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道目光紛紛看向門口麵色蒼白的阿飽。


    扶嶼望著少女額間沁出的晶瑩汗水,氣喘籲籲地虛弱模樣,仿佛下一秒就會暈倒在地一般。


    “你們......剛才說的是什麽意思?”


    阿飽呆愣了半晌,才緩緩找到自己的聲音,她下意識地向前走了兩步,卻又在看見那殿台上扶嶼平靜的神色後,極為緩慢地搖著頭後退著。


    扶嶼微微歎了一口氣,隨後輕柔地看向她,唇邊一如既往地熟悉的溫和笑意:“阿飽,你神魂不穩,還是先回瀾隱殿休息吧。”


    殿中鴉雀無聲,並無一人繼續開口,望著眾人凝重的神色,她頓了頓,沒有應聲,轉身跑了出去。


    “這蝸牛精著實有些不成體統。”殿內有人小聲嘀咕著。


    另一人沉著臉,肅聲打斷他:“現在哪還是說這些的時候?”


    漸漸的,殿中的議論聲逐漸再次響了起來,對於如何妥善應對此番局麵眾說紛紜。直到有人忽然發現,他們的海君似乎已經很長時間沒有開口了。


    “海君?”東海族長夢奇疑惑地望向殿上,“您怎麽了,可是身體不適?”


    眾人齊刷刷抬頭看去,隻見先前端坐在殿上還神色肅然的海君,此刻似乎正有些心不在焉?


    “關於魔族現世一事,暫時先通知四海境內,嚴加防守,莫要被魔族鑽了空子。”扶嶼聞聲回了神,淡淡吩咐著,“另外,天界定然會從幾位皇子中選一人扶持,代政期間,多安插一些我們人手進去,若有問題,隨時匯報。”


    “是!”四海紛紛領命。


    “目前魔族僅僅隻是試探天海兩界,並未徹底爆發,諸位暫時不必驚慌,當務之急還是將魔族安插在兩界中的種子徹底鏟除,另外,必須要盡快將魔族源頭遏製住。”


    伶遠白花花的胡子抖了抖,憂慮地看著扶嶼:“海君體內......是否又不穩了?”


    扶嶼垂下眼簾,聽不出語氣淡淡道:“本君安頓好近期事務後,會親自前往蝸族秘境一趟,在這期間,便由伶遠族長代本君理政。”


    天海兩界,閉關百年也是常事,因此扶嶼做此決定後,並無人反對。既然出現魔族隱患,定然要趁其還未徹底爆發前滅掉。


    隨著殿中一片安靜,扶嶼再次抬頭望了望方才門口處的位置,忽然站了起來。


    “海君?”


    殿內眾人紛紛扭頭看過來,隨後又扭頭望向空空如也的門外。


    今日這海君怎的瞧著如此奇怪?


    還未等再次開口詢問,忽見海君垂目啟唇,聲音有些悶:“本君今日另有要事處理,先行一步。”


    隨後,眾人隻見眼前一花,方才還立在殿中的海君已經消失了。


    與此同時,回到瀾隱殿中的阿飽正渾渾噩噩地收拾著行囊。在知道了父神重傷沉睡的消息後,就已經控製不住自己,立刻便想要返回天宮了。


    此刻天界定然大亂,還有父神,若不瞧一眼他的傷勢,自己定然無法安心的。


    腦中正紛雜著,忽然聽聞廂房的門被敲響,緊接著,熟悉的聲音響起。


    “阿飽,是我。”


    她不由得咬了咬唇,眼中劃過一瞬間的猶豫,可最終還是慢吞吞地踱著步子,將兩扇青玉雕花門拉開。


    扶嶼的神色一如往常,似乎天海兩界並沒有什麽事情發生一般,溫和地對著阿飽揚起一抹笑意,修長如玉的手將一個鼓鼓的暗藍色帕子遞了過來。


    她伸手接過,打開一看,正是方才自己為了進入議事閣,誆騙海兵們丟出的龍皮卷軸。


    “此卷軸畢竟是扶清海神之物,不宜流失在外,還是妥善收起來為好。”


    阿飽低低了應了一聲,然後抬頭看向他暗藍色的雙眸。


    “扶嶼,我決定要走了,多謝你一直以來的收留和照顧,我......”


    扶嶼似笑非笑地望著她,隨後不顧她阻攔在門口的身子,瞬息化為一道流光進了屋內。


    “你!”


    看著他挑起自己未收拾完的行囊,阿飽有些氣悶,冷聲道:“你想做什麽?”


    “你是我海界的奴婢,本君沒有允你自由,難不成你打算做個逃奴嗎?”


    扶嶼背對著阿飽,緩緩說道,隨後懶洋洋地轉了過來,麵對著氣悶的少女,暗藍色的雙眸中劃過一絲不悅。


    “聽聞天界出事,打算去找赤腳大仙?”他淡淡的開口問道。


    阿飽此刻並沒有心情分辨他為何會提及赤腳,早在秘境中遇到扶清海神時,自己就已經知道赤腳定然出了寒霜秘境,否則怎會遇不到?


    此番回去定然要找到赤腳,從小便是並肩作戰的夥伴,天界大亂,父神重傷,赤腳的壓力定然也不會小。


    “是。”阿飽沉悶的應著,“請海君放我離去。”


    扶嶼眸中暗藍色的靜海忽然翻湧起來,他冷哼一聲,語氣凜然:“小蝸牛,你莫不是忘了,本君留你是為了什麽!”


    阿飽心中一頓,隨後視線緩緩落至扶嶼的腰間,那枚小巧的蝸牛殼仍好端端地掛著。


    一陣微弱的酸澀湧上心頭,她半是自嘲半是頹唐地伸出一隻白嫩的手腕,不等扶嶼動作,另一隻手立刻凝結靈力,刹那在手腕上劃出一道深深的血口來。


    望著涓涓湧出的淡金色血液,扶嶼冷峻的神色驟然土崩瓦解,他立刻冷下臉來,上前一步抓住阿飽的手腕,另一隻手在傷口上輕輕一撫。


    “你瘋了!”


    他的聲音聽著低沉冷冽,頗有些咬牙切齒的味道。


    阿飽神色淡然,輕輕抽回瞬間愈合如初的手腕:“海君不過是需要我這一身的血液罷了,想來海龍宮內定然有可久存的器物,阿飽願獻出半身血液,還望海君放我離開。”


    扶嶼沒有接話,隻冷冷的注視著眼前倔強的少女,以往的溫和笑意統統不見了,他頓了頓,聲音也有些僵硬。


    “你有沒有想過,就算本君放你去天界,就憑你現在的修為,能不能順利見到赤腳大仙?”


    阿飽一呆,情急之下,自己下意識地便以為自己仍是天族公主,返回天界是義不容辭的事情,此刻經由扶嶼一番,她才恍然驚覺,哪怕自己想要回去,都不可能如願。


    父神重病,天宮在無人可以證明她的身份。


    望著眼前少女終於沉默下去,扶嶼放緩了神色,望著她柔順的發頂,輕聲勸著:“阿飽,你別擔心,此刻天下並不安穩,唯有尋到神器移魂璽方才有破解之道。而你作為上古蝸族的族人,定然能夠幫助天海兩界尋得神器,解除危機。”


    聞言,阿飽猛然抬頭,驚聲道:“神器下落,你......”


    “我記得。”扶嶼深深地凝著她,揚唇笑了,“你不是一直想回家嗎?便與我先同去上古蝸族尋找到神器,待三界安穩後,你......再去尋找赤腳大仙也不遲。”


    她並未看見他長睫垂下,掩住了眸中的翻湧,微微思索之後,阿飽才真正想清楚。


    自己此刻定然無法順利回去,隻能先跟著扶嶼找到神器,想辦法伺機返回原身,才有可能見到父神,重返天宮。


    按捺住心中諸多的思緒,阿飽深吸了一口氣,隨後抬起頭來,堅定地望向他。


    “好,我答應你。”


    扶嶼瞧著神色全然鬆緩了下來,他眼角微彎,揚唇含笑著:“既如此,明日一早,我們便出發。”


    阿飽微愣:“這般匆忙,海界是否安排妥當?”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有些奇道:“你竟也會思慮政事?”


    她麵上微微一紅,隨後立刻扭過頭不看他,悶聲開口:“快走吧,我還要收拾些東西帶著。”


    扶嶼忍俊不禁,隨後在屋內巡視一圈,然後輕輕感歎一句:“如此空曠還打算帶什麽?莫不是你想將海龍宮牆壁上鑲嵌的珠貝統統扣下來帶走。”


    阿飽白眼一翻,隨後毫不客氣得將他推了出去,嘴裏咕噥著:“想不到海君一界之主居然如此小氣,眼不見心不煩,您還是趕緊回去吧!”


    一夜輾轉難眠,阿飽望著屋內夜明珠散發出柔和的光暈,不由得悄悄歎息著。


    雖然一切都還是未知,希望天宮上一切都平安吧,父神神力如此高深竟不知被何人所傷,也不知道傷勢怎樣,為何會一直沉睡不醒......


    第二天一大早,阿飽便起身帶好東西,一開門,隻見晨陽霜露下,扶嶼修長俊朗的身影正立在院中。


    聽到開門聲,扶嶼轉過身來,暗藍色的仙袍襟處遊著銀邊海龍紋,玉龍簪束發,俊美的臉上是一如既往暖洋洋的笑意。


    心跳忽然漏了一拍,隨後阿飽心中暗暗低咒著。


    假象,都是這個人的假象,阿飽,你要清醒啊!


    “走吧。”扶嶼笑道,隨後撩袍走到前麵。阿飽急忙跟了上去,一同向海龍宮宮門走去。


    甫一出宮門,扶嶼忽然頓住了腳步,身後的阿飽猝不及防,一頭撞上了他的後背。


    “哎呦,幹嘛忽然停下?”她一手捂住鼻子,抬頭抱怨著,忽然瞧見前方的幾道身影,一時不由得呆住了。


    前方此刻笑盈盈立著的,正是伶覺和墨墨。


    扶嶼眉頭一挑,沒有言語,倒是阿飽瞪大了眼,一手指著他們,驚詫不解:“你們怎麽等在這裏?”


    伶覺瀟灑一笑,抬手向扶嶼見禮,隨後回道:“自然是跟著海君一同前去尋找神器。”


    墨墨稚嫩的小臉上一副莊嚴,穩重的點了點頭。


    阿飽有些狐疑地望向扶嶼,卻見他語氣無辜:“我也不知。”


    “蚌母大人無所不知。”墨墨一臉得色,隨後拉住伶覺就往扶嶼身後衝。


    “這麽好玩的事情,當然不能缺了我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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