人無法做到,隻有仙佛能做到,所以外家學佛,內家修道。


    外家學佛,學的是它化六根,降龍伏虎的心頭偉力。


    內家修道,修的是它降心猿、拴龍馬的道家精神。


    但還有一種人能做到,這種人世上有三類。


    至人無己、神人無功、聖人無名。


    薛白便是天生的至人。


    他一跺腳,一翻腕,幾乎刹那間,四周風氣大作,強風鼓蕩,層層炸裂,方圓百尺之內,空氣像是海潮一般瘋狂宣泄暴動,使得空氣都微微模糊起來。


    薛家的童子功又稱外丹童子功,最後一層便叫作百尺杆頭、罡氣外打。


    薛白四肢的接觸、摩擦、纏繞,每一種變化,都是暴風眼的變化。


    看似風平浪息,拳出蓋日遮天。


    薛白尾椎骨一抖,腳步變跨過五丈,右掌從腰間化掌為拳,一招仙猿指鹿,撞在了對方橫架的小臂上。


    風浪具消。


    下一刻,這經曆過不知多少次改造的手臂猛然炸成血霧,那堪比鋼鐵的筋肉,沒有起到一絲的阻攔作用。


    拳速不減半分,抖杆化槍,直直紮入對方半張臉上。


    仙猿指鹿,前招是仙猿的內勁,後招是鹿的外打蹄勁,還藏了一手指鹿為馬的馬槍大械術!


    ‘畜生難’半張臉的臉骨直接炸開,同一時間,‘畜生難’含胸拔背的一記虎頭炮撞在了薛白的腹部,拳肉相交,正正響起了一聲巨大炮響。


    誰也沒想到,對方會‘以命搏命’。


    薛白咽喉似吞蛋,‘咕咚’一聲大響,周身毛孔吞吐勁,氣凝丹成,風眼從腹中起。


    虎炮勁的七成被瀉了下來。


    誰曾想‘畜生難’化拳為爪,像貓科動物一般,尖銳指甲彈出半寸,速如閃電,扣向薛白腰子。


    這要是扣實了,就跟一路上,無數屍體身上的血洞一樣,全是致命傷。


    然而薛白的雙掌詭異的消失了,再出現時,便是交叉並掌下壓。


    窺鬼神,見生死。


    薛白平靜的眼中,提前看到了‘自己’腹部被掏空的場麵。


    虎頭炮變虎中豹,仙猿指鹿化作太極壓掌。


    雙方一交,刹那間,暴風血雨!


    ……


    另一邊,沒了戚籠人為製造的生機,不少人都露出痛苦的表情,像是窒息一般。


    周圍空氣也越發模糊。


    而洪小四提前感知到危險,身子一弓,雙刀一並,可惜還未有動作,一隻手掌便握在了刀身上。


    “這口刀不錯。”


    八斬刀的刀身就像是長在對方手掌上,怎麽拔也拔不出來,落地生根了一般。


    一流高手!


    洪小四眼中黑色煞光一閃,背後猛然浮起一尊的黑甲煞神將,煞神將眼中紅光一閃。


    夜戰八刀之封麵藏鬼!


    刀身橫拍,刀麵炸在空氣上,刀身發紅冒煙,發出層層鬼哭狼嚎之聲,那刀身的弧度就像是鬼麵嘴角的彎曲弧度。


    這一招的殺招不是刀身本身,是音刀,能把人耳膜炸裂的音爆刀鳴。


    “刀聲是勁,刀勁也是勁。”


    ‘地獄’手掌一拽,洪小四突然感覺,自己身上有十幾股勁在亂竄。


    這些都是自己身體各部位養出的勁力。


    就好像別人用自己的勁力在打自己,沒有使出一點拳術。


    就算是再擅長借力打力的拳法,也萬萬沒有這種變化。


    怪音嘎然而止。


    ‘這怎麽可能?!’


    洪小四隻感覺肚皮被猛的踹了一腳,直接彈飛數丈,砸落在地,渾身酸麻,連刀都握不住了。


    但他自己知道,剛剛對方明明沒有動作,而是那十幾股怪勁竄到丹田處,逼的自己後仰倒飛。


    不然肚皮就要炸開來了!


    “老夫上一世也曾遊曆過關外,見識過重神不重意的關外拳術,有些門道,但也隻是如此。”


    “放心,老夫在破殼之前,不會妄動殺機的。”


    ‘地獄’渾身裹著黑氣,看也不看洪小四,大步往戚籠方向走去。


    有人要搶在自己出世前‘破殼’,那可不行。


    “布陣!!!”四叔大吼一聲,做中平槍刺擊,空氣中響起一聲響亮的炸響。


    正是好槍不如一聲炸。


    十幾個杆子庫的武行學徒,十幾口白蠟杆子,或紮或抽、或刺或攪,相互之間,隱隱有陣法變化的痕跡。


    然而在下一刻,十幾口白蠟杆子全部打著圈彈飛而出。


    “這陣法可是老夫指點而成的,你拿老夫的槍陣對付老夫?”


    四叔虎口崩裂,跌坐在地,腦中突然想起了一個人。


    杆子庫有過無數任教習,但隻有一位,曾經被聘為外姓長老之位。


    可惜人家嫌丟人,斷然決絕。


    “您是山北道武行的會長!!!”


    武行這個詞,跟江湖的意思差不多。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沒人敢說自己是江湖領袖,那絕對是找死的名頭。


    同樣沒人敢說自己是武行會長,哪怕隻是一地之會長。


    近五十年來,山四道、海五道,沒出過一任會長。


    但對方的會長之名,卻是上一代武人公認,無論名頭、還是實力、又或是心胸。


    自七十年前出任山北道武行會長一職,五十年前徹底退隱。自他之後,無人能承其位!


    可是,這一位,不是一百三十多歲了嘛!


    ‘地獄’頭也不回,大踏步走入黑霧之中。


    然後在下一刻,一道像是炸雷、又像是龍吼般的聲音響起。


    下一刻,前任會長大人,硬是被人一拳砸了出來。


    四叔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


    “老不死,你也配當我的宿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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