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都已經到齊了啊……”


    “那麽就讓我們的好戲開場吧。”


    此時此刻的雨宮徹已經不再是前他偽裝過的任何一個人的樣貌,而是一副留著濃密八字胡,劉海蓋過額頭和眼睛的經典藝術家形象。


    雖然知道這並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個人,但是驟然看見這張臉出現在自己的眼前,淺井成實還是感覺一陣又一陣的詭異。


    因為此時此刻雨宮徹的易容對象,正是淺井成實的父親,麻生圭二。


    而真正的麻生圭二此刻也站在淺井成實的身旁,看著雨宮徹頂著自己的臉,幫助自己完成複仇。


    麻生圭二版本的雨宮徹充分發揮了自己長久沒有鍛煉過的潛行技巧,順利地潛行到了三人之中心理素質最差的西本健身邊。


    他戴著潔白的手套,與其說是鋼琴家,倒不如說更像是一個瘋瘋癲癲的演員。


    他像是和老友打招呼一樣,輕輕地把自己的手放在了西本健的肩膀上,在他出聲之前捂住了他的嘴巴。


    “好久不見了,我親愛的朋友。”


    “麻生圭二”用他那略微帶著一點嘶啞的聲音對西本健說話。


    西本健的身體幾乎在一瞬間緊繃,他一時間甚至分不清楚這個聲音到底是自己的幻覺,還是的確真實存在著。


    他已經被這個聲音困擾了太久,他整夜整夜地睡不著覺,就是因為這個聲音總是出現在自己的夢裏。


    西本健咽了口唾沫,微微側過腦袋看了一眼自己身後的這個男人,瞳孔在一瞬間放大。


    這個男人……這個一直糾纏著自己的男人……他又出現了!


    而且與之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樣的事,這一次他並不是在黑暗的角落裏麵用仇恨得眼神沉默地盯著自己,而是直接找上了他,接觸了他。


    該死!我身上的那麽多禦守怎麽一個起作用的都沒有?


    為什麽他還是能夠碰到自己?還是會出現在自己的麵前?


    他究竟想要幹什麽?是想要看著自己三個人自相殘殺,報自己的血仇嗎?


    西本健不敢說話,隻是一邊顫抖一邊思考著,感受著自己身前西本健幾乎漫出身體的恐懼,“麻生圭二”笑了笑。


    “你一定是在好奇吧,好奇為什麽我現在會出現在你的麵前?”


    “我殺了龜山,但這並不能夠讓我滿足,我的痛苦讓我滯留在人間,永不得超生。”


    “麻生圭二”熟稔地叫著西本健的名字,就像是之前的每一次一樣。


    隻是這一次,西本健卻沒有那個勇氣去喊出一句“麻生”,讓這個自己從小到大的好友饒過自己。


    “健,你知道嗎?”


    “我內心燃燒著的烈焰讓我無法安睡,我在白天遊蕩,我在夜晚咆哮,我徘徊在人世間的每一天都是絕望的,而你們的活著就是讓我深感絕望的一切。”


    “麻生圭二”像是攬住自己的朋友一樣,攬住了西本健的肩膀,然後像是他的好朋友一樣坐在了他的身邊,輕輕從顫抖的他的懷裏,取出了一把手槍。


    “所以,你願意懺悔嗎,你願意幫我結束這一切嗎?”


    身為一個毐販子,自己的老大們內訌了,西本健不可能不會攜帶一點防身用的武器,他早就已經內心打好了算盤。


    如果黑岩辰次壓製住了川島英夫,那自己就去幫助黑岩辰次。


    如果川島英夫壓製住了黑岩辰次,那自己就去幫助川島英夫。


    如果是兩個老大之間陷入了僵持,那自己就隨便挑一個對自己更好的當老大。


    西本健早就已經快要瘋掉了,他並不想幹掉兩個老大,自己獨吞所有的生意和錢財。


    在第一次麻生圭二的鬼魂出現在自己麵前的時候,他還以為自己出現了什麽癔症,又或者自己對這個老朋友太過於愧疚。


    但是後來他聽自己的老大龜山勇在一次偶然之中提起了相同的事件之後,他開始懷疑是島上有人發現了他們謀害麻生圭二的事情,正在島上扮成麻生圭二的樣子嚇唬他們。


    ……身為一個敢於販毐,敢於在販毐之後殺死知情的友人的狠人,西本健本來也不是什麽可以小覷的人物,他在知道了自己幾人都曾看見那個“鬼魂麻生圭二”之後,在很長一段時間都隨身帶著槍械。


    彼時膽子還很大的他甚至期待著下一次遇見“麻生圭二”的時候,可以一次性解決掉這個裝神弄鬼的家夥。


    但是可惜的是,他沒有等到那個自己期待之中的可以殺掉這個神弄鬼的家夥的機會。


    反而在某一天的夜晚,聽到了龜山勇的死訊。


    他倒在麻生圭二死去之前最後演奏過的那架鋼琴之上,路過的村長秘書被嚇到驚慌失措,說自己在村民活動中心聽到了和麻生圭二死亡的時候一模一樣的鋼琴聲。


    ——《月光》


    在那一天之後,西本健就已經完全崩潰了,他認為麻生圭二既然已經殺死了龜山勇,那麽下一個想必就輪到他了。


    即使後來麻生圭二沉寂了兩年,並沒有再對他們下手,西本健的這種想法也沒有動搖過。


    如果不是害怕自己自殺之後會被麻生圭二的怨靈折磨的話,西本健早就在某一個絕望的夜晚,瘋狂的了結自己的生命了。


    “我幫你了解這一切,你就會放過我嗎?”西本健顫抖著小聲對“麻生圭二”說著,細若遊絲聲音甚至讓人懷疑他是不是在獨自囈語。


    “如果我懺悔,你會放過我嗎!”西本健猛地把自己的頭偏向“麻生圭二”,眼中幾乎彌漫出淚光,聲音也越來越大。


    記憶之中麻生圭二的一次次出現,他那仿佛憐憫的眼神,一切都像是走馬觀花一樣在他的腦中輪轉。


    吃飯的時候,散步的時候,半夜睡得正香的時候,甚至是上廁所的時候……


    西本健經常會被莫名其妙的冷氣吹到寒顫,然後在角落裏看到麻生圭二用莫名的眼神和自己對視。


    他也對著那個鬼魂開過槍,但是無濟於事,子彈射過那道幻影,最後擊中了他麻生圭二背後的牆壁。


    那個一向紳士的男人總是看著自己舉起那冰冷的鐵器,用說不清道不明的眼神注視著自己,然後又消失在陰影之中。


    “如果我幫你殺掉他們的話!”西本健最後近乎是嘶吼了出來,雨宮徹並沒有釋放自己的殺氣,但即便是這樣已經完全崩潰的西本健還是強行搖骰子過了一次靈感。


    漆黑的樹枝從視野的邊緣如某種深海生物的觸手一樣交錯著探出,猩紅色的液體從那雙摟住自己的手上滴落,最後又如同活物一樣回到了自己身後那人的身體裏。


    西本健幾乎在一瞬間又沉默了下來,不再大喊大叫,也沒有任何動作,隻是沉默地等待著“麻生圭二”地回答。


    來回在山頂旁邊,明顯也在害怕川島英夫偷襲自己的黑岩辰次察覺到了聲音,警覺地晃動著自己圓潤散發著光芒的光頭,四處觀察。


    黑岩辰次正在試圖尋找著川島英夫的痕跡,川島英夫正在等待著黑岩辰次的出現。


    西本健在等待“麻生圭二”的回答,而“麻生圭二”正準備給予西本健崩潰的內心,最後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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