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氣晴朗,可墨家始終府門緊閉,一直到街上路人紛紛,墨家的府門才終於打開,一輛馬車吱吱悠悠的停在了那兩個威嚴的石獅子前。


    柏酒神色清冷,叫人瞧不出什麽喜怒,可聲音卻穩穩當當落在了過路人的耳朵裏:“在車廂裏再多放幾個軟墊,好生去請高僧,爾等決不可怠慢。”


    小廝低頭稱是,又掀開馬車的門簾,婢女們一來一回放了好些個金絲軟墊,又是一炷香的時間過去。


    “請姑娘查看是否妥當。”


    柏酒頷首,不急不徐的走向馬車前,仔仔細細查看了一番,一會說馬車裏的熏香太濃,一會說馬車的熏香太淡,一會又說這金絲軟墊鋪的不夠,總之,足足準備了半個時辰,才終於滿意。她朗聲道:“如此才是我們墨府的誠心。咱們老爺夫人說了,唯有佛經論道才能自省吾身,爾等不可怠慢,速速去請青山寺的高僧到府上,教習講經。”


    馬車終於吱呀吱呀而去,一路上緊趕慢趕,可回城的時候卻又不急不忙起來。幾位高僧下了馬車,墨家人紛紛相迎,在台階上挨個見禮。


    墨暖雙手合十,道:“近日墨家上下心中十分不安,恐是德行有失,多謝大師願意來指點迷津,講經論道。我們墨家願為佛祖重塑金身,以感謝師父們願屈尊踏賤地。”


    墨暖幽幽歎了口:“墨家名下的鹽莊爆炸,造成傷亡,我等心中十分不安,還望師父能多做幾場超度法會,我們願吃素念經,超度這些亡魂以來贖罪。”


    不出半日,墨家請了僧人來講經的事就傳遍了長安城。那些本欲上門打探消息的人也都打消了念頭,墨家是為了自家鹽莊爆炸而請了僧人做超度,憑誰有天大的事,這個時候上門,豈非沒有人倫良善?


    宋樟聽到這個消息時,不由得笑出了聲:“她還真會找借口。心懷愧疚?寢食難安?超度無辜亡魂?懷予兄,這墨暖還真會找理由躲起來。”


    如此一來,他倒是放了心。


    然而事情並沒有理想中的順利,這日朝中幾個鹽井丞紛紛上奏,稱墨家出產的商鹽問題極大,多少灶戶憤怒討個說法,卻沒有人認。


    灶戶們吃了虧,鹽莊的掌櫃又不肯給說法,隻能上告衙門,衙門審來審去沒個結果,損失慘重的灶戶幹脆一紙訴狀來了長安,敲登聞鼓,怒斥墨家官商勾結,戕害灶戶利益。


    消息傳到墨暖耳朵裏時,墨暖正跪在觀世音菩薩的像前,為紹酒念著往生咒。


    梨花木門吱呀一聲推開,柏酒撲通一聲跪下,眸光沉靜:“請姑娘責罰。”


    木魚聲斷,墨暖道:“出什麽事了。”


    柏酒一字一句:“南海爆炸的鹽莊,近半年來所產井鹽都有問題。掌櫃明麵上用上好的精鹽,實則將提純不夠的鹽魚目混珠混在底層。除此之外和雜以泥沙混之,南海曾有灶戶和百姓狀告,均被當地的衙門壓了下來,奴婢也從未察覺。如今這事已被鹽井丞寫了奏折呈上去了。”


    話罷,柏酒冰肌雪骨撲地,重重的磕了一個頭,“請姑娘責罰,都是奴婢監察不利才導致。”


    墨暖深吸了一口氣,緩緩起身,看向柏酒:“起來吧,一個接一個地圈套已經圍好了,你就算防範的再好,也比不上他們的暗箭難防。”


    她眼中閃過凜然冷意:“當地衙門明明接到了狀告,卻不曾傳訊你,可見早就打定了主意這事要在最關鍵的時刻翻出來才能對我們進行致命一擊,豈是你能料到的?”


    她將手中的佛珠小心翼翼地放在案幾上,那上麵供奉著紹酒的牌位,“現在外麵什麽情形了?”


    柏酒默了一默,道:“所有合作的商者都下了通知,說不再合作。本下了定金的運商,要求咱們退金返還,其他鹽商伺機而動,已經簽下了咱麽不少的灶戶、運商了。”


    “甚至……要求咱們賠償。”


    話音剛落,門砰的一聲發出巨響被推開,墨冊滿目怒色,急步而來,身後還跟著好些個墨家族人。


    “墨暖!你到底在外麵背著我們做了什麽勾當!”墨冊原本年邁,可此刻卻腳步穩健,龍頭拐杖在地上邦邦邦砸了三下,“說啊!!”


    話音剛落,墨芊身邊的侍女就衝了上來,麵色焦急:“是四姑娘讓我趕緊來傳話的,太子門下的人今日狀奏墨家,說南海爆炸的鹽莊實際上的墨家的私炮房,指墨家私底下幹了走私炮火的買賣,言辭犀利,更暗示咱們走私軍火,京兆府尹大人一聽到消息就趕緊告訴了四姑娘,眼下隻怕京兆尹府已經在來拿人的路上了,還請姑娘快想想辦法吧!”


    那來傳話的侍女話剛說完,啪的一聲,清脆而又響亮的巴掌印就浮在了柏酒的臉上,墨冊揚起的手指著柏酒的鼻子:“賤婢!說!你在南海都幹了什麽勾當!”


    柏酒臉上登時浮上一層紅腫,她麵無表情的跪下:“奴婢沒有。”


    墨暖臉色鐵青,她看向墨冊,嘴裏話卻是衝著柏酒說的:“起來。”


    “長姑娘你糊塗,這丫頭必然是有鬼,怎麽好端端的鹽莊就發生了爆炸,然後還傳消息給你說她出了意外,累的你專程去南海,卻又險些出了意外,還是紹酒那丫頭舍身救主。再到如今的什麽私炮房,樁樁件件,我們也是覺得實在可疑,你莫要太過善良,被奸人蒙蔽還不得知!”墨冊兒媳婦急道。


    她挽上墨暖的胳膊:“好姑娘,我們都知道你為墨家殫精竭慮,你爺爺也是一時氣急了,他年紀大了,怕你們一時識人不清吃虧,並不是疑心你。”


    “來人,快把這柏酒捆了送到衙門去!”話剛說完,墨冊兒媳王瓊嵐就指著候在一旁的小廝,“快呀!”


    可話音剛落,一旁的小廝麵麵相覷,你看我我看你,誰也不敢邁出第一步。空氣中彌漫著難堪的沉默,似乎所有人都各懷心思,焦灼、恐懼、憤怒,還有難言語的情緒夾雜在其中,柏酒此刻仍跪在地上,一言不發,卻沒有半分低眉斂目的卑微模樣。


    墨冊站在墨暖的麵前,怒目而視,周身散發著濃烈的怒氣。身後的一眾族人眼光紛紛,都懷著各樣的心思,直到墨暖終於開口:“我看誰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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