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曆210初春未至,封山的雪依然未曾消融。


    西風轉東風。


    朝堂之上,風向也是變了。


    原本那待在角落,似乎隻有等死一途的太子重新站在了陽光下,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手段,順理成章地慢慢上位,被各方勢力所承認接納,甚至王閣老也開始推崇這位太子。


    平心而論,王正石絕對覺得這位太子比六皇子厲害一百倍。


    而王正石是真的老了,他也不指望什麽掌控傀儡了。


    奪嫡之戰失敗還能全身而退,他已經很滿足了。


    太子一跪十三月,靈堂之中無人問。


    如今一朝得勢,卻被各方權貴從靈堂中請出,重新站到了自己該在的位置上。


    靈堂跪拜為孝道。


    一拜一年,可見心誠。


    而隨著六皇子的身隕,這位太子就如低伏的獵鷹,不鳴則已,一飛衝天。


    ...


    距離刺客**一過就是大半月。


    這大半月的時間裏,發生了不少事。


    然而...


    就在太子重新入駐東宮,以孝道之名住入宮中,每日侍奉在天子身側後的第三天。


    皇都又發生了一件大事。


    刺客**被重新挖了出來。


    原本檢驗的仵作因為失職而被賜死。


    新來的仵作幾番聯合檢測,加上一些之前被忽略、如今卻忽然流出的證據,便是重新推翻了“雷暴堂行刺太子、六皇子”的事實。


    所有的證據全部指向了魔教。


    以及...風月魔宗。


    因為槍再次出現了。


    槍的技術即便在北地異人處也是很稀罕,所以在王都少有人有。


    畢竟有了槍,即便是普通人,威脅力也會突飛猛進幾個層次,甚至頂級強者也能射殺,槍不同於暗器。


    精巧的殺傷暗器雖然也能做到這種程度,甚至更好,但兩者浮出的代價不同,槍要做到隻需要一顆子彈就可以了,而且能幾乎無限次的反複使用,但暗器卻隻能用上幾次。


    所以,“槍”這樣的兵器在江湖上幾乎是禁兵。


    白虎刑堂的人追查到了那日殺死六皇子的人乃是出於風月魔宗。


    再查,則是將矛頭又指向了“混入太子府”上的魔教妖女黑罌粟。


    再查,則是指向了風月魔宗的宗主巫行雲。


    巫行雲也有一把槍。


    而且也有一襲黑金色的袍子。


    這時候才有人跳出來為雷靜雲洗白。


    很簡單,於情於理,雷靜雲是不會殺六皇子的,首先雷靜雲是王正石的義女,而朝堂上的人都知道,王正石是站在六皇子一邊的,雷靜雲怎麽會殺姬無爭?


    再者,雷靜雲如果真要殺姬無爭,她完全可以用更隱蔽的手法去進行,何必在六皇子額心留下象征自己標記的槍孔?


    所謂政客,就是隻看到自己需要的東西,而忽略、甚至主動掩蓋自己不需要的東西,而在必要的時候,又將這些被他悄悄覆手蓋著的牌麵打開,並且對之前的忽略表示無限的遺憾。


    至於那些看明白了事情,決定要告訴別人真相的聰明人...在這些博弈裏,都會成為不留姓名的聰明的炮灰們。


    太子對之前忽略了魔教表示很遺憾。


    所以,他要廢了魔教。


    他是未來的一代明君,從來不可能和魔教扯上關係!


    ...


    ...


    巫妍聽著匯報,有些絕望地喃喃道:“太子要鳥盡弓藏了。”


    身側裹著粉衣的小妖精驚詫道:“太子難道不害怕我們聖教報複嗎?而且...他能上位,全靠我們牽製住雷暴堂。”


    巫妍歎息道:“我一直沒有察覺他的異常...直到昨天,我看到姬無憂和浩然正氣宮的那些偽君子見麵,我才覺得不妙。


    浩然正氣宮身為正道執牛耳者,和我們聖教是勢不兩立。


    太子不知道我發現了他們的私下見麵,所以...這就是我們的機會。我們立刻偷偷出王都,然後向聖教教主稟報此事,教主一定會主持公道...”


    說著話的時候,她側頭看向身邊的侍女。


    那侍女戴著帽兜,全程低著頭,讓人瞧不清她的臉龐。


    那侍女微微點頭。


    巫妍這才繼續道:“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走。”


    一個小妖精說:“聖女姐姐,可是太子說不定是故意讓你看到他們密謀呢?


    咱們逃了就是有問題,咱們沒逃還能抵賴呀。”


    巫妍瞥了她一眼:“首先,太子是個普通人,他不會知道我在旁邊,其次,他引來了浩然正氣宮的那群偽君子,就算我們不動,他也能用那些偽君子來對付我們...我們難道等他籌劃好怎麽殺我們再跑呀?”


    另一個小妖精道:“要不...聖女姐姐,我們去向逍遙王求助?他和您之間...”


    那小妖精眼睛閃著光。


    巫妍:...


    “說實話呀,聖女姐姐,你這樣一個大美人和他孤男寡女,在寒冬季節共處一船,我們才不相信什麽都沒發生呢。


    既然有了雲雨之情,那我們就去求求逍遙王吧。反正六皇子不是我們殺的,我們這麽嬌滴滴的小姑娘怎麽可能殺人呢。”


    巫妍也是本能地覺得此時出城危險很大。


    但是逍遙王一心追求的雙修對象,也就是自己的頂頭上司巫行雲。


    而這風月聖門的宗主就在自己身側假扮著侍女呢。


    自己去尋逍遙王,豈不是送教主入虎口?


    現在暗衛和刑堂的人估計也還在找著教主呢...


    逍遙王到時候當著自己的麵,強行拉著教主雙修怎麽辦?


    教主是從,還是不從?


    那種情況,不從就是個死。


    而如果從了,日後魔教教主赤魁知道自己的禁臠被逍遙王給觸碰了,自己肯定也會受到牽連,以赤魁的殘忍和好色,自己怕是會死的很不安詳。


    正想著的時候,門外又跑入一個小妖精。


    “姐姐,姐姐,酒樓,酒樓被官兵包圍了...黑蛇宮,邪炎宮,甚至聖教正門的那些武者都被擊殺了,酒樓已經燒起來了。”


    “怎麽會這麽快?!!”


    “有白虎刑堂,還有正氣宮的那群白衣劍客,酒樓裏的最強者都沒有能撐過兩招...”


    才說完。


    門外又是氣喘籲籲地跑來一人。


    焦急的聲音遠遠就喊著:“快跑,快跑...我們聖教的所有間諜、所有隱藏的武者都快完了,他們下手太快,快跑。”


    百花榜排行第二十九的黑罌粟頓時慌了,此時的她無需偽裝,一張小臉上是充滿了慌張,楚楚可憐。


    她怒聲道:“姬無爭,飛鳥盡良弓藏,你好狠的心,很快的手。姐妹們,我們趕緊出城,這裏靠東,距離東門隻要小半柱香時間,隻要出了東門,以我們的身法,一定可...”


    啪!


    啪啪啪!


    啪啪!


    連續幾聲急促的脆響。


    黑罌粟頓時啞然無言了。


    因為,她被點了定身穴,以及啞穴。


    點她穴道的就是她身後,天天姐姐長姐姐短叫著、剛剛在拖時間的小妖精。


    和她一樣不能動彈的還有七八名少女,但其餘的幾個小妖精卻是都帶著古怪的笑,剛走入報信的風月宗少女也帶著勝利者的笑。


    黑罌粟忽然明白過來。


    那位太子也許不是要鳥盡弓藏,而是需要一個完全掌握在他手心裏的魔教。


    掌握在他手心裏的魔教就不再是魔教了...


    所以,他收服了一部分人,又滅殺另一部分人。


    真是...好大的野心。


    翻雲覆雨,也不過如此。


    巫妍心底忍不住苦笑起來,她餘光卻看到自己身側的侍女忽然動了動,侍女似乎已經用真氣衝破了叛徒門的點穴。


    那侍女就是風月聖門的宗主巫行雲,她低著頭,隻有黑罌粟的角度才能看到,教主的一雙眸子平靜而陰冷。


    這時候,其中一個小妖精湊到黑罌粟耳邊,輕聲道:“其實呀,太子殿下就喜歡聖女姐姐這種不再純潔的女人,到時候姐姐可是天天xiaohun呢,說起來,妹妹們也是為了你好,讓你不要再在江湖上打打殺殺了。”


    巫妍愣了下。


    這一刻,她忽然有些想哭。


    我,不再純潔?


    誰說的?


    誰說的?!


    逍遙王,你個混蛋!


    ...


    ...


    “阿嚏!”


    夏極揉了揉鼻子,“誰在想本王?”


    一邊說著,一邊看向了廚房裏正在忙碌的眼鏡娘。


    正在燒菜的蕭櫻似乎感受到了背後的目光,把頭低的矮了些。


    “不對,隻打一次噴嚏是有人在罵本王!”


    蕭櫻急忙轉頭:“我沒有罵你。”


    “好好好,那麽,小櫻桃,下次能不能不吃土豆燉肉粒?”


    “可...可是我沒錢。”


    “我姐給了你寶物吧?你自己有薪酬吧?你借著我的名義收了不少好處吧?”


    “我就是沒錢!!”


    眼鏡娘別過頭,加水,蓋上鍋蓋,看著麵前的鐵鍋發呆。


    夏極舒服地躺著。


    這段時間,他的陰策也在飛快提升,隻要自己不展示,已經沒有人能看出自己的實力了。


    而且即便看出了,也隻能看出自己為自己安排好的身份:一個靠著丹藥堆積上去的、勉強算是江湖一流層次的高手。


    這很符合自己。


    會給真正的強者一種“這個逍遙王果然不簡單,但已經被我看透了,也不過如此”的錯覺。


    “陰策真是個好東西。”夏極頻頻點頭,自己一定要練到最高層才行。


    樓下。


    眼鏡娘耳朵如同貓般跳了兩跳,忽的瞪大眼,張大嘴,臉頰刷地一下就紅透了。


    陰...


    陰什麽?


    她顯然聽到了一點,隻是不知道把陰策聽成了什麽,才會紅成這樣,甚至嘀咕了一句“死不要臉”。


    蕭老師決定改日好好和這位徒兒談談心,能不能放過自己,她已經想好了措辭了。


    逍遙王,你雖然風流滿天下但不過是你姐姐漂亮,你雖然劍術超群但不過是老師厲害!


    你那麽多森林,那麽多鮮花,就不要多我一個了吧。


    我,我可是你的老師。


    你如果對我沒意思,你幹嘛讓我天天來做飯?


    還說什麽羞恥的陰...


    可是她又猶豫了...


    萬一逍遙王說“那行,那今後你每天必須做大魚大肉給我吃”...


    那自己豈不是就破產了?


    比起破產...


    還是繼續這樣吧。


    “哎。”眼鏡娘歎了口氣。


    吃飯的時候,她終於忍不住問:“夏極,你為什麽要我天天來做飯?我們攤牌吧,你...你是不是...”


    逍遙王的神色越來越古怪,似乎就等著她把後麵的幾個字說出來,他會立刻以超鄙視的眼光,居高臨下來一句“噫...怎麽可能?就你?”


    所以,蕭櫻急忙托了托眼鏡,話語改成了:“你...你是不是想花光我的錢?”


    夏極正要回答...


    忽然甲板外傳來一聲刺耳的槍響,槍聲頓時打破了樹林的平靜,旋即是幾聲急促的刀兵撞擊,再然後則是腳步的嘈雜聲。


    夏極不用出去都知道來人是黑罌粟身邊的一位小侍女。


    也知道這小侍女應該就是在雪夜裏槍殺了六皇子的存在。


    雖然還沒有確鑿的證據,但他大概猜到這位小侍女有可能就是他尋找的巫行雲。


    所以,他直接放開碗筷,來到了甲板上,憑欄遠眺。


    遠處,那小侍女的帽兜已經被扯開了,露出蒼白的膚色,憂傷的眸子,她左手抓著一把黑槍,右手則是握著一柄弧刀,正警惕地與暗衛熒惑對峙。


    那把槍極具威脅力,而這位小侍女的實力也絕對不弱,所以熒惑也不敢輕易上前。


    再遠處,太子府的人,穿著官服的白虎刑堂的領隊刑主,以及十多名穿著白衣的正道劍客也已經踏入了這片小樹林。


    那小侍女披頭散發,外層的侍女衣已經撕碎了,露出其後貼身的黑金色長衣,顯著一股淒涼、黑暗、陰鬱、驚心動魄的美,看著遠來的人,她的麵容越發蒼白,唇角滲出鮮血,顯然是受了重傷。


    船舷邊,欄杆上。


    夏極悄悄問身側的眼鏡娘:“這是百花榜第幾?”


    眼鏡娘手裏還捧著飯碗,白米飯上把土豆燉肉粒裏唯一幾星肉夾掉了大半,一邊扒著米飯,一邊道:“她誰呀?”


    夏極道:“太子府追的人,一定是魔教的吧?”


    而這時,白桃花的傳音落入他耳中,“主上,她就是巫行雲,但巫行雲並不在百花榜之列,她屬於魔教教主的禁臠,製榜者不敢將她的名字掛在百花之中。”


    啪嗒啪嗒。


    眼鏡娘大口大口吃著飯,用筷子夾著那一星肉,在米飯上抹來抹去,直到肉油塗抹的均勻了,這才配著米飯一起吃下去,“夏極,那個女人好像在努力向我們這邊而來...你認識她嗎?


    她手上拿著槍,這武器好像很厲害,近距離一槍射出去,就算是頂級高手也得死。


    你說,她為什麽要往我們這邊跑?


    她被這麽多官府的人追殺,應該逃跑才對吧?


    哎,夏極?


    夏極?!”


    她沒聽到回應,猛然側頭,“啊啊!!”


    噴飯。


    眼珠幾乎要彈出。


    逍遙王居然自己跑下去了。


    向著那披頭散發的女子跑去。


    這異變陡生。


    熒惑暗衛都愣住了,本來他們有信心這女子絕對上不了逍遙號,但此刻...


    嗖!!!


    小侍女眉間忽然麵頰桃紅,速度又爆發了幾分,顯是燃燒了精血。


    刹那之間就已經站到了距離逍遙王百米的範圍之內。


    然後,她抬起了槍,指著逍遙王,轉身厲聲道:“不許過來,都不許過來,否則...否則我就殺了他!”


    她本來想逃出東門,但想到埋伏重重,所以才忽然生出這麽一個令她自己都害怕的主意“綁架逍遙王”,通過人質的手段,逃出生天。


    她一步一步地靠近。


    夏極一臉茫然。


    直到他額頭被那把槍給指著的時候,他才用手指撥了撥冰冷的槍口,然後壓在了在自己心髒的部位。


    這種距離的射擊...


    怕是連自己的防禦都破不了吧?


    他順口問:“巫行雲?”


    小侍女知道自己身份對於某些人而言是早已暴露了,所以也不隱瞞,隻是低聲道:“對不起,王爺,民女實在是沒有辦法,隻能拿您作人質。還請您能夠配合,民女保證不傷了您。”


    夏極露出風流的笑,他隨性地伸出胳膊,一把摟住了巫行雲的腰肢,將這蒼白的小女子的身軀摟入懷中。


    巫行雲:(⊙?⊙)


    夏極看著目瞪口呆地熒惑暗衛,以及趕來的刑主,太子府的高手,浩然正氣宮的俠客,大聲道:“我今天就要帶她去雙修,我看誰敢攔我。”


    巫行雲低下了頭。


    眾人:???


    熒惑裏的一名暗衛小聲提醒:“王爺,她用槍指著你。”


    夏極又緊了緊摟著的手,把巫行雲的嬌軀往自己身側貼了貼,“她敢開槍麽?”


    巫行雲還真不敢...


    她就這麽尷尬無比地抓著槍,被當著眾人的麵,被這風流之名滿天下的王爺勾著腰。


    很奇怪的事,巫行雲卻沒有感受到赤魁的那種好色的目光...


    明明她和這少年正在有著肌膚之親,明明這少年當眾說要和她雙修,可是她卻總覺得...怪怪的。


    要說的話,大抵就是這少年勾著自己腰部的手指有些局促不安,有些僵硬吧?


    夏極又低頭,看著懷裏嬌小蒼白的巫教主,柔聲問:“你會射麽?”


    巫行雲小聲道:“我...我會。”


    夏極:...


    他看看包圍過來,嚴陣以待的諸多強者,怒道:“聽到沒有,她會射殺本王,你們還不退下!!你們敢上前一步,就是要謀殺本王,你們謀殺本王就是...”


    他話還沒說完。


    刷!


    麵前,頓時清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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