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龍卷帶走了此處的多餘人等。


    兩人來到了歎息江邊。


    濁黃的水,冰冷的白,構成了麵前的世界。


    而岸邊的泥土裏依然殘留著打撈工具,諸如鐵轉輪,六束粗繩,還有一些改造過的密封木桶,顯然這木桶是供人鑽入然後下沉入江底的工具。


    孟婆:“主上,方圓六十裏沒有人。”


    夏極點點頭,顯然她這四年來一直在拚命,神識六十裏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這是早過了傳奇境,而在踏入神話之前的十四層。


    隻不過,如今看來,各種玄法的差距極大,所以顯然還有一種不被他所知的分類方法,比如不同的玄功修行到神話境,那實力也是完全的不對等,比如自己的【鬼神圖錄】,鬼帝這一門玄法一旦完全釋放,幾乎是秒殺一切,來多少人都是一樣的屠殺。


    孟婆說周圍沒人,就是在提醒他,可以行動了。


    青衫劍客於是便盤膝坐下。


    然而小村姑卻匆匆拉了拉他,“先生,等一下。”


    她匆匆彎腰,將地麵的雪花全部撣去,又從懷裏掏出一個織巾折疊了五次,化成一個花格子的厚布墊子放在冰冷的泥土地上,然後露出笑容,“先生,坐吧。”


    青衫劍客這才坐下,果然暖暖的,他忍不住看了一眼坐下那墊著的格子織巾,有些覺得浪費了,但一抬頭,卻看到小村姑喜滋滋的臉龐。


    她撐著傘往他這邊靠了靠。


    兩人目光相對,都不是彼此模樣。


    劍客雙目緩緩閉上,夏極元神再次從眉心飛出,因為占據了這軀體泥丸宮的緣故,這一絲聯係就產生了,因此不會說稍稍離開一會兒這軀體就會死,如果是這樣,那些神遊的仙人還不早死絕了。


    靈帝狀態下。


    悄悄話頓時此起彼伏起來,還有不少雪花在和江裏的水珠吵架。


    元神狀態夏極直接問:“江底有沒有一個神農玉棺。”


    為了描述得當,他在說出“神農玉棺”這四個字的時候,把所有有關這個玉棺的信息都代入了進去。


    “我先說我先說...嗯,我不知道,因為我隻是一朵小雪花。”


    “略略略,真是沒用。”


    “我知道我知道,江底有很多大石頭。”


    ...


    ...


    夏極聽了很久很久。


    約莫小半炷香的時間後,他終於聽到了點兒有用的信息:


    “江底有個可怕的人,慘白慘白的。”


    “嗯,它沒有說謊,我也看到了,我還從那個人眼皮底下流過,它沒看我。”


    “是的,它也不吃魚。”


    “它也不吃蝦。”


    “它沒有牙齒。”


    “無齒。”


    “那個人從不出來。”


    “你這個蠢貨,它明明會在月亮最圓的時候上來。”


    “胡說,天晴的時候,每天天上都掛著大大白白的月亮。它沒上來。”


    “笨蛋,那是日,跟我讀...”


    “啦啦啦...跳舞,看我魔鬼的步伐。”


    夏極看它們越說越歪,急忙引導:“那個人和神農玉棺有關係嗎?”


    此處的水靈,風靈,還有雪靈都開始胡說八道了...


    但終歸慢慢地有了些相對準確的信息。


    “它睡在棺材裏。”


    “我也想睡,我也想!”


    “哎,別擠我,別擠我,我想下去。”


    “啦啦啦...旋轉跳躍我閉著眼。”


    “你們這些笨蛋,它把棺材吃下去了。那棺材一會兒大一會小。”


    夏極大概有了些線索。


    滿月之夜,江上歎息,此即是歎息江的由來。


    而歎息江名字由來已久...


    結合這些萬物裏所藏精靈的對話,他有了個簡單的猜測:


    神農玉棺墜落到歎息江中。


    溫養了一具江心的女屍。


    女屍中的人魂早已奔赴六道輪回。


    所以,玉棺養出了一個邪魂。


    但玉棺也許是因為要充能的原因,這邪魂不得不常常鑽出江麵。


    日精月華常常是妖物所需的能量,這邪魂可能也不例外...


    它可能常常出來,但不過月圓之夜才會完全出來,以至於被誤解為“滿月歎息”。


    據孟婆的信息,中秋時分,白璞曾經來過這裏,然後無功而返。


    他是沒遇到這邪魂麽?


    還是遇到了沒打得過?


    如果是後者...白璞不會讓人繼續在這裏打撈。


    如果是前者,那就是那邪魂在躲著他。


    為何躲著他?


    因為他展示出了邪魂無法戰勝的力量,所以邪魂躲了起來。


    如此推斷...


    如果想見到邪魂,那首先要做的就是...不要嚇到它!


    夏極思緒轉的飛快,很快有了辦法。


    嗖...


    元神回體。


    孟婆正撐著油紙傘,微微往後,為兩人擋住風雪,同時利用神識監視著方圓六七十裏範圍,以防意外發生。


    青衫劍客睜開眼,他輕啟嘴唇,但就是無法發出聲音。


    小村姑讀出了他的唇語,明白了大致情況,她一把將油紙傘遞到他手上,然後跑到一邊兒,開始用力推百米外的烏篷小船,這些都是之前聖會打撈隊留下的。


    因為有著斜坡的緣故,烏篷小船很快便是從坡上滑了下來。


    小村姑一頭的青絲沾滿了白雪,如是銀發,她又從上麵跑了下來,隨著青衫劍客一起上了那烏篷船。


    隻不過...


    她實在不知道這種天去江上,能不能如主上說引出幕後什麽存在。


    兩人鑽入烏篷。


    小村姑輕聲喊著:“夫君...我怕...”


    然後忽的,她笑場了。


    急忙用一雙雪白的過分的雙手捂住臉。


    怕?


    就算現在不用烏篷,她踩著一根蘆葦杆也能飄在江上,差不多能橫渡到這歎息江的對麵了。


    青衫劍客幽怨的看著她。


    孟婆咳嗽了兩聲,傳音道:“抱歉抱歉,重來。”


    小村姑深吸一口氣,神色再度平靜下來,然後帶上了一點兒憂愁和恐懼,“先生,風浪這麽大,我們回去吧,等天晴了...”


    然而青衫劍客似乎已經再度暈了過去。


    無形的元神態夏極出入這泥丸宮,已如家常便飯,就好像是出個門一樣。


    烏篷船漸漸上了江心。


    小村姑感受著小船來回的搖擺,聽著鬼哭狼嚎的冷風,水靈的小臉上露出害怕的模樣。


    天色已經暗了...


    很暗了...


    暗的不尋常。


    不,已經不是不尋常了,是什麽都看不到了,伸手不見五指。


    孟婆神色冷了冷,然而耳邊旋即傳來夏極元神的聲音“是我”,她這才放鬆下來,繼續演示著小村姑該有的形態。


    下一刻。


    小村姑的眼皮猛地一跳。


    她猛然轉身,趴在烏篷船的窗沿上。


    這黑暗裏有了光明!


    一輪紅色的圓球升到了天空。


    如同一輪血月。


    血紅,但卻圓滿,散發出月華。


    小村姑看著這奇景,心底是真的駭然。


    她以為自己距離主上已經很近了,但現在看來...卻還早的很。


    主上這些手段,完全是成了神啊!!


    他是怎麽做到的?


    過了一小會兒。


    忽的,周圍的氛圍變得詭譎起來,就是特別安靜,安靜的不同尋常。


    純黑的環境,配上這種異常的安靜,再加上頭頂的血月...


    這種恐怖片一樣的環境,幾乎要將膽小的人直接給折磨瘋了。


    而且這還是在江上。


    是風雪裏的江上!!


    逐漸的...


    這異常的安靜裏出現了一個清晰的聲響:


    哢...哢哢哢...


    好像骨裂,好像爬行,好像恐怖片裏的它終於發現了你,從門外空曠的大廳裏過來了!!


    你的好奇終於受到了懲罰,它越來越近,越來越近,但聲音卻越來越小...


    即便孟婆也有點發毛。


    小村姑不自覺的捏緊油紙傘,手心裏出了一些汗珠,她向著身側主上的左肩靠近了點。


    氣氛越來越壓抑。


    似乎心跳都要從嗓子眼裏蹦出去。


    小村姑身子抖著,終於嚇得抽泣起來,然後摟住身側夫君的軀體,想要逃離這船艙。


    但是...


    她失敗了。


    她感到夫君的右臂被什麽抓住了。


    血月光華裏,那是一具腐爛的骸骨,有著女性特征,一雙慘白眸子就如水底的冰冷的石子。


    小村姑壓抑不住心底的恐懼,放聲尖叫了起來。


    “啊啊啊啊!!!”


    而然...


    這邪魂忽然也靜止住了。


    因為它感到自己的右肩被人拍了拍。


    然後它下意識地轉過了身。


    它看到自己身後...


    ...


    ps:


    1.元神態的夏極上來就是一拳打爆,然後直接用“大元帝”,把這邪魂給消化了。


    2.覺得這邪魂不過是個可憐人,也許應該從地藏那邊取來佛門玄功,然後超度它。


    3.“餓貨,要來一根士力架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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