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伸手幫她撫平緊蹙在一起的眉頭,抬起的手在半空中停留了好半天,竟顫抖的遲遲沒能落下去。


    他突然收回了手,猛地後退兩步,拔腳就衝向站在床尾的傅司白,伸手大力損住他胸前的衣服,狠狠往上一提,猩紅著一雙眼睛,“到底是怎麽回事?”


    傅司白完全沒想到他的反應竟然會這麽嚇人,一時之間愣住了。


    見他遲遲不說話,沈辰彥身上的戾氣更重,拽住他的衣領又狠狠往上提了提,“說!”


    傅司白雙腳都快被他拽離開了地麵,頓時嚇得臉都微微發白,脖子更是被衣服勒的喘不來氣,猛地咳嗽起來,“咳咳咳.....”


    “你,你先鬆開我。”脖子上不來氣,傅司白一張俊臉都憋紅了,可眼前的男人依舊狠狠揪住他不鬆手。


    “她沒事!”傅司白覺得自己再逗他,可能會把自己的命給一不小心逗丟,一邊伸手去推他揪住自己衣服的手,一邊趕緊開口,“.....胃出血,送來的還算及時,沒出什麽大問題。”


    “咳咳咳.....”手下的力道猛地一鬆,得到自由後的傅司白連忙捂住脖子劫後餘生般地咳嗽起來。


    好不容易快要恢複正常,傅司白直起身,還沒站穩,俊臉就猝不及防挨了狠狠的一拳,沈辰彥揮拳的力道極大,傅司白頓時被揍的身子不穩地踉蹌了好幾下。


    正想要爆粗,一句比他還憤怒的粗口從他頭頂狠狠砸下爆出。


    “我操你大爺!”


    傅司白到了嘴邊的話,瞬間僵滯住了,驚的險些一屁股跌坐在地,睜大眼睛跟見鬼一樣看著坐在椅子上的男人,覺得自己的世界都被震崩塌了!


    這這這這這這這這.....這還是他認識的沈辰彥嗎?!


    沈家大少沈辰彥,從小接受的就是貴族精英教育,優雅教養從小就被刻在了骨子裏,舉手投足之間盡顯矜貴。


    他倆認識二十多年,他從來都沒有見過沈辰彥這樣的一麵!


    原來她隻是胃出血,並不是真的要死了……一瞬間,壓在沈辰彥心口上的那塊沉重的大石,猛然卸了下去。


    他漆黑的眸直勾勾地盯著床上睡得安詳的女人,自己都沒有察覺出自己狠狠鬆了—口氣。


    窗外耀眼的陽光傾泄在她身上,這一刻,他竟莫名有一種珍寶失而複得的感覺。


    一旁的傅司白看著坐在呂晴兒床邊沉默著一言不發,眸子卻赤紅的男人,更是震驚不已!


    一個念頭刹那間湧上心頭.....完了完了,他這死黨徹底掉入愛情的墳墓中了!


    過了一會兒,傅司白見沈辰彥的情緒漸漸平複下來,才敢往沈辰彥身邊湊近,但也沒敢靠得太近。


    畢竟是自己理虧,傅司白挨了一拳頭也沒好意思還手,但這家夥這一拳打的實在是狠,伸手捂住被揍的青紫的嘴角,忍不住“嘶”了一聲,“沈辰彥你還真打啊!我不就給你開了個玩笑嘛?”


    一記鋒利的眼刀子射過來,傅司白越往下說聲音越小,“你,你至於嗎?”


    說起來他也是真的慘,呂晴兒胃出血被景園的傭人送到醫院,他用腳指頭想想都能知道是誰把她折騰成這個樣子的。


    本來想捉弄一下這個罪魁禍首,讓他著一下急的,他倒是如他所料著急上火了,他自己卻猝不及防挨了一拳,到現在他還痛的地牙咧嘴的。


    沈辰彥壓根沒理會傅司白的大呼小叫,眼睛一刻也不離開床上的女人,淡淡出聲,“她什麽時候會醒?”


    “她呀。”傅司白放下捂住嘴角的手,掃了一眼床上的呂晴兒,漫不經心道,“今晚就能醒。”


    沈辰彥沒再說話了,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直線,過了一會兒,像是想到了什麽一樣,薄唇輕啟,“她怎麽會胃出血?”


    聞言,傅司白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還能是什麽原因,她的胃本來就壞了,又吃了剌激性的食物,想不胃出血都難!”


    沈辰彥漆黑的眸子驟然收縮了一瞬,眸色漸深什麽叫她的胃本來就壞了?


    傅司白一雙迷人的桃花眼,落在沈辰彥身上,不放過他臉上的表情一絲一毫,“我們給她做檢查時,發現她的胃已經被辣壞了,雖然不知道具體的過程.....”


    他半挑起眉頭,慢悠悠道,“....但她的胃一定是被活活辣壞的。”


    說到這裏,傅司白忍不住回憶了一下他看到呂晴兒胃裏現在是什麽樣子的圖片,如果說胃癌病人的胃是一個極端,那麽呂晴兒被辣壞的胃就是與胃癌的胃不相上下的另一個極端。


    饒是見過不少傷病痛苦的傅司白也不免有些唏噓,像這樣衰敗的胃,鬼才知道得會經常忍受多大的痛苦?


    沈辰彥的喉嚨突然有些哽澀,“她怎麽會這樣?”


    其實他想問的是,不僅僅單指她的胃,還有她的手腕,她的白發,她不利索的腿腳.....但答案他又都心知肚明。


    他自己心裏很清楚,呂晴兒沒進監獄之前,他想問的那些問題她一個都沒有,她出獄後,那些問題她全部都有了。


    同樣,他清楚的事,傅司白也很清楚,他們彼此都心照不宣,伸手拍了拍沈辰彥的背,他接著道,“有些事發生在有些人身上,不是我們不去阻止,而是我們不知道。”


    他這話說的是沈辰彥,在外人眼裏沈辰彥再怎麽心狠手辣,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但他們做好友這麽多年,沈辰彥不會心狠手辣到派人去故意辣壞呂晴兒的胃。


    因為沈辰彥從小就高傲霸道,他埋在骨子裏的冷傲讓他根本不會那樣去做。


    所以,一定是呂晴兒在監獄受了欺負,或者是她在監獄裏得罪了什麽人前者的可能性幾乎是百分之百,呂晴兒畢竟做了他一年的嫂子,兩人來往不算太多,但他看人的眼光一流。


    呂晴兒,不是那種會得罪人的性格。


    她當初被扔進那個地方,一待就是三年,如果他沒有想錯的話,應該沒有人會關心她的死活,更不會有人去探望她。


    病房裏沉寂了一會兒,沈辰彥忽然又問,“她吃了什麽刺激性的食物?”


    “辣子雞丁,還有口味蝦,她被送來醫院時,胃裏還殘留的有那些東西。”


    沈辰彥一下子就想起來兩天前,他和呂晴兒坐在餐廳裏一起吃飯,那個時候他看她光吃白米飯,什麽菜也不吃,又想到她以前的口味偏辣,就隨手推了兩盤辣菜放到她麵刖。


    他記得很清楚,她吃的很慢,還時不時的緊皺眉頭.....所以她是故意的吧?明明知道自己的胃已經辣壞了,還硬生生地吃完了兩盤辣菜,是想讓他感到愧疚?


    “她肯定知道自己的胃已經辣壞了,不能吃刺激性的東西.....”傅司白似笑非笑地看向沈辰彥,忍不住調侃道,“又是你幹的是不是?”


    懷疑沈辰彥,也不能怪他,都怪沈辰彥這家夥折磨呂晴兒折磨的太狠了,呂晴兒一出事,他已經條件反射會認為是沈辰彥幹的了。


    沈辰彥沒接話,傅司白一看他這樣就知道自己猜對了,動了動唇,正想要開口吐槽兩句,病房外突然有人敲門。


    傅司白朝門外看了一眼,有一道更為冰冷的眼神先他一步看了過去。


    傅司白走過去開了門。


    門外站著的小護士,還沒來得及說話,一抬頭就看到一道冷到發指的眼神,傅司白自然也看到了。


    一抹奇怪的想法在心中油然升起沈辰彥斷然不會沒事針對一個小護士,難道是他害怕這小護士的敲門聲,打擾到了呂晴兒的安靜?


    “傅傅醫生,有一台緊急手術,需要您過去。”小護士顯然被那道冰冷的目光嚇到了,低著頭,磕磕絆絆地說著。


    傅司白又轉頭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不動如山的男人,心裏的怪異感越重,又看向肩膀不停抖動的小護士,“走吧。”便急匆匆和小護士走出病房,順手將門掩上。


    兩人走後,病房裏安靜的連呼吸都清晰可聞。


    坐在病床邊的男人,垂眸目不轉睛地看向床上的女人,深色的眸中一片複雜和深遂o


    就這樣直勾勾看了大概三分鍾,男人伸出大掌緩緩摸向女人鬟邊的散落的碎發,手微微一動,便動作輕柔地將那些碎發攏到小巧的耳後。


    一個男人為一個女人溫柔地攏頭發,這一幕讓人看上去感覺格外的溫馨,病房裏的兩個人之間,也許久都沒有出現如此和諧溫馨的一幕。


    假若呂晴兒現在是清醒狀態,她斷然不會敢相信,麵前這個神色看上去溫和的男人會是沈辰彥。


    傅司白做完一台手術,又在身後幾個護士的簇擁下,查了一圈病房,他喝了幾口水,再次跨進呂晴兒的病房時,天色已經黑了下來。


    推開門一看,茶色的眸子裏閃過一絲意外,片刻後,又浮現出一抹了然......他中午離開病房時,沈辰彥就守在呂晴兒的床邊,他現在回來後,那人竟然還在那坐著,甚至連姿勢都沒有換一下。


    也就隻有呂晴兒,能讓日理萬機的沈辰彥丟下公司裏的一堆事,坐在病房裏守著她。


    不過,他這副盯著呂晴兒一動不動的樣子,倒是像極了一尊望妻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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