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晴兒剛剛醒來,身上又插著管子,不方便吃飯,劉媽拿起勺子,一勺一勺的喂她。


    半個月都依靠營養液,呂晴兒整個人瘦了一大圈,劉媽心疼不已,內心又是悔恨又是自責。


    吃了小半碗的粥,呂晴兒就吃不下了,麵對劉媽遞過來的勺子,微微揺了揺頭。


    “她怎麽樣了?”


    “夫人,你說誰?”劉媽拿著沾過水的棉簽,細細的擦在呂晴兒幹裂的唇瓣上。


    “呂冰兒。”


    “她沒事,隻是現在還沒有醒過來。”對於當時呂晴兒和呂冰兒在客廳說了什麽,發生了什麽事,劉媽是不知道的,她從廚房出來的時候,就看到沈辰彥抱著呂冰兒往外走去,呂晴兒在後麵追了。


    說著,歎息一聲,“夫人,那天你和呂小姐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呂小姐會從樓梯上滾落下來?”


    “不想說嗎?”劉媽見呂晴兒緊抿著唇,不打算再追問了,對她來說,什麽都沒有夫人能夠醒來更重要。


    “劉媽,你相信我嗎?”


    劉媽給呂晴兒擦唇的手一頓,然後無比堅定的吐出兩個字,“相信。”


    她在景園做了一輩子的傭人,膝下無兒無女,早就在心裏把呂晴兒當成了自己的女兒,雖然兩人相處的時間才一年,但她絕對不會看錯人,呂晴兒是個好女孩。


    在聽到劉媽堅定地說出相信她的時候,呂晴兒眼裏的眼淚忍不住落了下來,心裏的那股委屈像是泄洪的洪水般,一下子找到了出口,淚如雨下。


    劉媽都能毫無條件的信任她,可曾經是她的丈夫,跟她親密相處了一年的人,卻連一個解釋的機會都不肯給她!


    劉媽的心更疼了,緊緊握住她瘦骨嶙峋的小手,低聲勸慰。


    呂晴兒一直哭的累了,才停下來,視線轉向右手無名指上的那枚沈辰彥親手給她戴上去的戒指,“他怎麽一直沒來看我?”


    這個“他“是誰,不用說,劉媽也知道。


    正是因為知道,她心裏更氣了。


    夫人出車禍這麽久,先生一次也沒有來看過她,卻經常去看那個呂小姐,不僅如此,他還不讓景園裏的其他人來看夫人。


    她是今天早上接到她雇在這裏照顧夫人的護工,打來的電話,趁著先生出差還沒有回來,偷偷跑出來的。


    想到這裏,劉媽心裏說不出來什麽滋味。


    “先生出差了……“看到呂晴兒麵色僵了一下,趕緊又說,“過幾天回來了,就會來看夫人了。”


    呂晴兒自然知道這是劉媽安慰她的話,一個在她生死不明的時候都沒有過來看她一眼的人,過幾天又怎麽可能會來看她呢.....


    呂晴兒感到自己的胸口處,有什麽東西在狠狠地攪動著,她清楚的聽到了撕裂的聲音,還有什麽落地的聲音。


    或許,是該到了離那個男人遠遠的時候了,她這個時候離開,還能保住她的孩子,要是等日子再久一些,她顯懷了,她的孩子就保不住了。


    呂晴兒想到這裏,暗暗做了決定。


    這一夜,注定無眠,臨近清晨的時候,呂晴兒才淺眠,睡了四個多小時後,又醒了過來。


    劉媽見她醒過來,趕緊喂她喝了點水,然後又讓護工去給她準備吃的。


    床上的人很久沒反應,過了一會兒才艱難的開口,“劉媽,怎麽不開燈?”嗓子幹啞的不像話!


    她以為她從清晨睡到了夜晚。


    轟!


    像是有什麽在頭頂炸開一般,劉媽扭頭看向窗外,此時正是中午,豔陽高照。


    呂晴兒等了一會兒,都沒有等到劉媽說話,忍不住又問了一句,“劉媽,你還在這裏嗎?”


    劉媽難道出去了?


    劉媽艱澀的轉過頭,目光複雜的看著她,“夫人,我在。”


    夫人竟然看不見了,怎麽會看不見了?


    “哦.....”呂晴兒應了聲,然後又接著說,“劉媽,把燈打開好嗎?太黑了。”


    她看到的一切都是黑暗,太黑了,她有點害怕。


    劉媽深吸了一口氣,手顫顫巍巍的在呂晴兒眼睛前晃了晃,卻發現她的眼睛一動不動,雙眼失神,就像是沒有靈魂的洋娃娃。


    呂晴兒心裏正奇怪劉媽怎麽在晚上不開燈,隻聽到劉媽顫著聲音道,“夫人,你不要急,我去喊醫生。”說完,就衝向了門口。


    “哎“呂晴兒急忙喊她,劉媽早已慌張的跑出了病房。


    醫生給呂晴兒重新做了一次檢查,語氣充滿遺憾的說,“呂小姐出車禍後,腦中有神經壓迫眼睛,有出現失明的可能,不過不用太擔心,隻要在醫院好好治療,是可以治好的。”


    醫生沒有說的是,治好的難度很大,恢複失明的難度也很大,她隻是不想讓這個可憐的女人太傷心了。


    呂晴兒整個人都僵住了,她在劉媽和醫生的注視下,緩緩抬起手,伸到自己眼前,什麽也看不到,她晃了晃,依舊什麽也看不到,她不死心,又用力晃了晃,還是什麽都看不到。


    陡然無力的垂下手,漫無邊際的黑暗,將她整個人籠罩進去。


    她最珍惜自己的這雙眼睛了,因為那個男人曾說過,她的眼睛很好看。


    可是她的眼睛卻什麽也看不到了,可能再也看不到那個男人的容顏,也看不到她未來出世的寶寶的相貌,也看不到劉媽管家他們了……


    沒了這雙眼睛,就等同於是一個廢人了。


    今天劉媽沒有離開,在醫院裏陪著呂晴兒,直到後半夜的時候,她還能聽到蒙住被子的女人,發出的小聲嗚咽的聲音。


    又是半個月過去。


    呂晴兒這半個月的生活過得很簡單,配合醫生檢查,盯著窗外發呆,兩件事情每天都重複上演。


    身體上的傷,差不多都已經痊愈了,眼睛卻依然看不見。


    這天下午,半個月一直都陰沉的天空,出乎意料的飄起了小雪,呂晴兒看不到雪,便讓劉媽接點雪,放入她手心中。


    “夫人,雪來了。”劉媽見她終於對什麽有了一點興趣,不再像前幾天那樣死氣沉沉了,心裏高興了不少。


    雪剛一接到手中,緊閉的病房門,忽然被人從外麵大力推開,發出清脆的響聲。


    呂晴兒順著聲音,扭頭看過去,什麽也看不到,隻聽到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的聲音,正想問劉媽是誰時,就聽到劉媽恭敬無比又夾帶著一絲驚喜的衝著那人喊,“先生,您來了。”


    她其實也不知道先生是怎麽想的,那天她把醫生檢查的結果,告訴先生以後,她以為先生會過來看夫人,可先生並沒有來。


    這還是先生在夫人出車禍後第一次來。


    不過他能過來,夫人一定很開心,這些日子,夫人雖然從不提先生,但她看得出來,夫人很想先生。


    呂晴兒一瞬間如遭雷劈,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心裏頓時湧上各種感情,想念他的,埋怨他的,生他的氣的各種複雜而又矛盾的情緒忽然交織在心間,讓她一下子紅了眼睛。


    他,終於肯來了。


    這半個月來,她無時無刻都在期盼著他能夠來看她,她有好多的話想要跟他說。


    她想要跟他說,她被車撞了以後,身體有多疼,她從醫院醒來後,心裏有多想他,她知道自己失明了,心裏有多害怕.....


    雖然她現在看不到他,光是聽一聽他的聲音,都能讓她烏雲密布的心情突然放射出雲彩。


    大概是眼睛看不到了,她的聽力靈敏了不少,她清楚的聽到,他一步一步朝自己這邊走來,最後在床邊站定的聲音。


    過了約莫一分鍾,滿懷喜悅的她,終於聽到了令她朝思暮想的聲音。


    “劉媽,你先出去。”


    沈辰彥能過來,劉媽看在眼裏,喜在心裏,連忙笑著說,“是。”


    劉媽離開後,病房歸於寧靜,卻寧靜的有些壓抑。


    隨著時間的流逝,呂晴兒滿懷喜悅的心情漸漸被忐忑不安所取代,她即使看不到,也能感受的到他緊緊盯著自己的視線。


    她唇瓣抿了抿,終是先開口打破一室的寧靜,“辰彥。”


    她隻才喊了他的名字,卻惹得他忽然暴戾出聲,“誰讓你這麽喊我的?”


    那一雙深不可測的眸子,緊緊糾纏住她,裏麵帶著冷冷的寒意。


    呂晴兒懵住了,她以前都是這麽喊他的啊,還不等她回答,頭頂上又傳來他清冷淡漠的聲音,“就你這個惡毒的女人,也配喊我的名字?”


    “轟“的一聲,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呂晴兒的心中炸開了,她徹底呆住了。


    他說她是惡毒的女人?


    他果然還是不相信她嗎?


    一種蝕骨的冷意,從心髒處蔓延開來,涼透了她的四肢百骸。


    那人忽然低頭湊近她,若有似無的氣息灑在她臉上,惹得她的臉微微發癢,隨後就感受到他溫暖寬厚的手掌,輕柔的覆在她蒙著白紗的眼睛上,像是對待什麽心愛的寶貝般,動作溫柔的不像話,“疼嗎?”


    “什麽?”他突然變得溫柔,讓她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等她反應過來後,心裏有些欣喜。


    他還是關心她的。


    “不疼。”


    “不疼?”他猛然收回覆在她眼睛上的手,修長的指尖,緊緊捏住她的下巴,開口的聲音,如刀子一般淩厲,“你不疼,有人卻在疼!你醒了,有人還在昏迷!”


    “什麽?”


    “冰兒變成了植物人!”


    一句話,讓呂晴兒心尖猛然躥起一股駭意,呂冰兒為了設計自己,竟然把她自己變成了植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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