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綢魚實在是太快了,它用最後的生命力,沒頭沒腦的朝南方的大海遊去。


    驅逐艦先跟丟了目標,然後核潛艇也跟丟了,40節的全速航行,竟然也跟不上紅綢魚的尾巴。


    現在,在這片茫茫大海上,除了一葉扁舟,再見不到任何與陸離有關的東西。


    崔茂竹從直播裏看的揪心不已,好在她們已經到達了東方洲際酒店。


    “請問您要……”


    前台小姑娘還沒問完,軒轅憶昔已經如風一般進了電梯。


    崔茂竹落在後邊,“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氣進來,趕緊上頂樓,等她到達被嬴靜姝包了一層的頂樓時,整個人都呆住了。


    滿地都是哀嚎著躺在地上的女保鏢,明顯昨天的事件後,嬴靜姝加強了安保,這些人,也都不是普通的保鏢,可還是沒有攔住軒轅憶昔。


    昨天被崔茂竹打腫了一邊臉的徐辛,現在另一邊臉也被打腫了,躺在地上哼哼著。


    崔茂竹趕忙過去,一把拉過徐辛的衣服,喘著氣問:“神女殿下呢?”


    “裏邊!”


    徐辛連續兩天被打,哪裏還有半點公主保鏢的驕傲,嚇得大氣不敢出,指著敞開的套房屋門。


    崔茂竹順著手指看去,軒轅憶昔正在跟嬴靜姝說話,軒轅憶昔站著,嬴靜姝坐在床邊的藤椅上。


    她麵帶笑容,淡然道:“風雪這麽大,直升機起飛很是困難,想必神女殿下也是清楚的。”


    “我用九鼎劍屏蔽風雪,去東海,現在。”軒轅憶昔說。


    “事情我也聽說了,您現在去東海,又能做什麽?我想陸先生也不願意您去犯險吧?不如坐下來,和我一起看看雪景。”


    嬴靜姝從容的起身,拉開落地窗簾,雪停了,整個城市一派銀裝素裹。


    看到崔茂竹從屋外進來,嬴靜姝笑容不減:“崔妹子,來,咱們一起跟神女殿下聊一聊陛下的事情,還有咱們的一些事。”


    崔茂竹神情一滯,隨即明白,這是嬴靜姝趁機在談條件。


    她握緊拳頭,卻知道形勢比人強,這個天氣要去東海上,用這架直升機是最快的,盡管不一定趕上,但也好過讓軒轅憶昔去釋放小九不讓放的一招。


    她一咬牙,放棄了臉麵,好像昨天被贏靜姝氣的渾身發冷的不是她一樣,對贏靜姝懇求道:“公主殿下,情況緊急,希望您能幫忙!”


    “這飛機啊……”


    贏靜姝拿定了崔茂竹,還要再說,卻突然眼前一黑。


    “嘩啦!”


    酒店的落地窗戶碎了一地。


    軒轅憶昔站在窗前,常年麵帶微笑的嬴靜姝,此刻就像一隻小雞一樣被軒轅憶昔掐著脖子,整個人都懸在窗外,腳下是幾十層高的大樓,玻璃劃破了她的白皙的皮膚,血從上邊滲出。


    屋中兩人根本沒看清她是怎麽動的。


    雪從窗外卷進來,呼呼風聲時刻提醒著,這裏是頂樓。


    “飛機,我要去東海。”


    軒轅憶昔冰冷的目光如有實質,冷冷的盯著她。


    贏靜姝整個人都在發抖,盡管軒轅憶昔沒有使勁,也沒有用任何的威壓,但她已經覺得呼吸有點困難,她雙手撲打著軒轅憶昔的手,可是卻毫無用處,她掙紮著說:“直升機,是我的!”


    在帝國,長都贏氏,才是最大的千年世家,這架直升機,是贏靜姝18歲的成年禮物。


    她在賭,賭軒轅憶昔不敢對她怎麽樣,在道理上,她是站得住腳的,她自己的東西,憑什麽別人說借就一定要給?


    然而,軒轅憶昔的一句話,卻讓她的神情一滯。


    “帝國,是我的。”


    軒轅憶昔說。


    贏靜姝的眼皮怦怦直跳,她想起了深宮裏的那卷竹簡,那個她隻在成年那天才看過一眼的竹簡,整個心都涼了下來。


    比實力?全盛期的軒轅憶昔隻需要看她一眼,她都不見的能活下來。


    道理上,她居然也站不住腳!


    屈辱,讓她的身體和外邊的風一樣寒冷,她快凍僵了,但比起她與生俱來的榮耀被踩在地上,算不了什麽。


    ……


    桃山海,飛速逃離的布袋和尚胖臉上滿麵愁容。


    他喃喃自語著:“和尚我沐浴那麽多年的香火,為什麽還是外道,是外道!”


    軒轅憶昔說,惠比壽神是邪魔,他是外道。


    他本來不甘心,然而事實卻讓他無比悔恨自己跟著惠比壽神前來趟這趟渾水。


    這一趟,差點就把性命丟了!


    正想著,一個身披戎裝、手捧寶塔的男子站在了他麵前的海上。


    “毗沙門施主!快跟和尚回去找那小子,咱們一起去殺了他!”


    和尚麵現喜色,嘴上說著,可是身下布袋卻還在往前走。


    “和尚,女尊找你!”


    名為毗沙門天的神靈右手一伸,寶塔攔在了布袋和尚的必經之路上。


    聽到他的話,和尚瞳孔一縮,縮起的瞳孔也有盤子大,他大喊著:“女尊殿下瘋了麽?這個渾水也能趟?那小子邪性的很!”


    這一刻,在和尚臉上出現的感情,居然是真正的關心。


    “那就不是你該操心的了,你以為女尊不知道你們的小動作麽?在你們出發前,她早就在水蛭子的那條魚上做了布置。”


    毗沙門天戎裝飛舞,寶塔不動,好似沒有任何感情。


    香蕉大的汗珠瞬間就布滿了和尚胖大的身軀。


    ……


    滄海上,陸離緊抓桃木劍最後的一丁點木頭,低頭看著海水,隨著紅綢魚在海麵疾行。


    他早已經覺察到不對了,之前他明明感覺到稠魚生命力的快速流逝,可是現在,幾個小時了,這魚還在遊。


    它的尾巴很久前就不擺動了,整條魚以一個僵硬的姿勢,違反物理規律的直線快速前行。


    他的心中已有猜測,這隻魚,可能已經死了,現在還在走的,是它僵硬的屍體。


    他不知道這是因為什麽,但最讓他擔心的,是身後的驅逐艦已經不見了蹤影,這樣一來,就沒有人知道他在哪裏了。


    驅逐艦還沒跟丟的時候,稠魚還活著,掉下去等於送死,然而現在稠魚不知怎的死了還在遊,他卻被困住了。


    他在海浪中勉強抬頭,月亮已經出來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還在不在之前的時區。


    海水劈打在他的傷口上,每一次都疼得要死,渾身上下也冷得要死。


    這樣的快速移動,他根本沒辦法恢複任何靈氣,也想不出什麽好的辦法。


    該死,這一波他出手時就計劃好了,斬殺惠比壽神,嚇退布袋和尚,本該和紅綢魚周旋一會,就由驅逐艦獲救回家的,到底哪裏出錯了。


    太冷了,他感覺到自己的意誌在渙散,隻是在死命堅持。


    那一刻,他想起的是老人與海的故事。


    一個人可以被毀滅,但不可以被打敗。


    這是一場意誌的戰鬥,這麽久以來,陸離一直在跟這條死去的稠魚比拚。


    更支持著他的,是手中桃木劍上傳來的微弱氣息,那是軒轅憶昔的氣息。


    他繼續低頭看著水流,終於,他笑了。


    他下定決心,哈哈大笑著說:“果然天無絕人之路,劍仙老婆,等著我回去給你炸串吃!”


    說完,放手,隨著慣性,翻落在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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