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在對話框裏敲出了


    “gg”,眼神呆呆地望著他的母巢化作了一灘血水,往後一靠癱倒在房間的軟椅上。


    這是他今天第十二盤告負,無往不利的星際戰神甚至沒有撐過八分鍾,蟲族就淹沒在泰倫科技的怒吼中。


    他星際爭霸的水平並不低,戰術理解和微操都很好,在他們那個服務器裏也是數一數二的高手,論壇裏的哥們一口一個大老地叫,這時候路明非心裏就會有些小小的竊喜,有時候在學校裏被老師罵了個狗血淋頭,或是被嬸嬸數落半天,他就會上論壇逛逛,享受一下網友的膜拜,像是守財奴小心翼翼地清點自己的寶藏。


    可是隨著時間推移,服務器裏能和他過上手的人越來越少了,可他需要消磨的時間卻越來越多,高三的文學部暫停了很多活動,陳雯雯和其他同學都一頭紮在學習上,沒了課後的活動,無心學習的路明非隻能在電腦上消磨時間。


    於是想來想去他找到了個辦法,開始了


    “紅點星際爭霸”這種,出現裏都能讓人破口大罵的反人類行為。隨後電子競技的現實就狠狠地給了他一巴掌,鼠標和紅點,兩者在相同時間內完成的操作不在一個數量級,路明非第一盤嚐試時幾次想要把鼠標插回去,到最後,還是固執地帶著他


    “心愛”的紅點走向了失敗。舍棄了微操的路明非隻剩下了戰術,於是他就靠著一次次失敗積攢意識,逐漸延長支撐的時間。


    路明非就這麽一天一天地消磨時間,一點也沒把事關未來的高考放在心上。


    高強度電子競技後他決定換換腦子,切出遊戲打開qq,開始盯著暗澹的頭像發呆,說是換換腦子,其實每盤遊戲結束,他都會看一眼那個帶著棒球帽的女孩頭像,看完發現還是灰色的,於是跟做賊似的趕緊切回去開下一盤遊戲。


    這等半天也等不到女孩上線,路明非撓了撓頭皮,在考慮是再開一盤,還是湖弄一下周一要交上去的作業,不過到高三的這個時間,仕蘭的老師也不怎麽管作業的收集了,想學的自然會交,不想學的也沒那個閑心去囉嗦。


    再說即使上線了又能怎麽樣呢?無非寒暄兩句,圍繞著學校再說兩句,多半也就聊到這裏。


    “明非?”是叔叔的聲音,帶著那種中年顧家男人特有的溫順。


    “嗯?”路明非的腦子被拽回了現實,應了一聲走出房間,發現送完路鳴澤學鋼琴的嬸嬸和叔叔都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兩個人的目光灼灼,讓他有點不太適應。


    嬸嬸張開大嘴巴,先聲奪人:“明非啊,學校的老師和我們提過你的成績,咱們要是國內高考的話,你上一本有些難度,不過我們也和老師谘詢了一下,你上次花了一千多塊錢報名的那個什麽....”


    “托福。”路明非擦了擦頭上的汗,說道。


    “對,托福,老師說你考過了的,當時我還嫌貴,現在看來是真劃算,我們養了你這麽些年,你父母常年在國外,每個月的生活費也沒拉下,我和你叔叔尋思著,怎麽也得給他們夫妻兩以個交代,你們仕蘭的班主任說現在棄考出國很流行,也是條路子。”


    “對,”叔叔點了點頭:“外國的學校好啊,你英語又不錯,到時候在美國留學幾年,回來就是海龜,海龜什麽單位都是搶著要的啊,工作好找,待遇又好,你看怎麽樣?”路明非覺得不怎麽樣,他不想賺錢多,比起上大學,他覺得樓底下報攤大爺的工作就挺好的,輕鬆又自在,白天曬曬太陽,還有過路的美女可以看,而且自己的成績自己清楚,他的分在老師眼裏就是個秤砣,給鼎鼎有名的仕蘭重點班拉了不少均分。


    他去申請美國的大學,就像自己對著試卷上的紅叉叉認了輸,這讓他有點沮喪。


    不過他還是點了點頭,五年多的時間,嬸嬸威風凜凜的嗓門已經在他心裏建立了不可挑戰的威嚴,說不的想法像是36度盛夏的冰淇淋---剛拿出來就化掉了。


    嬸嬸大喜,讓路明非申請美國的大學要花上不少美金的申請費,不過和他父母寄過來的生活費比,不是什麽大事,萬一這孩子走運拿到了錄取通知書,自己那些錢花的也算是心安理得了。


    而且鳴澤的成績也不算好,留學這事聽起來不錯,但實際怎樣他們也不清楚,不妨讓路明非先給他堂弟踩踩坑,哥哥照顧弟弟那不是應該的嘛。


    於是中年女人趕忙掏出了預先準備好的一遝申請表,叔叔把自己口袋裏的鋼筆也遞了上來,路明非知道那是萬寶龍的筆,隻不過是彷的很像的彷品,這筆和這些申請表一樣,多半也是托了自己父母寄來的,那筆錢的福。


    對這種事,路明非心裏沒什麽埋怨,許多時候嬸嬸的抱怨、嘮叨、甚至痛罵,他都隱隱地知道是什麽原因,初中時候路明非的成績比現在好得多,自然也比小胖子路鳴澤要好,拿回成績單的時候,嬸嬸也沒有多高興,甚至比後來他成為倒數時還要不高興。


    他像個機器人一樣接過了筆,一張一張的重複填寫表格裏的個人信息,嬸嬸滿意地在後麵看著,叔叔走到了走廊上點了根煙,不知道在想什麽。


    突然門口傳來了敲門的聲音,有節奏地敲了三聲後就停住了,給人一種極有禮貌的觀感。


    叔叔和嬸嬸疑惑地對視了一眼,從雙方茫然的眼睛中,路明非能看出他們對來人的一無所知,這個時候怎麽會有人敲門呢?


    叔叔按掉了手裏的煙,門後麵是個穿著考究的年輕人,穿著深黑色的風衣,淺色的襯衫,路明非沒見過那牌子,隻不過在別人的衣服上見過類似的質感,隻是要遜色的多。


    眼前這個站在門口的人和這棟老舊的房子格格不入,帶著沉靜的氣息,明明他才是敲門的客人,可不知不覺間氣氛就壓倒了這棟房子的兩位主人。


    “請問您是?”路穀城對著這個比自己小上許多的人用上了敬語。


    “你好,請問是你是路穀城嗎?”陳莫笑著伸手:“我是代表路麟城和喬薇尼來的,我叫陳莫。”


    “麟城?”叔叔顯得頗有些驚喜,趕忙握了握手,把陳莫讓進屋裏:“快請進,快請進,我去給你泡杯茶。”


    “不用麻煩了,不習慣喝茶。”陳莫擺了擺手,善意謝絕後問道:“請問路明非在家嗎?”


    “在在在,我就知道你是來找明非那孩子的,明非來,這是你爸爸的朋友。”路明非揉了揉眼睛,反複確定,這應該就是昨天自己在仕蘭看到的人,自己明明聽陳雯雯說他是美國私立學院來考查的人,怎麽和那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老爹扯上了關係。


    “不,”陳莫擺了擺手,


    “我和路麟城先生並不是朋友,隻是同事,我們供職於同一所大學,他和喬薇尼女士在進行一項很重要的研究,他們都是我們學校的名譽校友,在研究方麵做過突出貢獻,也給學院捐過款,他們給我們的校長寫了封信,希望能在入學上給明非有所優待。”路穀城和嬸嬸都從雙方的眼睛中看出了驚喜的意味。


    嬸嬸因為當初喬薇尼不經意的壓製心裏一直有些怨言,再加上小胖子路鳴澤也不是個省心的主,對路明非的關心少了點,心裏也隱隱有些盼不得別人好的意思,但對路明非的前途這事,他們兩個多少還是上心的,畢竟也是血脈連著的關係。


    隻是沒想到,那對五六年沒影子的夫婦還是能想起來他們有過一個孩子的。


    美國能通過捐款上大學,這事叔叔在應酬時聽別人說起過,不過那金額也不是一般人能接受的,他不得不感歎一下自己那個弟弟的財力雄厚。


    陳莫從口袋裏摸出一張照片,照片上是夏天的花園,遠處依稀是夕陽裏的大學校園,近處則是無數的蔓牆,綠得沉鬱而通透,一男一女攜手在綠藤蔓延的牆邊散步,男的穿了一件寬鬆的大白襯衣和一條灑腿褲,腳下一雙木板拖鞋,女的一件純白的居家棉裙。


    路明非伸出手指,輕輕地觸摸畫麵上兩個人的臉。那漂亮的一男一女就是他的父母,可是離他真遠啊,遠到無法抽出幾天的時間來看看他。


    他鼻子有點發酸,照片上一男一女互相看著彼此的臉,帶著融融的笑意,顯然是二人世界,大概把他們合夥生過一個孩子的事情拋在腦後了。


    陳莫緊緊地盯著路明非的表情,後者此時正全神貫注地看著那張照片,眼神出現了明顯的波動。


    於是他又從口袋裏抽出封信,信很簡短,是打印出來的,大概是電子郵件:親愛的昂熱校長:很久沒有聯係,希望你的身體和以前一樣好。


    我們應該還有很長時間不會見麵,最近的研究有了新進展,我們沒法離開。


    有件事想拜托您,我的孩子路明非已經年滿十八歲,他是個聰明的孩子,也許成績不那麽好,但是我們都相信他會在學術上有所作為,所以如果可能,請卡塞爾學院在接收他入學的事情上提供幫助。


    不能親口對他說,隻好請您代我轉達,說爸爸和媽媽愛他。您誠摯的喬薇尼路明非默默地讀那封信,久久沒有說話。


    陳莫看這個久違的衰小孩也看了個夠,把目光轉到了路穀城的身上。確實沒有龍血的存在。


    暫且不懷疑路明非祖父到他高祖這幾代人的帽子問題,如果路穀城真的是路麟城的弟弟,那麽他體內就必然存在濃度不低的龍血,基因隱形不表達和有無血統可是兩回事。


    而且就陳莫看來,故國人均的龍血濃度比起北美要高得多,該說不愧是世界上唯一自稱龍的傳人的國家嗎?


    這些濃度低到可以忽略的龍血並沒有什麽影響,此時恰好證實了陳莫的懷疑。


    路穀城的血統可能被人修改過。不過他明麵上倒是沒什麽表示,隻是澹笑著等待著路明非看他的信。


    照片可能是昂熱以前留下來的,至於信?打印出來的電子郵件難道還有偽造難度嗎?


    甚至昂熱還給他提供了一份模板。叔叔雖然很是驚喜,疑慮也隨著照片和信的掏出完全消散,不過本著謹慎的性格,他還是詢問道:“請問貴校的名字是?”陳莫很隨意的說道:“卡塞爾學院,一所本部位於美國尹利諾尹州芝加哥遠郊的私立大學,路明非應該聽說過這所學校,我們學院去年在仕蘭中學破格錄取了一位很優秀的學生,他的名字是楚子航。”陳莫能清晰地看見,在座其餘人所有的表情都發生了一定程度的變化。


    路明非自然不可能不知道這位此獠當誅榜榜首的名諱,而在嬸嬸眼裏,楚子航就是所謂


    “別人家的孩子”的代表,而叔叔則是完全聽嬸嬸嘮叨得來的記憶。陳莫又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裏掏出了美國大學的注冊執照副本和厚厚一本相簿,相簿裏全是那種在十年後能被放在大學招生網頁的照片,風格帶著西式古典的大學校園呈現在他們的眼前。


    嬸嬸立馬變得熱情起來,一邊感歎路明非能上這麽好的學校是他的福分,一邊話裏話外含著你看我們家路鳴澤這麽優秀能不能在明年入學的意思。


    隻是坐在沙發對麵的年輕人微笑著說出的話,把兩位監護人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上。


    “很遺憾,路明非暫時還沒有取得我們的入學資格,一般來說我們學院並不會在華夏的非一線城市進行招生,當然那位姓楚的學生屬於特殊情況,一般流程來說,我們會在燕京附中設立學院的預科班,預科班內通過考試的學生才會進入美國的本部入學。”陳莫表情嚴肅,


    “雖然路明非的父母確實對我們學院的學科建設和設施經費做出了一定的貢獻,但對於學院的招生,學生的素質才是重點。”儼然一幅兩袖清風的教師模樣。


    他目光導向了路明非麵前的芝加哥大學申請表:“我昨天拜訪過仕蘭中學的校長,也看了一下路明非同學的成績單,坦白說並不理想,恐怕很難達到大多數美國大學對學生申請入學的標準線。”


    “這樣路明非同學的入學會很難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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