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還未升起,但天已經亮了。


    一束束炫目的藍白光芒,如長矛般刺穿了濃厚的雲團,映照方圓數裏地界一片光明。


    但這光明裏沒有絲毫暖意,泛著絲絲冰冷的觸感,以及恐怖的危險氣息。


    偶爾,人們身周還有微弱的電芒劈啪閃現,這是散溢的雷電係魔力,極度濃鬱後導致的具形化現象。


    這也意味著,距離"閃電風暴"的發動,已經沒有多長時間了。


    "炎魔之王閣下,難道做出明智的選擇,就是如此艱難嗎?"卡特羅曼的聲音,在稀疏的雨點和閃爍的電光中回蕩。


    一直垂首沉思的巴納爾戈莫,反應似乎有些遲鈍,過了片刻時間方才抬起頭來,皺眉道,"真的隻有這兩個選擇嗎?"


    聞聽此言,卡特羅曼心中驟然一鬆,對方既然問出了這種話,就表明戰鬥的意願已經大大削弱。他的目光掠過場中諸人,稍一琢磨,做了個小小的讓步,


    "我也知道,閣下與阿萊格裏先生頗有淵源,你們盡可以一起離開。"


    恪於納奇尼王的情分,卡特羅曼本就打算留阿萊格裏幾人一條性命,這個讓步也算是順水人情。


    "還有呢?"巴納爾戈莫卻打蛇隨棍上,順勢又問了一句。


    "還有?"與方才相比,炎魔之王的狀態似乎有些區別啊,卡特羅曼下意識的應了一句,心中卻掠過一絲異樣的感覺,反問道,"還有什麽?"


    "比如,奧妮莎?"巴納爾戈莫暗中計算著什麽,隨口應道。以前沒什麽經驗,現在才發覺,想要憑空找話拖延些時間,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閣下此話,是什麽意思?"卡特羅曼心中那種異樣感愈加濃烈,聞聽此言麵色不由一沉。阿萊格裏幾人也就算了,甚至就連那些殘餘的士兵自己也可以姑息,但如果放走了奧妮莎,博列洛又如何名正言順的登上大公之位。不然的話,己方今夜又何必打生打死,任由炎魔之王帶著場中諸人離開就是。


    卡特羅曼的底線,就是除了博列洛之外,剩下所有人都可以死。就算炎魔之王屠戮掉了博列洛麾下那上萬名士兵,也算不上什麽。可另一方麵,敵方其他人都可以活,隻是除了奧妮莎一人。


    "沒什麽,"巴納爾戈莫搖了搖頭,似乎真的隻是隨口一問,稍等了片刻,他忽然又開口道,"最後還有一個問題,將軍能否為我解惑?"


    "閣下請說。"聽到"最後"這個詞,卡特羅曼下意識的握緊了手中的長刀,做好了決戰的準備。不過內裏那種古怪的感覺卻一直揮之不去,似乎有危險逐漸逼近,不斷撩撥著他敏銳的戰鬥直覺。


    可若是仔細去尋找,卻又飄渺虛無,毫無建樹。


    "那就是,你為什麽會認為..."站在他身前數十步遠的巴納爾戈莫忽然笑了起來,一股難以言喻的邪氣怎麽也抑製不住。


    "...你為什麽會認為,召喚契約中還有第二個要求呢?"另一個聲音,補足了這個問題,卻並非出自身前的炎魔之王,而是來自——


    卡特羅曼的身後。


    這位身經百戰的傳奇戰士,心頭陡然一涼。他下意識的抬頭望去,巴納爾戈莫正安靜的站在身前不遠處,微笑著看向自己,早已停止了說話。


    與此同時,炎魔之王那熟悉的聲音,在他背後繼續響起,語意狂放。


    "你又為什麽會認為...我,炎魔之王巴納爾戈莫,會因為一點小小的威脅,就夾著尾巴逃跑呢?"


    ******


    有,兩個炎魔之王?


    看到其他人的目光,全都不可置信的看向了自己身後,卡特羅曼猶豫片刻,還是微微側身,對身前的巴納爾戈莫保持著足夠的戒備,眼前的餘光掃了過去。


    妖異俊美的麵容,暗紅色閃爍著火星的長發,就連身上猙獰的傷口都毫無二致。就在這無窮電光之下,在傳奇戰士的身前身後,兩個看上去一模一樣的年輕人,如鏡像般分立兩側。


    是奧術係的鏡像術,還是法力分身?


    卡特羅曼迅速從震驚中擺脫出來,急劇的思索著。魔法師們確實掌握著諸如此類的一些小伎倆,不過即使是大魔法師施放的鏡像術,也不過是惑人耳目的把戲,連學徒級的戰鬥力都發揮不出來,因此早就被大家所忽視,甚至不被列入正式的魔法體係之中。


    然而,此時憑空出現的另一個炎魔之王,絕對不是什麽鏡像。在卡特羅曼的感覺之中,前後兩處都充盈著濃鬱的火焰魔力,甚至連隱然的波動都毫無差別,根本分不出什麽高下。


    也就是說,這是一個具備同等戰力的分身嗎?他暗中搖了搖頭,鎮定下心神,這種違背天地至理的現象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其中肯定存在著自己暫時沒有想到的關竅。


    而更緊迫的一個問題是,博列洛該怎麽辦?


    第二個炎魔之王出現的位置,恰恰是博列洛侯爵的所在。巴納爾戈莫隻是目光環視,那些護衛們就畏懼的向旁邊退去。旋即,他脂玉雕琢般的手掌就搭在了博列洛的肩膀上,把對方嚇得渾身一個激靈。


    似乎反應過來將要發生什麽,博列洛的麵色逐漸變得蒼白,身體也顯而易見的顫抖起來。


    卡特羅曼嘴中微微發苦,身處自己保護之下的博列洛,陡然陷入如此境地,他顯然難辭其咎。


    下意識的想要拖延些許時間,以便於思考對策,卡特羅曼隨口反問道,


    "閣下是說,你們簽訂的召喚契約中,隻有一個要求?"


    "沒錯,"炎魔之王緊緊抓住了博列洛的肩頭,防止汗出如漿的老伯爵癱倒在地,點頭承認道,"從頭到尾,契約中就隻有一個要求,那就是...殺死博列洛。"


    聞聽此言,博列洛身體顫抖得更加厲害,這一夜裏,轉折跌宕起伏,根本沒有絲毫休息的時間,他本來疲倦至極,此時卻像是被潑上了一盆冰水,困意全無,嘴唇顫抖著想要說些什麽,卻無論如何也發不出聲音來。


    "所以,借你性命一用可好?"巴納爾戈莫很禮貌的詢問了一下博列洛的意見,手掌上黑紅色的烈焰緩緩燃起。(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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