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匆匆。


    杏黃道袍的真人離開了皇宮,他坐上早已準備好的馬車,馬車車夫是個年輕的道童,雙目帶了幾分俯瞰人間的意味,人仙殊途。


    車裏還有一位戴著長冠的道人,約莫三十多歲,臉型狹長,眼珠咕嚕嚕轉著,下巴一抹尖須破壞了整個人仙風道骨的意味。


    王真人才一上車,那道人急忙問:“如何?”


    王真人舉手擺了個先別說話的手勢,然後對外道:“回清風山。”


    “是,仙長。”


    道童回應了聲,然後便是揚鞭啟程。


    馬車南下,過了好一會,直到出了天闕城城門,這王真人才開口道:“果然有問題,那個寧妃確實不對勁,別人看著燒殺妖怪,都是很興奮。


    隻有她一副推脫說身體不適的模樣,之後在我強迫下,她才上去殺了那白兔精,但卻勉強的很。”


    戴著長冠的道人問:“能確定是妖族嗎?”


    “還不夠,她身上沒有妖氣。


    不過可能是大妖,這種事,我們還是回去啟稟清風山的師長比較好。”


    “嘿嘿,天下有數的大美人,集三千寵愛於一身的妃子如果真的是妖怪,那可有趣了。這群妖怪不藏在地下躲入深山老林,卻跑出來,他們想做什麽?”


    “如今這個世道,妖族並不多,能夠揪出這麽一個大妖,我們在仙人麵前那可是能好好的露個臉麵了,這也算是積累了福緣。


    對今後我們的求仙之旅有莫大好處,說不定哪個仙人就直接收我們為徒了。


    不過可惜了那樣一個美人,真是我見猶憐。”


    “師弟,如果她真是妖怪,你看到她的本體,那就不會有半點興趣了,哈哈。不過在她變成本體前,到時候可以過一些手癮。”


    “也是,也是,到了我們手上,還不是我們說了算,這妖怪能用自己的身體讓我們排開心猿意馬,更加專心修道,也是做了好事。嘿嘿,速速回清風山。”


    哢哢。


    哢...


    馬車忽然劇烈顛簸了下。


    輪轂似乎撞到了尖銳的石頭,而停下了。


    兩名道人往前一個踉蹌,然後等了一會,卻沒等到車外的小道童說話。


    王真人神色冷了冷,掀開了簾子:“怎麽回事?”


    簾布翻開。


    他卻愣住了。


    簾外,是陌生的少年,還有陌生的環境。


    少年極俊,應該算是小白臉。


    環境非常荒涼,根本不是去清風山的官道,顯然那道童早就被替換掉了。


    而這少年為他們駕車駕了這麽久,選擇好了地點,這才停下。


    王真人隻覺毛骨悚然,一股寒氣沿著背脊上了頭,他心裏咯噔一跳。


    這難道是山中的鬼魅?


    他急忙戒備,然後出聲問:“閣下是誰?”


    來人正是夏極,他神色很平靜,靜到多了幾分懶散。


    他簡簡單單地反問:“寧妃是妖?”


    王真人愣了愣,這一瞬間他心轉如飛,然後開口道:“少俠不要被寧妃的模樣給欺騙了,如果你奉命來殺我們,不如先等等,隨我們弄清楚寧妃是人是妖,再說不遲。


    如果是人,那就是我清風山的一場誤會,我自然會去道歉。


    如果是妖,那麽少俠也是被騙了,這樣就根本沒必要對我們動手了。”


    他說話有理有據,顯然是個老江湖。


    夏極輕笑一聲,神色慢慢冷了幾分:“寧妃是不是妖,我清楚。”


    他這話才一說出。


    兩個道人就知道沒得談了。


    王真人裝作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隻不過他身後的長冠道人已經悄悄出手了。


    昏暗的秋雨,陰沉的車廂中。


    一道彎彎曲曲的劍光,好像是刁鑽無比的毒蛇,在王真人身體的遮擋之下,飛快地鑽出了,劍是軟劍,其中卻藏了真氣,隻是一出手,就是輕微的撕裂空氣的聲音。


    這是清風山的不傳絕學《七七四十九手回風舞柳劍》。


    劍走空靈,令人防不勝防。


    軌跡變化莫測,好像是春日裏的柳條,不覺就已經到了人的麵頰前。


    而夏極左手卻是往後隨意一抓,握住了同樣的一把軟劍劍柄。


    這軟劍是之前道童的。


    夏極隨手抽出,看也不看,手裏的軟劍化作一泓秋水,後發先置。


    隻是那麽手腕一抖,一晃。


    撲到麵前的“毒蛇”就已經停下了。


    王真人身後傳來一聲慘痛的哀嚎。


    嘭。


    軀體落地的聲音在這荒蕪環境響起。


    那戴冠真人已經被一劍殺死了。


    杏黃道袍的王真人目光怔怔地看著這少年,瞳孔裏露出無比的震驚。


    不是說他多強大,讓他感到害怕。


    而是這少年,用的竟然也是《七七四十九手回風舞柳劍》。


    而且...


    似乎比自己師父用的都熟練。


    那是一種令人賞心悅目,歎為觀止的軌跡。


    讓人好像真的置身在了春日柳濤裏,不覺迷失而忘我。


    就在王真人以為必死的時候,夏極笑了笑,“我不亂殺人的,是他是先要殺我,我才出手。”


    王真人:...


    他已經成了大舌頭了:“那...咯咯閣...閣下,究竟是誰?怎...怎麽會我門中...”


    夏極隨意道:“就是聽到你們聊天,有了興趣,所以來問一問。”


    王真人:...


    他大腦一片混亂。


    再回神過來的時候,那小白臉模樣的少年已經消失了。


    王真人隻覺全身都濕透了,他急忙衝到馬車前,調轉車頭,揚起馬鞭,飛快地往著身後的道路疾馳而去。


    他覺得一切都像是噩夢。


    秋雨黃昏。


    天色漸暗。


    冷殺蕭索,無邊落木隨著冰涼雨水而下。


    王真人提著的一顆心終於放了放,因為前麵不遠處就是官道了,他已經找到了回去的路。


    隻要上了大道,那麽馬車一騎絕塵,找到下一個城鎮,混入其中,再換一匹千裏馬,就可以加速返回清風山了。


    車廂裏還彌漫著血腥味,還有那戴冠真人睜大沒有瞑目的眼睛。


    杏黃道袍的道人忽然看到前方岔路口,一個年輕道童仰麵躺著。


    他愣了愣,急忙下車,一看卻是之前駕車的道童長溪。


    王真人想了想,這肯定是之前被那神秘少年悄悄丟下車的了。


    於是,他一探鼻息,雙手又點了幾下,這道童才幽幽轉醒,一臉茫然,甚至麵頰有點僵硬。


    “真...真人。”


    杏黃道袍的道人一抬手:“回去再說。”


    他把這道童拉上了車,讓他到車廂裏休息,而他自己駕車。


    馬車上了官道,天色已經全暗了,這王真人也舒了口氣,他似乎是宣泄心中恐懼一般,開口道:“長溪,到了下一個城鎮,你我就分開,從兩路回清風山。


    然後不管我們誰到了清風山,都速速把王都以及路上發生的事情告訴掌教。


    掌教自然有辦法告訴仙人。”


    道童有些虛弱地問:“真...真人,我們如果出了事,掌教看我們沒回來,不是就明白了嗎?”


    那杏黃道袍的真人道:“掌教又不知道我們來此,這也是你趙師伯半路得到消息,我們才來試一試的,你忘...你...”


    他忽然沉默下來了。


    總覺得有點不對勁,可哪裏不對勁,又說不上來。


    一股詭譎與恐懼的情緒湧了起來。


    他忽然腦海裏閃過這道童僵硬的麵容,在黃昏與秋雨裏看的不是太真切。


    這種不真切正在化作一個噬人的惡鬼。


    “你是...”


    他心跳驟然加快,一股悚然的情緒生出,他才說了兩個字。


    哧。


    一把軟劍已經從簾子縫隙裏鑽入,繞了個弧,直接掠過了那王真人的脖子,濺起一團觸目驚心的紅。


    他雙手捂著脖子,雙目圓睜,無法瞑目。


    然後響起少年幽幽的聲音:“你不該逼迫夏寧。”


    “你...你是寧妃身邊的...”


    這一瞬間,王真人終於有了點印象。


    宮廷裏,寧妃身邊確實坐了個少年。


    他好像被稱為王都的大草包?


    思緒落定。


    嘭。


    王真人的屍體往後軟倒。


    幕布後,是正握著劍“殺”了他的長冠道人。


    這是夏極布置好的現場,隨手而已。


    哢!!


    秋雷。


    電閃。


    照耀的天地皆白。


    少年的麵色瞬間明了,蒼白而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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