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我應該補充一句老師教我的不是煉金術而是道德品格?”陳莫玩笑著補充了一句。


    老丈人摸著額頭歎氣:“就當是我的偏見吧,隻是你的老師在過去給各個家族留下的印象太過深刻了。”


    “如果你是下一代的弗拉梅爾,這股力量確實可以很大程度上幫助麗莎接替我,但這裏麵還缺少一個契機,她和阿福都不可能隻因為這一點就選擇了你,她是我養了快二十年的孩子,我了解他的性格。”


    “契機來源於您自己,喬治·洛朗失蹤的消息被人截斷了,我因為一場意外得到了這裏的坐標,我用您的位置和她們做了交易,並且親自參與了這場救援的行動。”


    “你的目的從來都不是為了救我,即便在婚約確定後我......”,他艱難地吐出剩下幾個字:“會成為你的嶽父。”


    “您先前問我能帶給伊麗莎白小姐怎樣的回報,”陳莫此時的語氣驟然變冷,像是冬天商店櫥窗外的寒冷(賣火柴),“我在婚約前和她的交易的內容中,隻包括未來弗拉梅爾的支持和您的位置,如果您認為這隻是一場交易,那我就沒有救您的義務。”


    中年男人怔住了,他摩挲著自己衣領上的黑曜石裝飾,幾次想要說話又吞了回去,他的心情從蘇醒開始就沒有平靜過,自己失蹤後的政治陰謀,洛朗家的權力更迭,女兒的婚事,一隻龍王的蘇醒,自己即將麵臨的死亡,喬治·洛朗活了五十多年,執掌家主的權力也有三十年的時間,但這些事情堆疊起來的衝擊依舊讓他難以控製自己的情緒。


    陳莫麵如堅冰,繼續用那種不近人情地語氣說下去:


    “我來這裏有我自己的目的和計劃,這沒必要否認,甚至您死亡的直接凶手也是我,知道這件事的也隻有兩個人和一隻龍,如果我能活著從這裏出去,隻要我不說也沒人會清楚我做了什麽,但如果伊麗莎白·洛朗真的將履行婚約成為我的妻子,在那之前她一定會清楚所有的真相,這才算是我的義務。”


    喬治洛朗靜靜地聽完了陳莫直言不諱的陳述,突然笑了起來:


    “你覺得她會因為這件事情取消她自己提出來的婚約嗎?”


    “從理性的角度看是不會的。”陳莫說話時的淡漠讓人懷疑他到底在不在意這件事,隻是喬治洛朗也算是半隻老辣的狐狸,他能看出陳莫在話說到關鍵時胸膛隨呼吸有更大的起伏。


    他也許能壓抑住表情,但過重的傷勢已經逐漸麻木了陳莫對身體的控製,那隻能是本能的反應。


    “但人同時擁有感性和理性不是嗎?我們會對不同的人釋放不同的一麵。絕對理性的人已經不是人類了,那是怪物,可伱不是怪物,我的女兒也不是怪物,你們終究會有隔閡的。”


    中年男人笑意吟吟,但言語卻是貨真價實的利劍。


    “您說的沒錯,連夫妻都要相互算計是很可悲的事情。”


    “隻是到這裏依然有解決的辦法,隻要由我提議取消婚約,並且依舊提供支持,我想她們不會拒絕。”


    “她會拒絕的。”男人依舊笑著,像是香榭麗舍大街上飄落的梧桐,帶著消逝的傷感和追憶。


    陳莫沒有回應,或者說他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


    老丈人突然帶上了些戲謔,他問眼前的年輕人:


    “孩子,說實話,我的女兒漂亮嗎?”


    陳莫有些驚訝,想了一下還是實話實說:


    “伊麗莎白小姐確實算是我見過最漂亮的女性。”


    中年男人看上去很開心,他說:“對我來說不是這樣。”


    “我眼中世界上最漂亮的永遠是她的母親,麗莎很像她的媽媽,就連性格也很像,隻是我不知道她會這樣堅決地成為洛朗的主人。”


    “她們在某些事情上都一樣的固執,所以她不會接受。”


    “更何況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喬治洛朗的緩緩站起身來:“我們洛朗的家訓是這樣一句話--洛朗之花,恒久高潔,洛朗之樹,四季常青。”


    “這意味著當我的女兒決定和你訂下婚約的時候,這門婚事就已經刻了家族的記錄上,除非你在履行前死亡,否則這樁婚事就是一項確定的未來。”


    “您似乎並不是很討厭這個確定的未來。”


    “可以這麽說吧,畢竟死亡離我已經不遠了,即便你和麗莎的婚事被取消了,她的未來也不會有我的參與,你雖然是個混蛋,但看得出來會是個顧家的混蛋,甚至還將是一位弗拉梅爾,我有什麽可抱怨的呢?”


    “但把我換成您,我可能會被某種憤怒衝昏頭的。”


    “我確實有打死你的衝動啊。”男人歎氣:“但畢竟不能真的出手。”


    “事實上您不出手我也離死不遠了。”陳莫躺倒在地,凝視著天花板。


    “你認為我會和死人說那麽多話嗎?”中年男人隻是搖頭:


    “你眼睛裏沒有對死亡的恐懼,也沒有直視死亡的坦然,你隻是單純的認為自己不會死。”


    “我隻是認為我托付的人值得信任而已。”


    大殿正中,被黑煙侵襲隱隱有了裂縫的透明棱錐一直靜悄悄地停在那裏,陳莫時刻分出一部分注意力關注這位“神”的動向,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不完整的銅柱未必能完全鎮壓白王,未死的龍侍也可能有別的手段。


    可自己現在這樣子什麽都做不了罷了。


    隻在等待那個契機。


    喬治洛朗從領口取下了那塊黑曜石裝飾,手指在腹部沾了些鮮血勻稱地塗抹在飾品上,它的外層竟然剝裂開來,露出裏麵小小的徽章。


    男人用徽章輕輕沾了些地上陳莫的血,遞給了他。


    “如果你活下來了,把它交給麗莎,這門婚事就算我同意了。”


    陳莫沒有去接,手掌張開在眼前,閉著眼睛說:


    “賢者之石造成的傷勢在我的認知裏是無法逆轉的,動手的人終歸是我。”


    “如果你不動手我這幅身體一直會是一條雜種的提線木偶,那隻淩駕於初代龍王之上的東西也會回來。”喬治洛朗就要直接把徽章塞到陳莫的手裏。


    下個瞬間。


    劇烈的轟鳴與爆炸蓋住了整個世界,以至於耳邊滿是忙音。


    天翻地覆中,陳莫的手一把抓住了徽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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