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慕霜坐回評委的位置上,打開礦泉水舒服地喝了一口。


    “你不是在上課嗎?”


    “你不是說口渴嗎?”


    “你不是路癡嗎?”


    “我不會問路嗎?”


    “你問了多少人?”


    “……四個好像。”


    “噗……笨小孩。”


    “……”


    倆人剛才的對話還猶在耳邊,顏慕霜臉上的笑意不禁染滿了寵溺。


    或許在這個學校,隻有那個孩子會這麽毫無保留地以一顆赤子之心對她好吧。


    察覺到周圍人又投來目光,顏幕霜也覺得自己今天搞出的小狀況是多了些,微微斂起笑裝出認真樣,可那柔情似水的明眸並未聚焦在台上演講之人。


    葉曉司是目送著顏慕霜踏進了教室門,才興高采烈地轉身打算離開的。


    原來隻是這麽點小事就可以讓她那麽開心啊。


    這麽想著,葉曉司忽然發現原來對漂亮學姐體貼點就可以得到她的更溫柔對待,還有那看不見卻能感受得到的感動。


    她決定了,以後要對漂亮學姐非常非常地體貼。


    越想越興奮,葉曉司邁開輕快的步子,一副精神抖擻的模樣朝前麵走去,可到達岔路口的時候,又辶恕


    她剛剛是從哪個路口過來的來著?難道又要一路問著回去?嗚嗚……為什麽啊,路癡就活該這麽可憐?


    努力回憶而不得的葉曉司狠狠抓了下頭發,卻也隻能認命了,腦中很應景地響起“為什麽,為什麽受傷的總是我……”


    此事暫且稱之為送水事件吧,還好葉曉司同學雖曆千辛萬苦,也算順利完成,沒有把它演繹成事故。之後的顏慕霜和葉曉司兩人,都能感覺到彼此間的微妙變化,似乎……似乎更親近了吧。


    這天晚上,天台上的兩人又開始了“星空下的夜話”。


    “對了,你好好笑呀,怎麽會連自己的班級都不知道?”顏慕霜上半身隻著一件白色t恤,下半身穿著條緊身牛仔褲,未完全吹幹的長發披在肩上,粉腮上還戴著剛才洗澡留下的紅暈。


    這樣的顏幕霜,和著柔柔的月光,讓葉曉司看著看著就不覺的有些癡了。


    沒聽到回應,顏慕霜轉頭見她又是那副呆呆的模樣,頓覺又好氣又好笑。


    抬手,輕捏了下那近在咫尺一臉呆像的人的臉頰,“喂!姐姐在問你話呢!”


    “啊?”處於失神狀態的葉曉司臉頰突感一陣清涼的觸感,竟沒能回過神來,繼續保持著呆滯的模樣,茫然地看向顏幕霜。


    “我說,你好笨啊,連自己的班級都不知道。”顏慕霜臉上的笑意更盛,輕笑著吐出的話卻讓葉曉司大濉


    呀,怎麽哪壺不開提哪壺啊?orz……


    原本白皙的臉猛地漲得通紅,葉曉司有些無措地掙開輕揪著自己臉頰的手指,不好意思地低頭嘟囔著,“我又不是故意的。”


    “嗯?”顏慕霜不依不饒地追問著,其實是覺得看著她窘迫的神情很有趣罷了。


    “額……還不是因為陳老實啊!我的班級宿舍都是他安排的,鬼知道他怎麽弄的,報到時打印名單上沒有我的名字。”沒好氣地抱怨著,葉曉司提到陳老實的時候很不屑地翻了個白眼,厭惡之情溢於言表。


    陳老實……


    顏慕霜聽到這個名字收起笑容,若有所思地抬眼看著那個還低著頭的人。


    係主任親自安排班級宿舍,住的還是二人間,該是個嬌縱慣了的孩子吧。


    嬌縱?


    輕輕搖搖頭,顏慕霜很快地推翻這個念頭。想起從認識麵前這個傻小孩開始直到現在為止的點滴,忍不住抬手撫上了那低著的腦袋。


    柔順的發絲從指尖滑過,心裏傳來一陣安寧的感覺,仿若是她一直給予自己的關懷般貼近。


    額?


    正為自己的“光輝形象”扼腕歎息鬱悶不已的葉曉司詫異地抬起頭,在看到那輕撫自己黑發的玉手和眼裏泛起的溫柔後一愣,一時間竟不知該作何反應,隻能傻傻地和她對視。


    “曉司的爸爸媽媽是幹什麽的呢?”輕笑著再次揉了下葉曉司的頭發,顏幕霜收回手坐好,抬頭仰望著夜空,隨口問出這樣的話語。


    其實,這樣一個體貼的孩子,該是有著很成功的家庭教育吧。


    聽到這樣的問題,葉曉司眼神一黯,繼而像是習慣了似的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我爸啊,是一家公司的老總,我媽在德國當外交官。”


    “嗬嗬,那學習德語是受媽媽影響嘍?”並沒有察覺到那稍縱即逝的黯然。


    “才不是!”原本還可以保持平靜的人兒忽然語氣尖利地反駁著,“才不是因為她!”


    顏慕霜驚訝地轉頭,卻意外地看到原本淡定的人此時緊眉頭緊皺,胸口也因為急喘而劇烈的起伏著。


    “不是因為她……”


    葉曉司眼神空洞地看著地板,嘴裏還在重複著,整個人罩起了一層憂傷的外衣。


    猛地覺得心髒的某一部分被狠狠一撞,似乎是在不舍她這樣的難過失常,顏慕霜伸手握住她那早已握成拳的手,放在手心裏安撫著。


    絲絲暖意傳來葉曉司稍稍回過些神,定定地看著那寫滿關心的臉,忽然有種抱住她痛哭的衝動,仰頭,深呼吸,壓下這種異樣,低聲道,“對不起,謝謝。”


    拉近兩人間的距離,顏慕霜淡笑著道,“沒關係,不用謝。”


    斂著眉,葉曉司帶著點委屈地道,“我不是故意的,平時不會這樣的。”


    “嗯……是因為我提到了……”沒有把話說完,有些明了地看著她,顏慕霜心裏其實是很好奇的,卻因心疼問不出口。


    這孩子一定是受了很大刺激,才會這樣的吧。她不說定是有難言之隱,自己又怎麽忍心追問呢,當她打開心結時自會講出來吧。


    猶豫了下,感受到手上傳來的溫暖,葉曉司似乎心力交瘁一般重重地呼出一口氣。


    既然要追求她,就不該對她有任何的隱瞞。


    懷著這樣的想法,葉曉司有些恍惚地開始講述著那對她來說已經很遙遠的事情。


    “很小的時候,我就知道爸媽各自有自己的情人。”飄渺的語氣,加上那茫然的神色與話語的內容,顏慕霜又一次往葉曉司那邊靠近了些,握著的手也微微使了些力。


    “至於,怎麽知道的……嗯,我曾經在媽媽的辦公室裏看到她和一個男人接吻,在家裏的臥室裏看到我爸和一個陌生女人在床上。”


    是不是從那時候開始就有些厭惡男人呢?


    葉曉司淡淡地笑了笑,眼裏卻是一片深邃。


    “後來他們就離婚了,然後又各自匆忙的和外遇對象結婚。”聳聳肩,似乎是覺得這樣的事情十分正常,“我知道他們早晚會這樣的。”


    輕描淡寫,像是講了一件小事,而且與自己無關的事。


    “不要這麽笑。”顏慕霜很嚴肅地看著她,抬手輕點著她的額,“不想笑,就不要笑。”


    看到這個傻小孩那麽笑,她心疼。


    所以呢,是不是被後媽,或者後爸欺負了?


    她不敢問。


    “哇,主席的氣場誒。”感覺到周圍的氣氛過於陰鬱,葉曉司故作調皮地揚起眉,和她對視著,“不過我不怕哦。”


    搖搖頭,顏慕霜沒有接她的話,而是很淡很淡地道,“後來呢?”


    聲音,卻是有些顫抖。


    “哦,後來啊,後來我就自己一個人住了啊。”若無其事地說著,葉曉司笑了笑道,“一個人住很自由的,做錯事情不會挨罵不會挨打,周末也可以想睡到幾點就睡到幾點,平時想玩電腦就玩電腦,想看電視就看電視,出去玩想幾點回家都可以,沒有人盯著你說這不可以那不可以……很多好處吧。”


    “為什麽?”


    “啊?”看著顏慕霜已經微紅的雙眼,葉曉司還是故作一副生活很美好狀, “什麽為什麽?你問我為什麽可以那麽自由?因為一個人住啊……”


    “我是說,為什麽一個人住?”沒有絲毫猶豫地問出口,緊握著葉曉司的手也有些發白。


    葉曉司很輕很輕地笑了笑。


    漂亮學姐這是在關心她嗎?


    當初,紀凝也是和漂亮學姐一樣的反應,後來,就和她在一起了。


    是不是又要重複一次那個曆程?


    “為什麽一個人住啊……”葉曉司故意拉長音調,似乎是要吊人胃口一般,語氣卻沒有辦法上揚。


    “可能,他們覺得我太礙事了吧。”


    就是自己太礙事了吧,他們才個個都迫不及待地把她丟開。


    紀凝也是這樣想的吧?


    她麻煩了,太不讓人省心了,所以,還是丟開的好。


    “曉司……”那清冷的嗓音此時卻帶著讓葉曉司溫暖的心疼。


    “嗯?”抬眼對上她關心的眸,深黑的瞳仁裏,葉曉司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很清晰很清晰。


    “我當你的姐姐,可好?”顏慕霜如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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