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帝,這次多虧了你,否則,我和祝融怕是不僅會完敗,甚至還會被生擒回去。


    那陰司地藏實在是太過可怕,崛起速度難以想象,隻是這麽短短的時間裏,竟然鎮壓龍脈,化作了這一方氣運,甚至令我們之前的許多準備都幾乎前功盡棄。”


    相柳有些感慨。


    如今他力量幾乎被打散,一時半會是恢複不了的。


    至於手下的一萬狼騎,因為目標太大,則是被他遣去了一處指定的製高點,他已經注定不能正麵交鋒了,那麽就藏在那之前做過觀察的高處,然後如同“狙擊手”般,以【風策】進行超遠距離的攻擊。


    如今,三人合圍在某一處遮風岩後的空地上,也不生篝火,隻是純粹靠著體內的真氣進行抗寒。


    夏極也跟著歎息道:“地藏確實很強,真是不知道這般強大的人物為何不渡劫飛升,還留在人間做什麽?”


    相柳搖搖頭:“我大概明白了,他與龍脈合而為一,鎮壓氣運,這本身就是一種與此方世界融為一體的行為,脫離了個人,天劫自然不會引渡他飛升。


    何況,他這般強大,若是要飛升,那天劫還不知道會有多可怕。”


    夏極思索片刻,驀然震驚道:“今年盛夏,我被困在山中,看到天象大變,漫天雷漿翻滾,藏在紫雲之後,浩浩蕩蕩,竟然形成傾軋之勢,莫不是...就是那地藏的渡劫?!”


    相柳愣了愣,夏極的這段事他知道的不細,側頭看看祝融,祝融卻是向他點點頭,表明當初夜帝確實被困在山中。


    相柳這才道:“我也早有猜測,如今算是合上了,那麽地藏壓製實力,一直到了龍脈這才全力發揮,雷劫雖動,可惜無法穿破那空間屏障,無法轟擊到在龍脈裏的地藏身上,所以才厚積而不發,隻等地藏出來...


    卻沒想到那地藏竟是直接合了這龍脈,成了鎮壓此方運勢的人物,而且如此作為,不僅在局麵上讓後手入局的佛門逆轉局勢,甚至對於地藏本身來說,也是功德無上,畢竟庇佑一方。


    這種功德如今看不出什麽來,但在往後,卻據說是業力的源頭...”


    夏極忽然道:“能不能將他引出,然後讓天雷送他飛升?飛離了人間,那麽再回來就不容易了吧?”


    相柳虛弱地一笑:“夜帝你有所不知,這天地之橋斬斷後,仙凡往來的途徑隻有幾條,第一夢境,第二轉生。”


    夏極一拍身側岩石:“我仙界大仙人們中的強者難道就不能來到此界麽?”


    相柳道:“也不是不能,但夢境的聯係虛無縹緲,可以傳授功法,指點迷津,但若是仙人想要下凡,隻能以降神之法短暫的存在數秒,這還是在人間存在合適容器的情況下。


    除此之外,極其強大的仙人,也能夠以元神突破夢境,短暫降臨人間顯聖,但也隻能存在極短時間,且對自身的傷害較大,不到萬不得已,他們不會如此。”


    夏極歎息道:“這該死的妖皇,竟然斬斷天地之橋...哎,那如何是好!”


    相柳道:“是啊,那妖皇確是罪該萬死,不過他已經神魂俱滅,身死道消,斬斷天地之橋的因果業力,即便以他聖人之能,也無法承擔,當是連輪回轉生,也沒有半點可能了。”


    夏極聞言深表讚同,重重點了點頭,並且補了一句:“不能轉生?真是活該!”


    相柳道:“其實雖然天地之橋斷了,人間靈氣極少,但還有不少仙人大能正駕馭著空船,從仙界在跨越宇宙,想要到達我們人間,但此時漫長...他們已經出發了近千年了,還沒影子。


    而且就算到達人間了,他們的境界也會下跌不少。


    該死的妖皇。”


    夏極跟著咒罵:“真是該死!那這天地之橋,還能修複麽?”


    相柳搖搖頭:“這誰知道。”


    三人談著話的功夫,遠處的山道裏想起了馬蹄聲。


    他們稍稍沉默,略作辨認,相柳笑道:“李家的小姑娘來找你了。”


    祝融似乎也知道李元兒的事,沒有半點吃醋,甚至帶著調笑的語氣:“夜帝,你還真是風流倜儻,處處留情啊。”


    夏極看他們相熟,自然知道聖會的人大多知道李元兒的秘密,於是好奇道:“她怎麽了?”


    相柳笑笑不說話,眉宇間充滿了放鬆的神色,仙界太過壓抑,還是這人間有趣。


    祝融俏眼彎成了新月,也在笑著。


    一時間,氣氛充滿了歡樂。


    聽著馬蹄聲越來越近,相柳起身道:“我該走了,那姑娘雖然容易迷路,但她胯下那匹馬聞氣尋人的本事可不弱,怕是很快就要找來了。


    夜帝,今天多謝你仗義出手,臨走之前,我和你說兩件事。”


    夏極肅然道:“客氣,同為聖會一員...”


    相柳目光裏笑意消失了,嚴肅道:“其一,此戰你不用參與,其二...”


    他掃了一眼祝融,然後把聲音壓到了最低:“小心白王。”


    夏極問:“白王怎麽了?”


    相柳卻不再說話,他轉身踏入了黑暗,隨著之前狼騎的方向追去了。


    此戰。


    他已從第一線,轉到了輔助位。


    ...


    當李元兒策著黑馬趕到時,祝融也離開了。


    聖會之人神出鬼沒,自然不可能在外露出模樣。


    李元兒好奇地看了看四周,又看著翹腿躺在一方斜落山石上逍遙王。


    她忍不住問:“你在幹嘛?”


    夏極淡淡道:“賞月。”


    李元兒:...


    然後,這位明明身形很瘦、麵帶病色卻穿著威武黃金鎧甲的少女也不多說話,就拎著一雙錘子,靜靜守在此方空地的入口處,好像在陪伴著那躺著“賞月”的少年。


    她細細打理的麻花辮一直拖到馬背上,又從馬腹右側緩緩滑下了不少,在微風裏,那纏著金色小錘子的辮子在夜色裏來回晃著。


    夏極忍不住問:“你來幹嘛?”


    李元兒道:“找你。”


    她似乎想要和夏極保持一致的方向,所以也仰頭六十度,看向天空的殘月,但思緒裏卻是在閃過一些片段...


    可她不知道,夏極根本沒看月亮,他打了個哈欠道:“回去吧。”


    李元兒應了聲:“嗯。”


    然後很默契地往後挪了挪,空出麵前的位置,“騎馬?”


    夏極無語看著她,你讓我坐前麵?你在我後麵?


    於是他搖頭道:“不用。”


    ...


    諦聽因為在恢複,所以他是被天音給扛回去的。


    兩名僧人來到天殿之前。


    天音也不急著拾階而上,他就在階梯下等待,直到諦聽恢複了這才起身。


    而大司天早已得知兩名僧人的到來,他歎了口氣,然後吩咐了天殿管事幾句。


    大體意思是“最近無論誰來,都不要得罪,神仙打架就讓他們打去...然後我要閉關”。


    大司天說閉關就閉關,直接去了正殿遠處孤峰上的那座圓拱觀星台,說是星宿和宿命之間關係的測算,他忽然生出了新的靈感,需要抓緊去測算,快則一個月,慢著半年。


    神殿的小司天也看到了台階下的兩名僧人。


    當場就直接留信一封,措辭什麽的太雲裏霧裏,但大概意思是“她閨蜜有急事,她需要暫離”,至於小司天的閨蜜是誰,沒人知道...


    其他管事也都是人精,一看兩個“老板”都遁了,當然明白風雨欲來,所以也是開始把自己變成木頭人,該幹什麽幹什麽,絕不多問,絕不多說...


    至於那多出來的一名白衣僧人,自然不會有人不長眼地去吼一句“哪裏來的野和尚,也不看看這是哪裏”。


    天音倒是半點都不失禮,他站在萬層石階之下,感受到正殿方向傳來的威嚴,心中頓時生出了大敬畏之心。


    當下,這位眉宇慈悲、眸生桃花的聖僧就直接匍匐跪下,三步一跪,五步一拜,七步一叩首,如此虔誠無比地登山。


    他在西方是名氣極大的僧人,所到之處都是開壇講經,坐下人頭如雲的場景。如今他算是繼諦聽之後,第二位前來東土的僧人,可謂是不是猛龍不過江,但即便如此,他還是對那位地藏佛秉持著深深的敬畏與尊敬。


    諦聽之前跪過,如今看到天音如此,他也跟著一起。


    兩名聖僧旁若無人,一路叩拜,直到山巔。


    此時是夜間,殿中沒有祈福香客,而管事們早就隻會了各路值守的人,千萬不要去攔截那兩位僧人。


    所以兩人是直接撲到了大殿。


    天音仰望著那坐在盤龍八十一瓣紅蓮台座上的地藏,桃花眸中露出震驚之色,外行人看的是地藏佛的佛像之大之震撼,但他看的卻是這其中蘊藏的禪機佛意,甚至是出現在此的意義,這是佛教於中土大興之契機,是苦海外涅槃大能降臨人世,並已在佛道之中落子先行一步的偉大。


    他難以想象這位大能何以在完全被道宗控製的土地上,不聲不響之間,已然橫空出世,直取龍脈,鎮壓氣運。


    此乃大勇猛之行。


    此乃大功德之舉。


    此間過程,定然不如外人所見般平靜,其中定然凶險無比。


    而最終,卻是以這位大能端坐此間,俯瞰天下告終。


    所以,天音聖僧心底崇敬驟然蓬發,他麵露難以抑製的激動之色,甚至激動的有些顫抖,雙手朝天再緩緩落下,貼在冰冷的木板地麵上後卻又平穩下來,然後以一種旁若無人的激昂之聲,如誦經般大聲道:


    “南無地藏。”


    如論境界,天音大抵在傳奇未滿,但遠過超凡的地步。


    而他修行的玄法,乃是四品玄法【大慈大悲常寂淨土】。


    他擁有的那寶物,也很是不凡,是靈寶層次,號為【一炁人間】,能破玄功,能定魂安神,據傳需以特殊玄氣“人間氣”來養,而這人間氣則是在苦海與那虛無縹緲輪回台交匯處的河流支流才會產生。


    這和諦聽那“地獄氣”有著奇異的相似之處,都同時苦海支流所生。


    而苦海...


    這乃是比宇宙外仙界更加遙遠的地方,或者說是分叉開的“路口”。


    當然,這世界的空間結構也並非如同純粹三維所設的那般。


    ...


    ...


    距離姬長樂抵達萬泰山隻剩下不過兩三日的時間了。


    諸多小國使團,包括其中較大的西夏也出現了。


    時雖已至初冬,小雪紛揚,但卻因為這人氣,而變得熱鬧非凡。


    拓跋秋水先是去拜見了姬長樂,然後直接去見了逍遙王,兩人約莫又是三年左右未曾見麵了。


    這位西夏的女皇相貌變化並不大,灰焰般的劉海斜遮著她刺瞎的左眼,然而另一隻瞳孔卻藏著神秘、與獨屬於鐵血女帝的威嚴。


    看到老師身側有人,她自然也不會相認,隻是有意無意地瞥了一眼那裹在狐裘裏的王柒柒,王柒柒也不失禮,急忙起身向這西夏女皇施禮。


    拓跋秋水身後還隨著一個披著犬皮的男子,那是西夷一個小部落的王子,名為阿赤術,那男子身形魁梧,目光充滿了侵略性,直接和夏極對視,然後又轉向王柒柒,掃了一眼,繼而放下了。


    眾人很快來到萬泰山山腳。


    在下方的城中裏暫作休息。


    小雪漸大,而覆蓋了山路,使得此行極難,所以眾人便是準備等天晴再登萬泰山祭天。


    這來到的小國絕大部分都是西邊而來,但卻也和佛國不是同一處地方。


    還有些則是完全大周根本懶得去侵占的地方。


    阿赤術所在的西夷還在西夏再西方,屬於真正的蠻夷實力。


    而西夷極大部分人都極其好鬥,崇拜犬神,所以能披著狗皮的,都是天潢貴胄,得到神靈賜福的人...


    這些小使團極多,很快在他們嚷嚷下,他們和大周隨行的侍衛發生了衝突,然後則是順理成章、要符合文明的比武。


    比武規模也是越來越大。


    眾人摩拳擦掌,各個都覺得自己是不世出的強者。


    磨劍十年,今朝展示給天下人看,才能讓他們明白自己的厲害。


    “我修行的寒冰真氣已經有足足30年功力,實在不知這中土有幾人能接我一掌。”


    “中土之人大多誇大功績,喜歡互相吹捧,今日比了幾場,也覺得不過如此。”


    阿術赤舔著舌頭,弓著背,坐在大椅上,目光不停掃過大周陣營的美人兒。


    尤其是在太後和王柒柒身上停留時間最長。


    他心裏暗暗道:這些美人果真是如花似玉,比雪還白,比羊奶還香,我族中的女子和她們一比,簡直是粗糙無比的木頭。


    今日,我就要以武來賭鬥,太後肯定不談了,不知那王柒柒能否能被以“聯姻”的由頭搶過來。


    勝者為王,敗者為寇,嘿嘿嘿...


    姬長樂也是無意勸阻,他隻覺得反正也是大雪封山,乘此機會讓這群蠻夷見識一下大周風采也好。


    在他的默許之下,這萬泰山山腳的城池中央,一座原本陳舊的演舞台就被重新打掃,然後啟用了。


    在喧囂聲,以及一聲聲叫好的聲音裏,逍遙王坐在太後身側,再左側則是陪同的王柒柒。


    太後虛弱,王柒柒也挺虛弱,兩個人都把自己裹的絨絨的,身材盡失,但卻帶著幾分q版的可愛。


    為了裝好逼,夏極還是將黑色劍匣擺放在身後,使得人人都可以第一時間看到他,然後他舒服地坐在兩人中間,手臂張開,半摟著王柒柒身後的座椅...


    至於太後那邊,他是不敢張的...


    王柒柒隻覺得這一路充滿奇跡,她是真的受寵若驚,每天都在挖空心思幫著夏極積累人脈,一方麵是幫助自己的夫君積蓄實力,另一方麵也是為了未來可能與陰司的孟婆、甚至黑白無常交手做好準備。


    雪若停,天若放晴,天子就會登山。


    隻不過在這登山之前,佛道就需要分出勝負了。


    所以...


    夏極敏銳地察覺到江靈月不見了。


    再然後...


    他發現拓跋秋水不見了。


    拓跋秋水極少替陰司出戰,但此次自然是義不容辭。


    夏極輕笑一聲,就在王柒柒好奇而有些關切地看著他問他“怎麽了”的時候,他隻是回了句:“天冷,想吃火鍋了。”


    ...


    此時。


    曲曲折折的數十萬層石階,如同一條雪龍纏繞這這座巨峰,直到盡頭,通向那雄偉無比的正殿。


    殿上,地藏俯瞰天下。


    石階上。


    沐浴在火焰裏的紅發少女,絲毫不顧及這冰雪天的冷,拎著一杆槍,緩緩拖著,向山巔而去。


    左手的白葫蘆恰好被虎口卡住...


    仔細看,那卡住葫蘆口的手有些緊。


    這正是消失了的江靈月,也是聖會祝融。


    如今之局,就是寥寥幾人,來定下局勢,為佛道之爭的第一戰畫上句號。


    忽然...


    石階側處,一道金光閃爍而出。


    滿麵紅潤、微笑著的守家家主突兀地出現了。


    祝融俏眼一凝,直接灌了一大口酒,熾熱的赤足踩踏雪地,整個人往後躍出,戰裙微微掀起,露出其後玉色的長腿。


    看著那金光,她左手點在紅唇上。


    微微醞釀。


    呼!!


    一團錐形的亮櫻色高溫火焰頓時噴射而出。


    那守家家主身形無比靈敏,也不硬接,往下略微一墜,雙手一扣。


    刷刷刷,六道寒光從手腕出探出,這利爪宛如龍爪,並非直起直落,而是微微彎著,甚至還帶了鱗片。


    兩人都是過了傳奇境的強者,都是立於這一方土地巔峰的寥寥幾人。


    不要看這片區域頻頻出現超凡,就覺得這方土地的超凡已經極多了,其實還是那麽多人,隻不過是都湊到了此處而已。


    也不要看祝融打起來都好像柔柔弱弱,但要知道,她明麵身份是南朝之主家的小公主,暗地裏卻是掌控幾乎整個南朝周邊聖會勢力的大佬。


    也不要看守家家主好似苟的厲害,之前被龍焰一口噴的全滅,之後又是被夏極一板子拍飛,但他可是龍奴之中的第一人,是四大世家最神秘的守家家主,是一個不會被殺死的怪異。


    換句話說,這兩人都是各自區域的一霸,都是幾乎無敵的存在。


    這樣的存在若是為惡,直接就是這片土地無解的浩劫。


    而...


    他們自然有資格來定這片土地的未來。


    啪!


    金袍中年人半空墜落,左手扣著石階,三爪深陷堅硬泥石之中,整個人完成了一次折衝,右爪抬起,其上還貼著龍氣符兵,直接化作一道淩厲的金光向著祝融轟去。


    祝融紅發舞著,俏眼裏充滿凝重。


    這是兩人第三次交手了。


    她手中長槍狂舞著壓倒,手肘微橫,掌心運力,那長槍頓時化作了火槍,一瞬間就是在麵前構築出了一道槍影構成的火牆。


    這是虛招。


    本質還是高溫火。


    她不和守家家主硬碰硬,對方力氣太大太大,根本不像是人。


    她就是要和守家家主拉開距離,然後以火焰取勝。


    她本來還覺得自己槍法不弱,力量不弱,但麵對這位,她就是個遠程攻擊的...


    嘩!


    守家家主完全無視火焰,雙爪如拉弓,狂風向兩側而分,帶著火焰微微散開,他整個人穿過火焰,直插祝融。


    隻不過,高溫已經帶著他的頭發燃燒起了些卷毛...


    祝融看著衝到眼前的金袍中年人,也不慌張,俏眸之中滿是平靜神色,她手中火焰長槍直接推出,嬌軀後揚,待到與那槍錯開的刹那,雪白的小足足尖踩住槍柄上的金屬飾紋,再猛地一蹬。


    一簇火光濺射而起。


    她借力再往後提高了飛出的速度,雙手高舉起白葫蘆。


    守家家主左爪欲要隨意撥開那長槍。


    但才觸碰到那槍。


    槍竟是直接軟了...熔化了,原來祝融的高溫早已使得這槍達到了熔點,雖然維持原樣,卻早已成了液態金屬。


    守家家主愣了愣,左爪就這麽被纏上了一圈金屬。


    這麽一愣神的功夫,祝融手中白葫蘆見風就長,人頭大小的葫蘆口開始“噗噗噗”地飛射出酒水...


    祝融深吸一口氣,隨著清冽酒水射出的時候,直接乍現出一團刺目的紅。


    紅色遮天,瞬間化作火海,將麵前的一切、甚至周身的一切全部納入了焚燒的範圍。


    守家家主:...


    周身金色龍氣頓時震蕩而出。


    他就如一團金丸在烈烈火焰裏撐著。


    但祝融這一口氣極其漫長,火焰幾乎沒有半點遲緩。


    畫麵如同定格。


    那紅發飄飄的少女如同一輪巨型火球,懸浮高處,雪足踏空,而火海從她嘴中直接鋪張開來,熱浪直撲數千米外,漫天飛雪就如火上澆油,發出嗶哩嗶哩的聲音。


    火球裏,那一團完全中招的金丸是苦苦支撐著。


    眼見著守家家主周身的庇護龍氣逐漸轉暗,就要支撐不住了。


    守家家主也沒想到這姑娘套路這麽深...


    前兩次,他占上風,結果這一次他就勇猛了一把,就敗了。


    仔細想想,其實也並非沒有道理。


    第一次,祝融身邊有上千的聖門侍衛。


    第二次,祝融身邊有上萬的狼騎。


    她是根本沒有辦法製造出火海,否則就是誤傷自己人。


    而她一旦被自己纏上,很快就會被自己狂暴的力量給弄的越來越虛弱。


    這一次,她是早想好了打法...


    如此。


    第一局,祝融vs守家家主,祝融勝。


    然而...


    清冷的腳步聲驟然響起。


    一道血紅的線忽然射出。


    半空,那線直接張開蛇頭,破開火焰電射而來。


    祝融愣了愣...


    這是什麽?


    隻是刹那的功夫,她就看到了一條魔蛇衝到她麵前。


    魔蛇直接張開大嘴。


    祝融從那嘴中看到了湮滅的黑色,如果被咬中肯定不止是中毒這種事,她急忙停止了噴火,嬌軀失去了火焰反衝的動力,也開始迅速下降。


    但那蛇卻是完全的不依不饒...


    祝融往後一看,隻見一襲灰金色長袍的火焰正在石階下冷冷看著她。


    那是一張陰柔而詭譎的羅刹形象。


    她周身帶著一股神秘到極致的女性氣息。


    背後虛影刹那裏,卻是無數漆黑灼熱鐵繩縱橫交錯,其間隱有惡鬼在痛苦哀嚎。


    這幻覺一念顯,又一念滅。


    下一念,祝融隻看到一簇數百頭顱的血紅魔蛇,漩渦般飛撲而出,向她襲擊而來。


    她無奈,隻能急忙反轉滄海白葫,火焰向那羅刹洶湧著席卷了過去。


    這麽一調轉,那溫度是急劇升騰了好多,遠非剛剛能比。


    祝融雖然看到陰司這標誌性的麵具,是嚇了一跳,但她本身極為不弱,所以很快冷靜下來。


    她心底暗暗冷笑一聲。


    如此高溫火焰,你那魔蛇怕是還沒撲到,就已經被烤焦了吧?


    那麽,陰司的羅刹,你準備怎麽辦呢?


    但是,那羅刹卻是沒有采取任何額外措施。


    火焰向著那魔蛇最終而去,瞬間吞噬,火海也被瞬間開辟出了一條道路...


    血紅魔蛇竟在高溫火焰裏穿行無阻!


    祝融愣住了。


    ???


    再下一念,魔蛇已經撲到了白葫蘆上,沒有傳來的碰撞聲,卻是一種軟軟黏黏地感覺...


    啪啪啪。


    魔蛇紛紛撲在了白葫上,然後直接一卷,巨力使得祝融手掌難以握住,那白葫竟是脫手而出,閃電般落到了那羅刹手裏。


    祝融驚呼道:“我的葫蘆!!”


    羅刹冷冷一笑。


    第二局,羅刹vs祝融,羅刹勝。


    下一刹那...


    羅刹忽然感到了什麽,明明沒有任何預兆,她開始往後急退。


    藏在麵具下的西夏女皇的麵容也是多了些緊張。


    她如今在西夏,是真正的鐵血女皇,是神明般的存在,幕後的諸多事情,她都有參加,甚至大多時候是作為幕後黑手參與的。


    她天資卓絕,就是妖孽的代名詞,實力突飛猛進,在陰司麵具覺醒後,更是獲得了可怕的能力:


    【死者之蛇,吞噬一切】。


    所以,這一次來中土,她本是準備展示給老師看看自己能耐。


    她在得知雙方戰力略微失衡後,就自告奮勇地跑來了。


    所以有了剛剛那一幕...


    隻是此時。


    明明沒有看到任何東西。


    一股令人心悸無比的危險卻已降臨。


    所以,羅刹急退。


    她原本所在地什麽也沒有出現!!


    刷!


    她繼續退。


    刷!


    繼續。


    依然還是什麽都沒有。


    她就好像自己在和自己做著遊戲。


    隻不過,那張灰金色麵具後,拓跋秋水的灰焰劉海已經被汗珠緩緩浸濕了...


    手中空蕩蕩的祝融,以及趴在地上被燒的奄奄一息的守家家主莫名其妙地看著那羅刹。


    明明她麵前什麽也沒有,她卻在飛快的後退,那是一種停頓刹那,然後以閃爍式的後退。


    隻是兩秒不到的功夫,她已經退後了兩百餘米,中間停頓了足足七次!!


    她腰間的腰帶,每一絲都如魔蛇,在反應過來後,向著麵前的虛空撲咬而去。


    但如咬著空氣。


    祝融失去了兵器,守家家主失去了戰力,兩人都傻傻看著。


    祝融喃喃道:“不會是被施了幻覺吧?”


    守家家主不會說話,他在猶豫是不是要自我解脫,然後回龍脈重生。


    就在這時。


    一聲輕響。


    嘭!!


    羅刹手中握著的白葫蘆猛然被挑起。


    而這麽一刹那的功夫,祝融和守家家主才看到羅刹麵前閃出一團黑黢黢的影子。


    那影子挑飛了白葫蘆,就又消失了。


    而白葫蘆在半空咕嚕嚕打了個滾,又落到了祝融手裏。


    紅發少女笑眯眯地轉過身,看向守家家主。


    守家家主全身都被烤爛了。


    略作思索...


    一條條人麵蛇從四周飛撲而來。


    祝融一拍手掌,白葫之中,清冽的酒水飛速而出,畫出一道道環。


    “大炎龍!!!”


    超高溫度的火焰再次升騰,如同一條紅龍纏繞在她四周,瞬間覆蓋住了撲來的人麵蛇,守家家主。


    守家援兵,滅!


    ...


    另一側。


    羅刹周身魔蛇環繞,卻是半步都不敢停,一直後退,就如被一個隱形的敵人在針對著。


    猛然,她一揚手,一條魔蛇射向高處,纏繞住了堆積半掌飛雪的粗鬆枝,鬆枝晃蕩,羅刹整個人也隨之騰空而起,那陰柔麵具的眸子帶著無情...


    似乎是在計算著時間,雖然看不見,但在剛剛短暫的交鋒裏,她已經掌控了某個規律,驀然,羅刹陰柔眸子一亮。


    灰燼長袍裏的右手迅速一壓,數百魔蛇如奉號令,匯聚成一條猩紅巨蟒,張開漆黑大嘴往下撲去,獠牙之間藏著漆黑的湮滅氣息。


    下方。


    一團黑黢黢的影子再次顯出在半空,變得清晰起來。


    人在半空。


    蛇口從天而降。


    祝融完成了戰鬥,看向此處,忍不住驚呼了一聲:“刑天!!”


    那黑影毫不慌張,抬手就是一刀,刀光裏充滿了毀滅的意味,直接向上逆衝而去。


    然而,刀光遇到那紅蟒的大口,卻是徹底消無。


    被吞噬了。


    再下一刹那,刑天的左臂連刀竟然也消失了。


    但他毫不介意,甚至沒有半點疼痛的表現,他右手一抓紅蟒側身。


    被吞噬的左臂微微動了動,便是以一種詭譎的形態直接重生。


    哢哢哢!


    哢哢哢!


    左臂骨骼,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重生,那影子瞬間又消失在了原地,隻看到無法來得及收回的紅色魔蟒的蟒身上,上下起伏。


    那是他在踩蛇上行!!


    羅刹心底是真的驚駭了。


    老師麵對的究竟都是些什麽怪物?


    在這個修煉出真氣就是高手的時代,人均還在熬力練武的時代,這種畫風,這種超乎想象的打鬥,讓羅刹幾乎懷疑進入了仙神的世界。


    她忽然覺得好笑,那些蠻夷天天自吹自擂著武力,但若是那群人被卷入如此的廝殺裏...


    怕是連一秒都未必能撐過去。


    甚至是餘波就足以秒殺他們了。


    羅刹震驚歸震驚,手上動作卻不慢,她想迅速收回魔蟒,但心念才動,那黑黢黢的影子已經突兀無比地淩空出現在她麵前。


    未見任何動作。


    她小腹已經傳來劇痛,原來是拳頭轟擊在了她腹部。


    拳速快到極致,她竟然未曾反應過來!!


    力量之大,即便是羅刹這樣的人物也是疼地如蝦米弓起了身子,被轟射地飛出,身在半空,神經麻痹,大腦一片空白。


    就在此時,數百裏外忽然吹來一陣狂風...風裏是一道淩厲的箭矢。


    那箭矢竟然直對著羅刹。


    其上旋轉,縈繞著充滿腐蝕性的綠色。


    這是極遠處,占據了製高點的相柳。


    羅刹幾乎所有的神經都還沉浸在那一拳的痛苦之中,但依然留出一念,試圖分出一條魔蛇,纏繞最近的固定物,可以讓她半空挪移以閃躲。


    她終於勉強做到了。


    這就如一個大腦陷入空白的人,要進行一次彎道漂移般艱難。


    但她還是做到了。


    一條細長魔蛇咬住距離她數丈的石壁,帶著她半空進行了一次挪移。


    轟!!


    她腳下的地麵直接被那箭矢轟破。


    先是炸出數米的大坑。


    緊接著,墨綠的毒素將大坑再往下腐蝕了幾米。


    羅刹還沒落地。


    她整個人如鍾擺般往最低點羅去!


    黑黢黢的影子再次閃來。


    那西夏女皇身在半空,才落到了四十五度角,那影子已經撲到了身前。


    她幾乎是無時無刻不在挑戰著自己的意誌。


    每一刻都行走在死亡邊緣。


    此時急忙揚手,手中血蛇再次蓄勢,卻未曾撲咬而出。


    因為,即便咬中了,這詭譎的對手還能重生手臂。


    得想辦法咬掉他的頭才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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