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時後。


    哈爾和西爾·索婭登上馬車,在除了西爾·古斯塔夫以外所有人的送行中,小廝少年一拽韁繩,鞭子狠抽馬屁股,馬兒嘶鳴一聲,揚長而去。


    馬車內外各點亮一盞油燈,化作西部軍區唯一的光芒,漸漸駛入黑暗中。


    民宿二樓其中一個房間窗戶邊,西爾·古斯塔夫背著手愣愣地站在那裏,遙望著馬車離開的方向,聲音哽咽:“索婭,不要怨恨父親,你還小,不懂人心險惡。”


    民宿外,希蓮娜伸長脖子眺望著,她從小流浪在外,吃盡苦頭,如今內心已然十分強大,即使難過也沒流下一滴眼淚。


    見到馬車上散出的光漸漸消失在黑暗中,她才縮回頭,心裏不忿,也不顧忌曼斯哥兒德就在身邊,忍不住譏誚道:“幸好我的父母死得早,不然給我攤上這樣的父親,簡直比死了還要難受。”


    “為人父者,哪個不希望子女過得安穩,遠離紛爭,西爾先生這也是無奈之舉,要怪就怪這個戰火紛飛的世界。”


    在場所有人隻有曼斯哥兒德有子嗣,能跟西爾·古斯塔夫感同身受。


    希蓮娜聞言頗為不屑:“既然那麽怕死,那就別出來做生意,老實躲在貴族區,藏在一大堆士兵身後,不就什麽危險都沒有了。”


    “希蓮娜,你少說幾句。”馬休立即出聲製止,他擔心希蓮娜口不擇言,會讓這位公爵大臣心生反感。


    “又不是小孩子,犯了錯還不許別人說啊。”希蓮娜白了馬休一眼,不再理睬他們,轉身朝民宿裏麵走,無意中看見二樓窗邊的西爾·古斯塔夫,心裏冷哼,離開了這裏。


    對希蓮娜的任性感到無奈,馬休轉頭看向曼斯哥兒德:“公爵大人請別放在心上,她年紀還小並不知曉人情世故,隻是一時心裏難受,才會胡言亂語。”


    曼斯哥兒德對此並不在乎,不以為意地撫須道:“無妨,年輕人應該有自己判斷對錯的能力,說實話,此事我雖然能跟西爾先生感同身受,卻也無法完全認同他的做法,行為些許偏激,難免會傷害到西爾小姐。”


    “但願上校一路隨行,能開導西爾小姐。”


    ……


    烏雲密布,夜色黑暗,行駛在西部軍區的馬車上,西爾·索婭靠在車廂後板上假寐,身上蓋著哈爾從民宿帶來的,一張白色毛毯。


    車廂外,小廝少年昏昏欲睡,牽著韁繩的手垂在懷裏,腦袋像是搗大蒜一樣不停晃動。


    從東部軍區跑到西部軍區,又要從西部軍區回到東部軍區,而且又是深夜,他困極了。


    哈爾從他手裏拿過韁繩,替換掉小廝少年的工作。


    西部軍區雖說大的黑幫勢力都被消除,但野火過後難免留下餘燼,那些殘存的小勢力如同掉落沙漠中的一粒黃沙,大海中的一滴水珠,難以被找尋出來清除幹淨。


    “希望不會有不長眼的家夥過來找事,不然真要浪費一些時間。”


    幻獸種惡魔果實給哈爾提升的強大身體素質,受傷後不僅能在最短時間內恢複,也能抵抗疲倦,幾天幾夜不睡覺完全沒有問題。


    所幸一路上並沒遇到襲擊,離開西部軍區後,空氣中的惡臭氣味消失無影,哈爾鬆了口氣,駕駛馬車全速奔向東部軍區。


    剛離開西部軍區,烏雲竟然逐漸散開,天上出現一輪皎潔的明月,月光如練,清晰地照亮著馬車一路經過的地方。


    片刻後,哈爾吹滅油燈,把馬車停在一處山坡上。


    “誒,怎麽了,到了嗎?”小廝少年半睡半醒之間從馬車停下的微顫中驚醒,惺忪睡眼茫然地看向四周。


    “還沒有,我們停下來歇息一下,馬兒累得氣喘籲籲,讓它也休息會兒。”


    哈爾不知何時已跳下馬車,摸了摸馬兒鬃毛和長臉,對小廝少年笑道:“你實在困就睡一會兒,接下來的路由我來駕駛。”


    “那,那怎麽好意思啊上校。”說完他倒頭便睡。


    哈爾嘴角抽了抽,還真一點都不知道客氣。


    重新回到車廂裏,西爾·索婭已從假寐中睜開眼睛,兩人對視間,哈爾看見了她還沒褪去,依舊發紅的眼圈,柔聲道:“要不要下去坐會。”


    西爾·索婭猶豫了一下輕輕點頭。


    兩人下了馬車,也不嫌髒地坐在一塊大石頭上。


    哈爾將白色毛毯蓋在她的腿上,從馬車上端下來一口不算大的鐵鍋,掀開鍋蓋冒出濃濃的白色煙氣,待煙氣散去,西爾·索婭看見裏麵煮著一鍋魚。


    “這是……”


    “希蓮娜給你煮的,別謝我,我屬於是借花獻佛了。”哈爾咧開嘴笑道。


    他又取來一副碗筷,盛上一碗魚湯遞給西爾·索婭。


    “快喝吧,一路上都用衣服蓋著,還熱乎呢。”


    皎潔的月光下,西爾·索婭微微抬頭,本就白嫩的臉龐泛著光澤,她晶瑩的眼睛倒映出哈爾微笑的模樣,接過魚湯後,撅嘴喝了一口。


    魚販老板果然沒騙人,鼓腹魚做成的魚湯鮮美可口,喝下後唇齒留香,回味十足。


    最重要的是,這是希蓮娜特意為自己做的,心中感動十足,兩行晶瑩的熱淚從臉頰滑落。


    “為什麽哭,很難喝嗎?”哈爾疑惑,希蓮娜的手藝居然差到這個地步?


    西爾·索婭忽然失笑:“不是,這是我這輩子喝到過最美味的魚湯,謝謝你們。”


    “你和希蓮娜是我僅有的朋友,能夠遇見你們真幸運。”


    “這份友誼,能一輩子維持下去嗎?”


    哈爾臉上洋溢著笑容伸出右手,勾起小拇指:“那是當然的。”


    西爾·索婭同樣伸出右手,兩根小拇指勾在一起,似乎永遠都不會分離。


    溫軟如玉的小拇指像是沒有骨頭一般,哈爾用力勾了勾,隔著手套都覺得軟綿綿的。


    月華滿天,在她的身上粉碎成點點熒光,將西爾·索婭映襯得如同夜間發光的白玉一般,巨大白色遮陽帽下那容光煥發的嬌小容顏微微一笑,簡直驚為天人。


    這一刻就連哈爾都看得有些呆了。


    西爾·索婭被哈爾直愣愣盯得有些害羞,雪白的臉頰浮出一抹粉紅,哈爾這才意識到自己失態,縮回手幹咳幾聲,緩解尷尬。


    一切看起來美好。


    可是再美好的誓言一旦脫離現實,那都如夢幻泡影,一觸即滅。


    想起父親今天強硬的態度,西爾·索婭心中不免傷感,加上今天鬧的不愉快,她的眉間不禁多了幾分憂愁。


    心中歎了口氣,又喝下幾口溫熱的魚湯,這憂愁才淡了些。


    一旁哈爾發現西爾·索婭情緒上的不對勁,雙眼愣愣地望著天空上懸掛著的明月,他輕咳了一聲,說道:“要不要跟我去海軍基地玩幾天,可以給你多介紹一些朋友,那裏還有兩個可愛的小鬼。”


    西爾·索婭昂起頭,眼中閃過欣喜的神色,立即又暗淡下來:“可是父親……”


    “沒關係的,希蓮娜不是說他還要在西部軍區考察一番,沒有幾天時間回不去,而且就算到時被發現,我會告訴他基地臨時有事,隻能把你也帶去。”


    哈爾又道:“海軍第53支部基地,那可是比西海任何一個地方都要安全的地方,西爾先生不會責怪你的。”


    “嗯!好!”西爾·索婭被說通後重重點了點頭。


    兩人重新回到馬車上,哈爾牽著韁繩,調轉車頭直奔海軍基地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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