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幽齋老祖的聲音,洞中的三人全都變了臉色,黃豗凶還在猶豫,鬧陽花一撥琵琶,厲聲喝道:「今天有外敵來犯,又逢老妖練功走火,正是氣數最弱,該當覆滅之際!你們再不團結起來,想法拚出個活路,結局必然與你那兩個兄弟一樣,飽受煉魂之苦被封印在畫中!」


    「正是……」白魅凶祭出鐵尺,轉向洞口,「大哥,我們……」


    他話未說完,黃豗凶的十方地煞珠就狠狠打在他的身上,劈劈啪啪,每顆珠子都在他身上爆起一個碗口大的血洞,他身子被打得如同一捆稻草般飛跌出去,在空中時轉回身,滿眼不可置信地看向兄長。


    黃豗凶滿臉殘忍,大聲說:「你們混賬!若沒有師父,我們豈能活到今日?從一出生就死了!我們的命都是師父給的!哪怕師父讓偶我們去死,我們也要毫不猶豫,焉能興起半點反叛之心?」


    白魅凶看著他,仿佛第一天見到,再要說話,才吐出「哥哥」兩個字,便一口鮮血狂噴出來。


    黃豗凶轉向鬧陽花:「你不過是我師父捉來的俘虜,擺在牆上的一副畫卷,一件玩物,焉敢攛掇我們兄弟背叛恩師?趕緊回到你該去的地方,不然休怪我不留情麵!」


    「哈哈哈……」遠處傳來幽齋老祖的笑聲,「好徒兒,難為你還有些良心,念著師父的好!向陽花不用你管,她元神被禁在畫上,興不起什麽風浪。現在,你把你弟弟殺了,攝了他的元神到我洞中來,我教你如何把人的魂魄煉入畫中,就便把這幅天罡地煞圖也賜予你。」


    黃豗凶聽說要他把弟弟親手殺了,煉魂製寶,滿臉為難。


    白魅凶躺在地上,看著他,恨恨地說:「你殺了我吧!把我的魂魄拿去給他煉寶吧!」


    黃豗凶看著自己的親弟弟,攥緊了拳頭,向外緊走幾步,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師父!請您發發慈悲,念在二弟年幼無知的份上……」


    幽齋老祖打斷他:「年幼無知地要偷我的仙丹,殺掉我嗎?」


    「不是的!」黃豗凶替白魅凶解釋,「他是見您殺了三弟和四弟……」


    「所以懷恨在心對嗎?」


    「沒有!沒有!他不敢恨您,隻是難免兔死狐悲……」


    「那你呢?你的兔子兄弟死了,你這隻小狐狸,有沒有悲呢?」


    「我……」黃豗凶被幽齋老祖問住,一時之間無法回答。


    幽齋老祖不耐煩:「你若還願意做我的徒弟,現在就殺了他,帶他的魂魄來見我,不然的話,與他一樣當作背師叛教處理!」


    「我……」黃豗凶無法,站起身,看著白魅凶。


    白魅凶看著他,兄弟兩個四目相對,白魅凶眼裏滿是憤恨的決絕:「你動手吧!」


    黃豗凶不忍心,可是幽齋老祖又催促了一句:「三息之間,你不殺了他,我就殺了你了!」


    「啊!」黃豗凶被逼得急了,大吼一聲,再次打出十方地煞珠,白魅凶頭臉胸腹四肢同一時間被打中,「砰砰砰砰」爆起大團的血霧,整個身子如同觸電般劇烈抽搐抖動,然後便挺在地上,沒了氣息。


    「很好!很好!」幽齋老祖連讚了兩聲,「現在把他的神魂收了,帶來見我!」


    黃豗凶招手把白魅凶的魂魄收入袖中,轉身離開去找幽齋老祖。


    他前腳剛走,那白魅凶的屍體上突然又「砰」地一聲炸開,胸腔爆裂,從腔子裏噴出一股血氣,血氣翻湧著,凝成一個暗紅色血淋淋的人影。


    血影身材高大,超過兩米,周身裹著濃濃的煞氣,讓人望而生畏。


    鬧陽花宛如遇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東西,她的身體在顫抖,她已經沒有了身體,隻剩下魂魄,可還是忍不住地瑟瑟發抖,她努力


    地鼓氣勇氣,把自己這些年積攢的所有恨意都鼓蕩在胸口,化作厲鬼怨氣,掀起來的陰風把她頭發吹得飄散開來,雙眼變紅流血,直麵對方,緊緊抱著懷裏的琵琶,寸步不退:「老妖!你欺我辱我多年!今日你我之間,必有一個要形神俱滅……」


    血影突然伸長手臂,血紅色的胳膊瞬間拉長,血淋淋的魔爪抓住鬧陽花的脖子。


    鬧陽花是個女鬼,被那血手攥住,脖子在掌中被壓迫得比擀麵杖還細,她用手一拍琵琶,「嗆」地一聲,琵琶弦飛起來,纏住血手,迅速收緊,將血手累斷。


    脖子上的魔爪散成血氣飄散,她飄然向旁躲開,手揮琵琶,播出幾個音符。


    「嗆嗆嗆嗆……」鏗鏘有力地聲音,釋放出強烈的音波攻向血影,打在他的身上,劈劈啪啪,劇烈爆炸,血影正要重新生長出新的手,被這一輪急音聲波密集炸在軀體上,立時把他這利用滴血化形之法臨時凝成的身軀給炸成粉碎。


    血影碎裂,成了一團血霧,兀自翻騰不休,還要重新複原,鬧陽花彈奏不停,琵琶聲急響不斷,血霧始終無法再重新凝成人形,募地向下降落,「嗖」地鑽回地上白魅凶的屍體裏。


    向陽花麵露驚恐之色,急忙用更快的速度揮弦,要把屍體一並炸碎,那屍體卻突然睜眼,麵露詭笑,兩手結了個印訣,宛如一個黑洞,形成看不見的漩渦,向陽花彈奏出來的所有音波攻勢全部被他吸到兩手中間,卻沒有消失,而是在其中跳躍醞釀。


    白魅凶兩手之間吸收了足夠多的音波,驟然反射出去,向陽花被相當於自己十幾倍的聲波攻擊打在身上,從頭到腳,劈啪亂炸,瞬息間炸成縷縷灰煙,她手裏的那具玉石琵琶跌落在地,發出一聲脆響。


    白魅凶再伸手虛抓,向陽花重新出現,已經是萎靡無比,奄奄一息,她艱難地說:「你殺了我吧!」


    「你不過是我的一個玩物,我教你琴棋書畫,還特地煉了這白玉琵琶給你,不過是讓你變得更好玩而已。」白魅凶語調洋溢著淡淡的笑意,「你不管怎麽樣,也飛不出我的手掌心,無論是跳,是吵,是罵,是哭,都隻是讓我覺得更好玩而已。我怎麽會輕易毀了自己辛苦製成的玩物呢?我先把你送回圖畫中去,等料理好那些來犯的小***,再來跟你玩。」


    梁興揚在角落裏隱身修煉,那枚烈陽丹已經被他煉化,下丹田的「爐」和上丹田的「鼎」全都已經齊備,受此丹力催發,自發地開始「產藥」。


    這枚烈陽丹的威力實在太大了,是幽齋老祖花費血本換來丹種,又添加許多靈藥,花費六十年心血才煉成的仙丹,是他準備將來孕育元嬰時候吃的。


    他這丹室深處冷魂淵下極陰之地,爐中用的是太陽真火,非得在這極陰之地取陰盡陽生所成真陽才能煉成,也就必須得是這個洞窟這個位置。


    此地隻有他嫡傳的幾個弟子還有鬧陽花可以進來,而鬧陽花是鬼身,隻要靠近就要灰飛煙滅,他這一脈法術全被太陽真火克製,原來他的弟子也無法靠近,強行揭開蓋子必要被真火燒成飛灰。本身功法又跟烈陽丹相克,除了他之外,別的弟子吃了大概率立時便死,即使不死,也要被打落道行,法力全失,成為凡人,隻有萬中無一的可能陰陽相濟,法力大增。


    偏今日湊巧,六十年之期將盡,丹藥已成,爐火漸漸熄滅降溫,鬧陽花也能走進些,又遇梁興揚這個修煉正經道家純陽丹法的,即不怕太陽真火,吃了藥效又極其補益。


    幽齋老祖因前些日強修功法,導致走火坐僵,下半身無法動彈,本擬賜下噬心丹,讓四個徒弟去滅了仇敵,卻隻滅了萬毒門,之後大敗而歸,還斷了一條胳膊一條大腿。


    這老怪有些動物的本能,隱隱感覺到劫數降臨,心煩氣躁,更是生性殘暴,直接把兩個


    徒弟給殺了,魂魄化入畫卷之中。


    白魅凶知道服下烈陽丹於自己有害,可還是要賭那萬分之一,他感覺師父自從半身不遂之後越來越喜怒無常,他想吃下烈陽丹保命,再看看能不能找機會幹掉幽齋老祖給弟弟們報仇!


    他覺得自己已經修成金丹,吃下烈陽丹未必就會如幽齋老祖說的那樣公裏散盡,生不如死,他認為那是幽齋老祖騙他的,這丹藥他嗅到過從香爐裏麵散逸出來的香氣,是那麽樣的沁人心脾,讓人神凝氣壯,連他的內丹也跟著顫抖渴求。


    那必然是定好的東西,吃了大概率能增長功力,甚至直接成就元嬰,修證永生不死的地仙位業!


    他不顧大哥的反對,強行來盜丹,結果死在了親哥哥的法寶之下。


    梁興揚修得純陽丹法,這烈陽丹對他正是大補之物,煉化之後功力猛增,法力如潮水般充斥全身,本來安爐立鼎之後,爐中產藥,需要日累月積,如今卻在短短一盞茶的功夫內就將爐漲滿!


    大藥積滿,起火煉丹,鼓風添水,金木相並,龍虎相合,頃刻間生發黃芽白雪,移爐換鼎,倒返天河,竟然從結丹中期直接跨過了結丹後期,在這裏開始結丹!


    若梁興揚前世沒有修煉過,元神不夠堅韌,心神不夠澄清,此時必然要卡在內丹凝結之前,甚至壓製不住藥力,還有可能走火入魔,發火***而死。


    他前世修成元嬰,以元嬰「飛升」跑到這個世界裏來,雖然什麽法力都沒修出來,可境界是夠了的,道家性命雙修,實際上,類似於前世修性,今生修命,因著這般,神炁相合,混沌之間,竟然迅速凝結成丹,一顆明晃晃,金燦燦的丹丸在丹鼎之間反複流轉,最後被他收入下丹田!


    他來冷魂淵除妖,萬沒想到,竟然在這極陰之地,將一顆純陽金丹煉成,全身骨頭節劈啪作響,宛如易筋鍛骨,手腳之間充滿了無盡的氣力。


    他這一響,那分神附身於白魅凶的幽齋老祖發現了,本來以他的隱身法是瞞不住這老怪的,因老怪走火坐僵,真身並未前來,又有黃豗凶、白魅凶、鬧陽花的一通吵鬧,老怪分心,他又坐在角落裏,因此沒有察覺,這時候聽見骨骼爆響,又感到一股純陽之氣爆發噴薄,滿洞皆是異香,心中驚異萬分,急忙看時,見到一個小孩從地上站起來,喝了一聲:「老怪受死!」伸手指出,一道閃電劃過,這老怪未及反應便給攔腰斬成兩段!


    梁興揚斬了白魅凶的屍體,見腔子裏一點血光散空遁走,也沒有立即追趕,而是先救下向陽花:「道友先前就已經看到我,卻替我隱瞞,沒有告訴老怪,梁興揚著實感謝!」


    向陽花驚訝地看著他,她見識不凡,喃喃說道:「你,你,你在那裏,修成金丹了?」


    梁興揚點頭:「正是。」


    向陽花說:「我先前在那邊牆壁的畫中看到你偷吃烈陽丹,本想阻止,因你身上純陽真氣旺盛,我也不敢靠近,又覺得應對了烈陽丹的藥性,最差也能增加許多法力,不至於打落道行,沒想到,你竟然直接修成金丹!可喜可賀。」


    她被幽齋老祖捉來,封印在內洞一張畫裏,名字叫做「仙子鬧陽圖」,是個穿著白衣的女子,站在山丘之上,百花之間,望著天上白慘慘的太陽,一邊撥動琵琶一邊落淚。


    她方才吃了攻擊,受傷不淺,這時抱起地上的琵琶飛回到畫中:「道友能否給我一些陽氣?」


    梁興揚便向畫中渡入了一股陽氣,尋常厲鬼都想吸食活人陽氣以補魂體,梁興揚的陽氣遠勝普通男人千百倍,隻一縷飄入畫中,那畫的畫風立刻就變了,雖然線條顏色都與先前相同,可整體的感覺不同,太陽變得暖洋洋的,花草樹木也都有了生氣。


    兩人簡單地對話幾句,向陽花正是鉤吻師祖的女兒,鉤


    吻師父的小師妹,掄起來鉤吻得叫她姑姑。


    梁興揚沒有隱瞞,告訴他鉤吻已經拜了自己為師,萬毒門加入天心派改名叫做藥王門。


    向陽花並不關心這些,聽說父親和大師兄都已經死了,她感到悲痛萬分,她知道父親來救過自己兩次,大師兄把幽齋老祖的五個兒子捉去煉五毒仙劍她也知道,但兩人的具體死因時間等,她一概不知,聽梁興揚說了,不禁又淚流滿麵,再要問更多的,梁興揚也不知道。


    「鉤吻就在外麵,也不知道這會有沒有突破冷魂淵乾坤顛倒的陣法,咱們先破了這裏,等出去匯合了他,你再當麵問他便是。」


    向陽花抹去淚水,告訴梁興揚:「我知道老怪的寢洞在哪裏,我帶你去!」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仙路餘燼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蓬國公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蓬國公並收藏仙路餘燼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