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明淵被帶到了客房,見沒有人關注之後,便夜探飛馬牧場,向著飛馬牧場的後山而去。


    等到商秀珣品嚐夜宵之時,趙明淵已經來到了一座兩層小樓之前。


    這時二樓尚亮著燈火,顯示有人居住,且還未安寢,就像是在等人一樣。


    隻見入口之處的兩側分別掛有一聯,“朝宜調琴,暮宜鼓瑟;舊雨適至,新雨初來。”字體飄逸出塵,蒼勁有力。


    配上寫著“安樂窩”的牌匾,讓人心中湧起安詳寧和的感覺,讓人感到在這裏居住的必然是一位雅士。


    趙明淵並沒有掩飾自己的氣息,因此剛到門口,小樓內便傳出一個清雅的聲音,“貴客已至,何不進來嚐一嚐在下新釀的六果酒。”


    趙明淵自然知道,這說話之人便是被稱為“天下第一巧匠”的魯妙子,也是飛馬牧場商秀珣的父親。


    趙明淵立時便推門而入,拾級而上,來到了二樓。


    隻見,有一人站在窗前,麵向窗外。


    雖因背對而立見不到他的容貌,但顯然這是一個老人,峨冠博帶,穿著寬大的長袍,使他有一種令人高山仰止的氣勢。


    難怪高人都喜歡背對世人,確實能夠增加氣質和神秘感啊!


    上層以屏風分作前後兩間,一側擺了圓桌方椅,另一側應該是主人寢臥之所。


    桌上還放著酒杯、酒具,酒香四溢。


    在兩側的宮燈映照下,除桌椅之外隻有幾件必需的家具,均為酸枝木所製,氣派古雅高貴。


    打擾別人的裝逼是不道德的。於是,趙明淵任由魯妙子在那裏凸造型。提起酒壺,斟滿了一杯。


    果釀入喉,酒味醇厚,柔和清爽,最難得的是香味濃鬱協調,令人回味綿長。


    不愧是連魯妙子都十分得意的佳釀啊!


    果然,是似乎察覺到趙明淵對此很是滿意,隻聽魯妙子淡然地道:“此酒是采石榴、葡萄、桔子、山楂、青梅、菠蘿六種鮮果釀製而成,經過選果、水洗、水漂、破碎、棄核、浸漬、提汁、發酵、調膠、過濾、醇化的工序,再裝入木桶埋地陳釀三年始成,味道還不錯吧!”


    趙明淵不禁衷心讚道:“不錯,你對釀酒真在行,而且饒具創意。如果你專心於此道,則必然早就成為了釀酒大家,便是創出流傳千古的美酒妙方也是有可能的。可惜了!”


    聽了這話,魯妙子不由得嗬嗬了兩聲,心中大為氣憤。


    想我魯妙子精通武功、機關術、醫學、八卦、天文、園藝、建築、兵法、賭術等等。可你竟然說我做個釀酒師更好,這是在看不起我嗎?


    魯妙子不禁轉過頭來,看向了趙明淵。


    趙明淵這才見到了魯妙子的容貌長相。


    那是一張很特別的臉孔,看起來和商秀珣還有幾分相似之處。


    濃黑的長眉毛一直伸延至斑白的兩鬢,與他那深鬱的鷹目形成鮮明的對比。


    他的鼻梁筆挺而有勢,加上那自然流露出傲氣的嘴唇和修長幹淨的臉龐,以及嘴角和眼下的一條條憂鬱的皺紋。


    這一切組合起來,使他看來有種不願過問世事的疲憊和傷感,看來就像是曾享盡人世間富貴榮華,但如今已心如死灰的王侯貴族。


    其實這也有幾分可能,隋朝之前的南北朝,局勢變幻莫測,不知道有多少王侯貴族一朝墜入塵埃。


    連蕭銑都是皇族之後,魯妙子有這麽大的本事,出身不凡,也是極有可能的。


    不過,一切都過去了,不管他出身如何尊貴,如今都隻是一個在此苦守等死的老頭罷了。


    看到魯妙子麵有不服之色,趙明淵便從這小樓的建築布局開始,批判其中的不足之處。


    魯妙子自然不服。


    若趙明淵隻是在吹毛求疵,胡言亂語也就罷了。


    可偏偏趙明淵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切中要害,言之有物,讓魯妙子知道他也是這方麵的高手。


    天下第一巧匠的尊嚴自然不容冒犯,魯妙子便和趙明淵辯駁起來。


    兩人從建築、園林聊到了天文地理、星象八卦,甚至是機關、兵法,乃至於治政要略。


    雖然兩人口中爭論不休,但心中卻不禁為對方的學識而欽佩,相見恨晚,暗自把對方視作自己的忘年交。


    尤其是魯妙子,他被稱為天下第一巧匠,早已名揚天下多年。即便是邪帝向雨田、散人寧道奇,也都對他以禮相待。


    因此,魯妙子自然極為高傲,自以為自己是天下第一聰明人,認為沒有人可以和他相提並論。


    沒想到,今天他居然見到了這樣一個同樣見識廣博,各方麵皆有涉獵,簡直不遜色於他的人。


    而且,這個人還要遠比他年輕得多。


    魯妙子仿佛看到了年輕時的自己,一樣的才華橫溢,一樣的恃才傲物,仿佛這世間沒有什麽事情是自己做不到。


    隻可惜,最終自己的親身體會告訴了自己,再天才的人也終究有做不到的事。最終,自己隻留下了無盡的遺憾。


    這個世間,實力才是一切,其他的都隻是錦上添花罷了。


    想到這些,魯妙子不禁長歎一聲。


    “唉……”


    聽到魯妙子這飽含感情的長歎,趙明淵道:“你在歎息什麽?是不是自承不如我,服輸了?是不是在想長江後浪推前浪了,感歎自己已經老了?”


    魯妙子苦笑道:“若是再年輕二十歲,甚至隻是十歲,老夫也必然會和趙公子爭鋒。隻是,哎!如今老朽確實是已經老了!”


    趙明淵道:“咦?你知道我是誰?”


    “當然!趙明淵計敗張須陀,巧奪洛口倉,兵敗王世充,力壓李密。一招敗杜伏威,一人覆滅巴陵幫,正是炙手可熱的瓦崗寨三當家。


    這一樁樁、一件件事跡,早已名揚天下。


    天下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啊!


    即便是我這早已不問世事的山野之人,也早已聽說了趙公子這樣的一位英雄人物!”魯妙子笑著調侃道。


    趙明淵頗為得意地笑道:“好說你就多說點!”


    別人的誇讚沒什麽,但被魯妙子這樣的奇人誇讚,那就不一樣了,讓人感覺倍兒爽。


    魯妙子卻忽地向趙明淵潑起了冷水,道:“看起來你如今的場麵似乎局勢極佳。但其實,這隻是鮮花著錦,烈火烹油罷了,風光不了幾時。


    實際上,你確是根基不穩,一場大敗就可能讓你現出原形。自此一蹶不振,一敗塗地。


    最重要的是,你背後支持你的力量太差了,根本就沒辦法和你的對手相比。”


    似乎怕趙明淵不信,魯妙子接著說道:“我說的自然不是瓦崗寨的李密。


    李密自然不是你的對手。


    我相信,一統瓦崗寨,拿下洛陽,對你來說並不難。


    甚至和宋閥結盟之後,拿下整個南方,占據半壁江山,也是很有可能的。


    可是,你卻不知道你的對手的強大。”


    魯妙子說到這裏,整個人的神情都變了,似乎在為趙明淵這個自己很有好感的小兄弟而感到悲哀。


    似乎是為了打破趙明淵那不切實際的幻想,魯妙子接著說道:


    “你真正的對手是李閥!


    是得到了關中門閥支持的李閥,是得到天下儒門、道門、佛門所有正道支持的李閥,甚至連魔門也必然會在其中下注支持的。


    這麽多的勢力,都站在了你的對立麵。


    憑你的一己之力想要扭轉局勢,談何容易啊!”


    不得不說,魯妙子不愧是有名的智者,而且站在局外看得透徹。李閥的確是得到各方麵勢力的支持,這才能夠極快地掃平天下。


    隻看李閥得到天下之後,對這些勢力的回報就可以看出端倪。


    關中門閥就不用說了。有唐一朝,人人皆以娶五姓女為榮,大唐公主卻根本嫁不出去。便可看出門閥之盛。


    而佛門正是在唐朝幾乎達到鼎盛,玄奘西域取經,更是把佛門推上了高峰。


    道門自然也收獲不凡,李家直接尊李耳為先祖。樓觀道更因此成為了天下道門之首。


    而李世民那“濟世安民”的批語更是說明了很多事情。


    至於魔門,隻看李世民的妻子長孫無垢實際上是出身魔門,其父長孫晟乃是魔門魔相宗出身,便可以看出魔門的隱藏之深,下注之隱晦。


    而儒門倒是沒有什麽顯著的人物,可能這個世界以武道為主,各種勢力縱橫,顯得儒門不是那麽強勢。


    可是,治理天下的人永遠都是儒家出身,便可以看出儒門的強勢。


    事實上,魔門那些諸子百家後裔,也隻是當初儒門獨尊儒術時的失敗者罷了。如今更是根本不配同儒門相提並論,隻敢和佛門爭鬥罷了。


    可見,儒門才是深潛在海底的巨無霸,沒有人敢得罪。


    有這麽多勢力的支持,沒有任何一家的隱藏實力可以和李閥相提並論,李閥的優勢幾乎是得天獨厚的。


    不過,麵對魯妙子的一番好意勸導,趙明淵卻道:“爭霸天下,可不是誰的實力更強,誰的背後的勢力更多,就一定能贏的。


    否則,如今的天下,還是楊廣的呢,誰又有他的優勢更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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