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君言是在出手術室的第二天醒來的。


    他身上插著各種針管和監測儀器,身形消瘦了許多,清雋雅致的皮相凹陷下去,手臂上黛青色的血管明晰貼合著肌理。


    昌義和莫乾一同走進病房時,少年似有察覺,偏過一點視線看了過來。


    跟在他們後麵的,還有社恐的白老。


    他躲在昌義和莫乾背後,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齊君言還是一眼就看到了他,他溫聲開口:“老先生,謝謝你救了我。”


    昌義和莫乾讓出了一點路,白老抬了抬兜帽,小幅度的搖了下頭。


    “你命格貴重,我侍奉的仙家告訴我,不能再出手了。”


    對於這個結果,齊君言並不意外。


    他目光環視一圈,在望向病房門口的時候,眼神中透出點點希冀,可惜這點微芒很快就熄滅了。


    昌義意識到他在找誰,上前一步說道:“你在找盛錦嗎?我們已經盡力聯絡她了。”


    齊君言似乎是笑了一下。


    “她不來,或許是好事。”


    昌義:“你沒有求生的意誌?”


    “您錯了,先生。”


    齊君言側頭凝視著他,“生死於我而言並非終點,我隻是不想讓她看到我這副模樣。”


    昌義:“......”


    腦海中自覺浮現出之前莫乾報告給他的內容,表情有一瞬間的空白。


    雖然知道真童子的心理年齡堪比成年人,但這也......昌義噤了聲。


    白老側過頭小聲對莫乾說:“後麵的事我管不了了,仙家勸我莫摻和這事。”


    莫乾一怔:“白仙為何這麽說?”


    齊君言的身份他們已經大致確定了乃天上童子轉世,身份貴重程度比這些動物仙家的品階還要高。


    這些動物仙家修行不易,修為如果想更進一步,幫助齊君言明明是個很好的選擇。


    昌義也凝重地轉過頭來等待答案。


    白老沒說話,他低下頭去,似乎是去和仙家溝通了。


    過了許久,白老顫巍巍地抬頭露出了兜帽裏的眼睛,望向齊君言的視線充斥著不可思議。


    “......這孩子體內曾經有一股很強大的煞氣。”


    話音落下,他就膽小的將自己瑟縮在了兜帽之中。


    “煞氣?!”


    昌義和莫乾異口同聲,他們回過頭,眼神震驚的望向神色如常的齊君言。


    昌義試探性地詢問:“你早知道?”


    煞氣對於他們來說無異於災物、汙穢之物,無論如何他們都想象不到一個真命童子體內會有煞氣。


    真童子,永不墮羅刹界,意味著他們不受煞氣影響。


    這煞氣,是如何留在他體內的?!


    齊君言不置可否。


    “誰留在你身上的!”


    昌義語氣嚴肅,“你是不是被詭怪盯上了?”


    能讓真童子都受影響,難不成是一個潛藏極深的高等羅刹?!


    昌義完全沒有懷疑盛錦,畢竟在玄師們的普遍觀念中,隻有詭怪才擁有煞氣。


    齊君言搖頭:“不是。”


    他神色平靜,眼神澄澈如明鏡,看不出一絲撒謊的痕跡,昌義很想問他為何如此篤定。


    可是看著齊君言臉上露出倦意,白老也一直瑟縮著想要離開,昌義無奈之下隻能另找機會。


    他們很快就離開了。


    在所有人都撤出病房之後,齊君言仰視著頭頂雪白的天花板,自言自語似的呢喃著:“錦錦才不是那些東西......”


    *


    丁茜並沒能完成任務,盛錦這幾天都沒出現在劇組中,她就算有心想要打探,那些人也說不出什麽有用的信息。


    無奈之下,她隻好先回調查局報告。


    “局長——”


    推開會議室的大門,丁茜看到莫乾身邊那個靠在椅子上翹著腿的青年時不由得皺起眉,“小段,把腿放下。”


    青年正是小隊的另一個成員段鈺深。


    他染著銀藍的發色,左耳上還戴著一枚漆黑的耳釘,雙手交疊放在後腦勺上,表情肆意不羈。


    聽到丁茜的話,段鈺深懶洋洋地將腿放了下來。


    “茜姐還是那麽嚴格。”


    莫乾也嚴肅地瞥了他一眼:“是你沒規矩,你這藍毛故意染的?”


    “隊長,這叫個性,調查局沒有不允許調查員染頭的規定吧?”


    “好了。”


    昌義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丁茜低下頭:“抱歉局長,我沒能見到她。”


    “坐下吧小丁。”


    昌義並沒有多失望,“我們還有時間,這兩天齊君言的氣色也好起來了。”


    段鈺深撇了下嘴,“那什麽盛錦真這麽厲害?我們不是查到她的住址了,直接找上門不就行了。”


    莫乾沉沉地瞪了他一眼:“你這是私闖民宅,臨江禦可不是什麽人都能進去的......更何況她還和horus有關。”


    段鈺深:“白澤調查局連這點權限都沒有?”


    昌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調查局可不是濫用權力的地方。”


    身為華夏玄門官方,白澤調查局的確擁有很大的權利,但那是涉及玄門事件的權利。


    如今盛錦還隻是被定性為普通人,和玄門無關,他們沒有權利直接找上她。


    段鈺深頓了頓,沒再出聲。


    昌義環顧在場的人一圈,揚聲說道:“開始吧,今天的會議。”


    他們今天聚在一起,是為了討論是否要繼續幫助齊君言,又要如何幫。


    “齊君言的事情我已經上報,但很遺憾,因為白老的警告,很多元老對此持保留態度。”


    莫乾問道:“民間玄門那邊有人知道這事嗎?他們是什麽反應?”


    昌義搖搖頭:“道行高的玄師一般都深居簡出,難以請動,其他的小輩又無能為力。”


    “哼,那群老骨頭怎麽可能拉下臉麵。”


    段鈺深毫不掩飾的表達了自己的嫌惡。


    靠著祖上的蔭庇,段家勉強在玄門混了個位置,但隨著段家近三代都未曾出現一個能力覺醒的人,他們逐漸被其他玄門世家排斥,所以段家主才會想辦法將段鈺深塞進調查隊裏。


    莫乾不由得握緊了拳頭:“難不成就這樣放棄他嗎?就算他聰慧早熟,但說到底也隻是個孩子......”


    昌義神色晦暗不明:“上麵給出的指示,放齊君言離開或許對他而言是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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