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藤此時就如同一個受委屈的小媳婦,不禁想問肖雨一句,騙一根仙藤有意思嗎?


    肖雨若是聽得到,就會來一句“肯定有意思,你可是仙藤耶”。


    可現實卻是,肖雨尷尬笑道:“隻是想看看她會耍出什麽花招,沒想到這般無趣。”


    而肖雨無視假王鶯兒的攻擊,隻是因為肖雨一直知道這些都是幻象,而幻象又如何傷得到無懼的實體。


    隻是有一瞬間,肖雨看著那副淒慘模樣的王鶯兒眼神黯然,隨後恢複正常。


    肖雨望著麵前的玉棺,冷笑,敢拿小雀兒騙我,我定要砸了你。


    肖雨轉過身,發現李榮身後的法身依舊怒視著自己,不禁惱火,大喝道:“夠了。”


    法身隻是由殺意凝聚而成,並不具生命特征,怒目警示來人也是為了守護李榮。


    可肖雨的一吼,法身猶如活人,嚇得哆嗦了一下,身形差些渙散開來,隨後又凝聚成體。


    “我沒看錯吧,那道虛影我看了都有些心悸,那青年就吼了一句,虛影居然嚇到了。”有人不可置信道。


    山羊胡眯起雙眼,摩挲著短須,別有深意道:“當年李鴻福的法身是死物,隻有戰意,沒有戰心,可那丫頭的仿佛活物一般,未來的成就不可估量。”


    “由殺意凝聚,恐怕生出的也是殺心,福禍難料,倒是那小子,身無修為,卻能鎮住那道法身,怪哉。”雲蘭之不解道。


    山羊胡舒暢大笑,雲蘭之也有犯糊塗的時候,擺出教導弟子的樣子,說道:“雖無修為,心境卻佳,以自心勝殺心,雲蘭之,懂了嗎?”


    雲蘭之像看白癡一樣,向山羊胡嫌棄地瞥了一眼,道:“以後不要誤人子弟了。”


    山羊胡眼中頓時金色雷霆跳躍……


    隻要是搬山境,便能輕而易舉將李榮身後的殺意法身擊碎,但若是除去修為,像肖雨這般,恐怕南元大陸無一人可以。


    肖雨這邊,見法身稍有收斂,不再浪費時間,直接抓住了李榮的纖纖玉手,一絲冰涼。


    眼前一花,進入了幻境中。


    白磚鋪成地麵被鮮血染紅,到處是殘肢斷骸,濃烈的血腥味撲鼻,肖雨不禁捂住了口鼻。


    四處打量,這裏應該就是衍槍門了,之前跟著李榮去過一次,雖然當時已經變成一片廢墟,但有幾個建築還是能對上。


    肖雨此時不知李榮身在何處,往裏走去。


    每走一步,地上便會發出“撲哧”血液擠壓的聲音,肖雨也想繞過血水,也是,沒有一片幹淨的地方。


    明知道這裏是幻境,胃裏還是一陣翻湧,肖雨強忍著吐意。


    前方便是主殿,從裏麵傳出的打鬥聲,肖雨小心靠近,隱在門後向裏麵望去。


    廣場上,一百多個千煉門弟子,正圍著一位渾身鮮血的老人和一家四口。


    老人手持銀槍,肖雨認出那就是“破天”。


    老人旁邊是一個中年男子,麵貌與老人有幾分相似,手中也攥了一把長槍。


    二人身後,一婦人懷抱繈褓嬰兒,旁邊是一個十歲左右的男孩,正害怕地抓著婦人的裙邊。


    當肖雨看到那位婦人的麵容,傻眼了,是李榮,隨後欣喜,眾裏尋她千百度,原來是在此處,接著隻要把她帶回去就行了。


    “小子,你看清楚點,那不是李榮丫頭。”仙藤潑了盆冷水。


    肖雨一愣,那張臉明明就是李榮的樣子,隻是發型與衣裳不對,但這裏是幻境,化成什麽樣子肖雨都不奇怪。


    隨後發現,美貌婦人比李榮多了份成熟風韻,眼角的細微魚尾紋也在告訴自己,這不是李榮。


    可是,二人的麵貌太像了,她是——李榮的娘?


    那婦人旁邊的是李軒,懷中抱著的就是李榮。


    隻見繈褓中的嬰兒懵懂無知地伸著細嫩小手,抓向婦人微亂發髻散下來的青絲,婦人好像沒有感覺到懷中嬰兒的玩鬧,美目盯著斜前方的中年男子,眼中盡是愛慕,又帶了半分決然。


    “我這會上去,那些人看不到我吧。”肖雨問道,擔心遲則生變,若是自己處於透明狀態,現在就能上前確認小李榮是否是處於幻境中的李榮。


    可沒想到仙藤回答得模棱兩可,“那些人裏有一個填海境,你靠得這麽近,他都沒有發現就說明他們現在看不到你。”


    現在看不到,那之後是不是也許就看到了。


    “幻境,實者虛之,虛者實之,你於自己的幻境中,假的鶯兒丫頭傷害不到你,可這是李榮丫頭的幻境……”


    肖雨明白仙藤的擔憂,這裏是李榮的幻境,幻境裏的一切恐怕都是由李榮取決,此時上去,萬一觸動李榮的警戒,到時候二人真的危險了。


    既然李榮和李軒都活著,說明他們從這裏逃出了,肖雨決定先看看再說。


    “李鴻福,交出聖槍訣,放你們一條活路。”


    宮殿之上傳來冷笑聲,肖雨聞聲望去,居然是薛雪風,與肖雨在陀翎山見到的沒有任何變化。


    填海境壽命高達上千年,幾十年也就相當凡人的一年。


    李鴻福默不作語,心中一腔怒火,緊握“破天”,槍身銀光大作,比起在李軒手中,耀眼太多。


    薛雪風歎氣道:“何必呢,聖槍訣在你手中,隻是糟蹋了此等玄功,看看你身後的小娃,他們還小,你死便死了,可他們還未享受過這花花世界,你可忍心?”


    李鴻福手中銀光淡了幾分,回過頭看著顫栗的李軒,隨後視線停留在婦人懷中的李榮,小手張伸,想要爺爺抱。


    李鴻福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溫柔的笑容,又有些痛苦,薛雪風說得不錯,自己已經活了兩百載,可孩子無辜。


    “父親,李軒和李榮都是衍槍門的人,門內弟子死得,我們也死得。”婦人決然道,隨後低下頭,將李榮的小手塞回了繈褓,疼愛地看著小女兒。


    “父親,敏兒說得不錯,我們也不願苟且偷生。”身旁李振海說道,望著自己的妻子,眼中有些愧疚,跟著我,受苦了。


    夫妻間早已心意相通,婦人哪裏不知道此刻夫君的想法,美眸含情,柔聲道:“敏兒這輩子做得最對的事,便是嫁給了夫君,敏兒很幸福。”


    得妻如此,夫複何求。


    李振海望著自己的父親,隻見李鴻福開懷大笑,笑了好久,“我李家得此兒媳,幸哉,幸哉。”


    李鴻福體內靈力暴漲,不似剛剛老態龍鍾模樣。


    李振海驚喜道:“父親,您入填海境了?”


    李鴻福沒有回答,轉過頭,手中“破天”顫抖,發出龍吟之聲。


    此時的李鴻福仿佛回到了當初,一杆銀槍行走世間,硬生生打出了赫赫威名。


    “嗬嗬,強行激發潛能,入得填海境,可終究是假的。”薛雪風冷笑道,眼中盡是不屑。


    李振海惱火,手中槍微微抬起。


    “振海,待會我殺出一條路,你帶著妻兒先走。”李鴻福盯著薛雪風,輕聲說道。


    李振海驚道:“不,父親,要死就一起死。”


    李鴻福溫柔地望著自己的兒子,“我已是將死之人,你們留著性命,衍槍門的仇需要有人來報。”


    李振海這才知道父親強行入填海境,生機耗盡,時日無多,眼神逐漸黯淡。


    “傻兒子,宗門被滅,為父早已心存死誌,現在留著殘軀,還能為門內留下後人,為父高興。”


    李振海抬起頭,麵露毅然,慢慢後退至婦人身邊。


    薛雪風玩味地看著李鴻福幾人,冷笑道:“給你們活路不走,非要走死路。”


    千煉門眾人警惕,靈力流轉,準備接下來的戰鬥。


    “是不是死路,得試過才知道。”李鴻福冷聲道。


    背後漸漸浮現出一道巨大身影,戰意盎然,俯視前方宵小。


    眾人抬頭望著巨人,不禁嚇得齊齊後退一步。


    肖雨認出這具法身與李榮的同屬一脈,卻比李榮的大了三四倍不止,更具氣勢。


    “你們不是想要聖槍訣嗎,這便讓你們見識填海境的聖槍訣。”


    李鴻福手中銀槍指天,運起靈力於“破天”。


    奇怪的事發生了,隻見“破天”槍身散發的銀光好像被剝離開來,漸漸渙散,飄到李鴻福身後的法身前,銀光凝聚,一杆巨大“破天”虛影形成。


    法身探出右手,猛地抓住虛影,一時間,戰意暴漲,地麵像發生了地震,開始震動,門內的建築隨之搖晃,最終一一塌陷。


    殘肢斷骸被掩於廢墟下。


    時間不容安葬,又不願讓他們曝屍荒野,隻能如此。


    薛雪風腳下房屋坍塌的前一刻,飛到了李鴻福不遠處,看著那道散發著戰意的法身,麵露嚴肅,卻沒有懼意,半步填海比起自己,可是差了好大一截。


    李鴻福最後望了一眼李軒和繈褓中的李榮,隨後持槍衝向前方。


    “潛龍——”


    隻見槍尖向前方畫了一個圈,隨後勁直刺向前方,沒有任何異樣,仿佛隻是無賴耍了個花槍。


    那道巨大法身也如李鴻福一般,向前畫圈,異象頓生,虛影槍尖處漸漸形成一條銀色巨龍隨著槍尖遊出,隨後張牙舞爪,咆哮撲向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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