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收拾了半宿,感冒發燒,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才被電話吵醒。


    “快看電視,快看電視,快看電視。”舅媽和喬喬一起在喊。


    隻有舅舅在旁邊發飆,“不上班都不知道來個電話啊!”


    “快看電視!”舅媽亢奮地喊。


    向日葵努力把電視打開了,迎麵便是葉琪的專訪,“愛情醫則生,不醫則死,我是你們的情感女醫生葉琪,大家好……”


    向日葵立馬換台,什麽愛情女醫生,自己的愛情是不治絕症,還敢跑出來教人。


    “幾頻道啊?”


    “媒體大搜索!!!精彩無限多,快快!”


    向日葵換台,電視裏是一對都市男女激情擁吻的場麵,一個空姐,一個男模,在機場,身後站著十幾個超帥男模,舉著大字母牌子,牌子上寫:“va


    essa,iloveu.”


    這一瞬間後切換成女主持人,“現在的年輕人對愛情的表白真是熱情大膽,機場求婚,真的很浪漫,本頻道的記者正好在機場采訪,為我們直播回來了這條視頻,那就讓我們祝願他們有情人終成眷屬。下麵我們來關注一下河南的一條有趣新聞……”


    向日葵沒有反應過來,她咳了兩聲,桌上的水杯是空的。


    “連波西在求婚啊!他在求婚!”舅媽激動地喊。


    向日葵鼻子潮潮的,抹了一下,流鼻血了……


    “對了,你怎麽今天不上班?”舅媽終於問到終點。


    葵虛弱無力,可憐兮兮,“舅媽你能不能過來送我上醫院……”


    說完電話從手中滑落,現在她想起來波西昨晚要宣布的大事情,以及va


    essa的確是鄔米迦的英文名字,但這些有什麽關係……


    現在她生病了,發燒,想休息,想昏迷。


    葵微微睜開眼睛,旁邊有人在削蘋果,一股水果去皮的清新香氣,那人帶著韓版帽子和口罩,帽沿壓得很低,配上無框鏡和白t恤,就算再蒙上幾層紗布,他坐在這裏,也依然光芒耀眼。


    “咦,你醒啦,來,吃個蘋果。”


    葵不得不誇他,“你夠可以的,這是我第一天自己來掛鹽水,你就找來了。”


    “是啊,我打電話問喬喬,他說你還在仁濟醫院吊鹽水,今天你舅舅、舅媽都沒有陪著,我就來啦,我好吧。”


    “是啊……我病到第七天,你終於出現了。”她看著四周病病歪歪,有氣無力的病友們。誰有他精神矍鑠。


    “我也覺得有問題,什麽病,藥水吊七天都沒好,我覺得你應該換個醫生看看。現在的醫生為了賺錢,經常配些見效慢的藥,拖長你的病期……”


    話題被他扯遠了。


    她搖搖頭,“我得了肺炎。”


    “肺炎啊……”他喃喃著,“還是吃個蘋果吧。”


    她依然搖搖頭,“你自己吃吧,我不想吃。你來了就好,我想和你談談,生病的這幾天,我想了很多很多,覺得有些話想和你說清楚。”


    “幹嘛,肺炎呀,會好的,一定會好的,你不要說遺言哦,嚇死人了。”他笑。


    “不是,連波西,我們分開吧,別再見麵了,不再是朋友。”她平靜地說。深思熟慮後,想無可想,才有如此的平靜。


    “哈哈,十三點。”他咬了口蘋果,摸摸她額頭:“還是燒得不輕。”


    “我真心想和你絕交,沒有開玩笑。”她看向他,四目相對。


    “理由嘞?”


    “蔣元的照片被葉琪撕了,拚都拚不起來;我生了肺炎,也沒時間畫畫;東東姐已經不想再幫我了,你知道原因;我把蔣元的畫約退掉了,五萬元錢也退掉了,現在變成我倒欠銀行一萬元卡帳,請你盡快把錢還給我。”


    “啊,這麽嚴重……這才七天嘛,難道他們七天都耽誤不起,要不……我去找蔣元聊聊。”


    “那就是你們之間的生意了,我不想再管了。”


    “難怪你那麽生氣,不要生氣啦,不接這筆生意,還有下一筆生意嘛。一定會有更有眼光的人找我們家小葵畫畫的對不對,加油。”他順利地把事情全都和自己撇清了。


    她樂,不愧是連波西,永遠四兩撥千斤。“說的不是他們,說的是你。”


    “不要好笑了,葵,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這20多年來,你說我最寵的是不是你?”


    最寵的……她望著他,像在一個遠僻的車站,凝視著一輛老火車的遠離。


    那是她一輩子也趕不上的一趟車。


    “有些事,你認了,我沒認。”


    “什麽意思?”


    “你不開心的時候,我24小時待命,把你哄好了,你走了;我艱難的時候,怎麽也找不到你,我自己把自己哄好了,繼續等著來哄你。我當然是你最好的朋友,我自己心裏清楚。你甚至還會覺得有無數人前仆後繼,想做你的好朋友,可我竟然不領情。你給我一句最好的朋友,就是至高無尚的光榮,就要我認了。那我說你是王八蛋,這是我的心裏話,你認不認?”


    話很長,連波西愣了一分鍾來消化,眉頭漸漸皺了起來:“你找我的時候,如果你說你什麽事不開心,我也會安慰你的對不對?”


    “不是,重點不是算前帳。”


    “怎麽不是算前帳呢,你要把你心裏所有不爽告訴我,我錯了我認,我道歉。你不能扔我一張考試卷,說我不及格就不及格了,連補考的機會都沒有。”


    “那也是你一題一題做下來的。”


    “可我怎麽錯了。”


    “不,你沒錯,你隻是在做你自己。”


    “呼……”他笑,擼擼她的頭,“知道你生病不爽,不要作天作地啦,開心點。病好了,帶你出去玩,嘉年華開始了知道伐。”


    “別扯開話題了,我說絕交,認真的。從今天往後,不聯係,不見麵,不認識,走在路上遇到也不用打招呼。20年夠了,以後不用了。”


    “什麽啊?向日葵,你腦子燒瓦特了。”他瞪她,把蘋果扔在旁邊的廢紙簍裏。


    “你現在事業、愛情雙豐收,我不在這時候全麵撤退,更待何時。等著為你和你的孫子養老送終嗎?不,那不是我的人生,那是你的人生,我不是你的影子,在你的世界裏生活,你快樂,我要為你喝彩;你悲傷,我要為你難過;那種叫偶像,不叫朋友。”


    “我怎麽就豐收了。”他看看手上的戒指,“好吧,你是說訂婚嗎?卡地亞在網絡上做的軟廣告啊,找人作秀,經濟人覺得我和鄔米迦的工作很不錯,很適合炒vi


    al,否則我們一幫人在機場聚這麽齊,還舉牌子演?電視台說直播還就直播了?連這枚戒指也是要還的好嘛!”


    向日葵腦子的確瞬間有點亂,但是這也夠了,不妨礙她的決定,因為遲早會有那一天,她不想像個死刑犯,活活等著他向誰求婚的場麵重演。


    “總之,我要在你愛情和工作都沒問題的時候走。”


    “不,我有的是問題。”


    “比我的問題少。”


    “你要這麽講,我就沒話說了。”


    “那就不說,co


    fi


    m就行。”


    “co


    fi


    m不了!”他想了想:“不如……全都重新來過,以後換我忍你,我24小時隨叫隨到行了吧?向日葵,憑良心說,我這還不叫寵你?我哪個女朋友敢這麽跟我說話?她們才是我高興就找,不高興就扔的。但是對你呢?我哄得膽戰心驚的好嘛!”連波西顯然有點急了。


    “所以啊,從今往後,你不用怕我,我不用忍你。我們都輕鬆上陣,過各自的生活。這就是我用了這麽久想明白的一件事。連波西,我們分開吧。”


    “哈!”他笑,踢踢腳邊的一塑料袋蘋果,“早知道我不來給你送蘋果了。過來看你發脾氣。”


    “我沒有發脾氣。”


    “你這不是發脾氣是什麽呢?”他這麽一問,等於剛才的話都白說,又要重新解釋一遍。誰會這麽吃飽了飯沒事做。


    “麻煩讓讓好伐,這是我的位置。”來了一病號,要在波西的位置上掛鹽水。波西站起來給他讓位置。


    波西在葵麵前蹲下,伸手刮她鼻子,“好了,別生氣了,肚子餓不餓,出去給你買碗粥喝?”


    葵要不是幾天來想的如此透徹清楚,也許現在防線完全崩潰,也許就立刻在他眼前哭了出來,但她表情淡淡,什麽也敵不過一心想要放手的決定。


    “我們絕交了,連波西。”


    “敢再說一遍,我翻臉了。”他指著她,目光如電。


    “我,們,絕,交,了。”她一字一停,希望他聽聽清楚。


    “向日葵你夠可以的。20多年,你今天給我說散?!讓我消失,你就好過了?你就輕鬆了?”


    “沒錯。”


    他氣得站起來,來回走了兩步,好像很認真地在想,又好像沒想明白,拍拍脖子,“算了,你生病,心情不好,我今天不跟你說,走了。蘋果你自己提回去。”


    說完他扭頭就走,也不看她。


    這絕對是一招殺手鉗。


    向日葵頓時也急了,站起來指著他背影大喊:“你少給我來這一套,我知道你聽清楚了,別給我演!”


    他早走出去了,消失在人群裏,不知道為什麽沒有音樂的輸液室裏,仿佛響起了jamesblu


    t的《you’


    ebeautiful》。


    “you’


    ebeautiful,it’st


    ue.the


    emustbea


    a


    gelwitha**ileo


    he


    face,whe


    shethoughtupthatishouldbewithyou.butit’stimetofacethet


    uth,iwill


    eve


    bewithyou.”


    向日葵在腦海中虛幻的音樂裏,坐回了位置,這時眼淚才刷刷地落了下來。


    那麽迫切,那麽冰冷,在心裏,是隻有一個人說著台詞的決別。


    手機響了,連波西的聲音:“你不會信葉琪的屁話吧。我要是肯陪什麽女導演,我tm早紅了。那晚我是去了,在門外站了足有五分鍾,我走了!什麽都沒幹!在夜總會也隻陪酒不陪夜,隻做了三天我就閃了!向日葵!你心裏的我到底是什麽樣的?有這麽髒亂差嗎?!”他看來怒了,在電話裏吼,和以前吵架完全不同的語氣。


    “永別,連波西,別再見麵了。”她冷冷地抽鼻子,淚流滿麵,但他看不見。


    “你tm到底在想什麽啊?”


    “就是想過沒有你這個大麻煩的生活啊!”她怒,掛了電話。這句有點多餘,還是像賭氣。但她也沒辦法把話說的更狠了,朋友間吵架,說到底也不可能死啊活的,又不是情人,愛能轉成恨。


    她掏出紙巾抹眼淚。他是不是髒亂差,誰在乎?再也不在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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